见师父情绪高涨,韩春明怕老人家兴奋过度影响休息,便藉口告辞。老人这才平復心绪,挥手让他离去。
“春明!”
韩春明正要跨出门槛,老爷子忽然追了出来。
“怎么了?”
“那个小懒猫快回国了!”老爷子意味深长地看著他,“等她回来,你多陪她逛逛。留在国內,別去什么 了!”
“小懒猫?”
韩春明立刻想起老爷子的孙女关小关,记忆中那个活泼明媚的少女。
“让我留住她?”
回味著老爷子的话,韩春明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突然。
他心头猛地一跳。
“该不会”
“老爷子这念头,岂不是乱了辈分?”
离开老爷子家。
韩春明刚回到四合院。
“春明!你可算回来了!”守在门口的韩母神色慌张地拉住他,压低声音说,“有贵客找你!”
“谁?”韩春明也跟著轻声问。
母亲反常的紧张让他心生警惕。
“生面孔!”
韩母凑得更近,神色凝重地耳语:“但看架势像是个大领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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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不会是上次你修车遇见的那位吧?”
说到这里,老太太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上次韩春明修车获得丰厚报酬,还有 菸酒。
表面是件好事。
可老太太总觉得这份厚礼背后藏著隱忧。
大领导,出手未免太阔绰了。
要是小五子修的车出了故障,大领导会不会发火派人来找麻烦,把小五子抓走。
韩母倒不是信不过韩春明。
可车子这东西,难免会出岔子。
万一呢
“修车的大领导?”
韩春明心里咯噔一下:“不可能吧!”
“晚饭是明天的事!今天没理由过来!”
他正琢磨著,老太太突然一拍大腿:“哎哟!中院你张婶还等著我呢!”
“我先过去了!”
“你进去跟人家领导好好说话,要真是来討回钱和东西的,別跟人爭!大不了咱们原样还回去!记住了!”
反覆交代完,韩母这才急匆匆走了。
“这都哪儿跟哪儿!”
韩春明被老太太这番胡思乱想弄得一头雾水。
刚要进屋——
屋里的人听见响动,已经主动迎了出来。
“韩同志!”
语气里透著高兴和恭敬。
“是吴主任!”
韩春明笑著招呼:“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来人正是街道办的吴主任。
昨天分开后,韩春明就料到吴主任近期会找自己,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韩同志!”
吴主任热情地站起身:“是我唐突了!没打扰您吧!”
他的態度比昨天在街道办时还要谦卑。
原来,昨天韩春明和郑鹏举离开后,吴主任立刻赶去老领导家。
一是匯报情况。
二是打探虚实。
老领导听说韩春明在街道办的遭遇,把吴主任骂得抬不起头。
那严厉劲儿,跟了老领导二十多年的吴主任都从未见过。
见这架势,吴主任彻底明白了——韩春明的分量,比他想像的还要重得多!
果然不出所料,老领导训斥完吴主任后,透露了一些不为人知的隱情。
谁能想到,那位姓韩的年轻人竟与杨老有交情!
据说是因为韩同志曾帮过杨老大忙,杨老才特意派人寻找他的下落。
老领导打听到的消息仅止於此。
但这些信息已足够让吴主任心惊胆战。
杨老!
那可是连老领导都要仰视的大人物。
能让杨老亲自关照的人物,岂是等閒之辈?
若让杨老知道街道办打人事件,自己丟官罢职都是轻的。
吴主任越想越怕。
连忙將韩春明的详细情况匯报给老领导。
得知韩春明刚结束插队返城,工作尚未落实。
老领导与吴主任不谋而合:
必须给韩同志安排个好单位!
两人连夜商议,很快敲定了具体方案。
老领导亲自带著吴主任四处奔走,终於在昨晚將一切安排妥当。
吴主任彻夜未眠,天刚亮就赶到街道办做好准备工作。估摸著韩春明该起床了,立即赶往韩家。
於是便有了现在这一幕。
韩春明微微一笑,顺手斟了杯茶递过去。
吴主任诚惶诚恐地接过茶杯,连声道谢后直奔主题。
虽然早已知晓,但韩春明还是配合地露出惊讶神色。
这番话可谓滴水不漏。
既不能说得太直白,怕惹韩春明不快。
又不能轻描淡写,显得不够重视。
吴主任这番话,经过反覆斟酌才最终確定。
韩春明对吴主任的心思心知肚明。
他不动声色地笑了笑,目光落在纸上。
好傢伙,清一色都是顶尖的好单位。
供销社、国营大厂、银行
连工商局、农业局这样的热门机关都在列。
看来吴主任確实下足了功夫。
看完这份名单,韩春明眯眼点了点头。
其中不少单位的指標,可不是区区街道办主任能弄到的。
可见吴主任动用了不少人脉关係。
见韩春明露出笑容,吴主任暗自鬆了口气。
但令他意外的是,韩春明隨即把名单退了回来。
吴主任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他以为韩春明顾忌閒言碎语,赶紧保证:&“这些指標都走正规流程,绝不会有人说閒话!&“
韩春明暗自冷笑。
人言可畏,哪是能保证得了的!
从乡下返城后,能进这些单位的哪个不是人精。
只要稍加打听韩春明的背景,各种消息自然就会传开。
即便明面上不议论,背地里也免不了閒言碎语。
韩春明倒不是畏惧这些人。
纯粹是不愿招惹麻烦。
更何况,这些单位眼下看著风光,往后未必还能如此。
即便一直风光,韩春明也根本瞧不上眼。
对他而言,一年后的重大机遇才是关键。
眼下这份工作,不过是为了让家人安心,暂时过渡罢了。
可不去这些单位,又能去哪儿呢?
韩春明略一思索,很快有了主意。
见韩春明沉默不语,吴主任只能在一旁忐忑等待。
心里不断猜测著他的想法。
虽然韩春明看起来年轻,神情却滴水不漏。
吴主任暗中观察许久,仍摸不透他的心思。
“果然不是一般人!”
正感慨时,韩春明开口了。
“吴主任,”他问道,“听说咱们街道每年都有义利食品厂的招工名额?”
“义利食品厂?”
吴主任下意识点头:“对,厂子离这儿不远,每年都给街道几个指標。”
说到这儿,他突然反应过来——
韩同志这是想去义利食品厂!
吴主任心头一震。
虽说义利食品厂也算不错,可比起他爭取的那些单位,差得远了。
换作別人拒绝好单位选这里,他肯定觉得这人蠢透了。
面对韩春明,吴主任的態度截然不同。
韩同志,真是高明!
他显然清楚,自己对他的重视源於杨老的关係。
倘若韩春明选择自己推荐的单位,一来算是领了人情,二来若被杨老知晓,以他刚直的性子,恐怕会断了这份情谊。
而选择义利食品厂则不然。
食品厂每年都有街道指標,分配一个名额合情合理。
这样既不欠人情,杨老得知后也会讚赏他懂得分寸。
在官场沉浮多年,吴主任深知过犹不及的道理,尤其与杨老这样的首长打交道时更是如此。
他花了二十多年才略懂皮毛,可韩春明年仅二十出头,竟能如此通透。
果然非同寻常!
吴主任由衷钦佩。
另一边,韩春明並未想到自己的选择会让吴主任產生这么多联想。
他选择义利食品厂,纯粹是觉得工作轻鬆,而且涛子也在那里,日后商量事情更方便,有利於后续的赚钱计划。
说完,他匆匆告辞离去。
吴主任刚离开,韩母就急匆匆地回来了。
她快步走进院子,悄悄掀起门帘往里张望,见只有韩春明一个人在屋里,立刻掀开帘子跨了进去。
原来老太太刚才一直在担心这个。
韩春明哭笑不得,见母亲神色紧张,连忙笑著解释:&“是街道办的工作人员。上次我不是去街道打听工作的事嘛,他今天路过,就进来跟我说说最新进展。&“
关於工作的事,韩春明决定等落实后再告诉家人。
韩春明一时语塞。总不能说这位其实是街道办主任,是来巴结自己的吧?这话说出来非得把老太太嚇著不可。
他只好应了一声,乖乖往外跑去。
他心里盘算著,等会儿隨便找个理由说对方没时间就完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