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说笑吧,大相公?”
道士心里震惊,可嘴上还是带著一种讥讽的意思:“五千士卒,你说不存在,说带走就带走?哪怕贫道终日闭门不出都晓得,沈家治军严明”
“我自是知晓沈家治军有道,可当时沈家的兵权並未集中。”周楚天笑了笑。“我自是知晓,沈家非池中物,故此在先帝登基之初,我就秘密谋划了这一切。”
“你真是疯了”道士看著他,明明自己武功高强,可却对眼前这个人感到莫名的恐惧。“这种事你也可以做到,而且你竟然还敢这么做?”
“成大事不拘小节,道长,您当年离开全真,不也和周某一样的想法?”周楚天只是笑,却不在意这道士的话。“我刚刚就提过了,这天下之事,本质都是一样的。”
“当年,安林突袭从一开始就是我谋划的。五千军士的带头將领,是我从小就救下的,一手抚养长大,之后秘密送他去投军。我早知这天下兵权,哪怕是我日后走到如今的地位也染指不得半分。”
“既然如此,那我就退而求次,任何权臣手下都要有自己的死士,我也不例外。当年那將领收到的警戒是假的,敌袭也是假的。”
听到周楚天说到这里,道士有些更加不能理解了。曾经他为了躲避全真的追杀,同时为了精进自己的技艺四处游歷,也曾听闻这场战役。
安林突袭之所以出名,是因为大兴从太祖统一天下,就从未有过如此惨烈的损失。五千军士无一倖免,在边境名为安林的林海之中全部丧生。
大兴的边军去搜救过,找到的大多也是残破的尸体。也因如此,先帝勃然大怒,命令沈家兄弟亲自出征,对金满人等部族进行了大兴建国以来,最大规模的一次围剿和清洗。
甚至先帝的命令就只有一句话:“不分老幼,不分男女,鸡犬不留!”
这些年来,边境之地偶有战事,但大兴对於军备一直都视为重中之重,边军也是正经练过,能征善战。从来都是大兴的铁骑追著这帮蛮子打杀,別说五千人,五百人都未曾损失过,对方还是主动挑衅袭击,这怎么可能不让先帝暴怒?
可如今,这一切竟都是眼前这人一手策划的,从来就不曾存在过。道士怎么听,都觉得此事过於离谱了一些。
“你说敌袭是假,可我曾听闻,边军搜索到了不少残破的尸体”
道士说到此处,突然用一种看怪物的目光看向了周楚天,他的手不由得握紧,隨后声音夹杂著一丝不可思议:“所以,你说敌袭是假其实这敌袭是真,或者说,也是你谋划的?”
“那自然如此。”周楚天竟摆出了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来。“大兴的边境,五千人的队伍调去树林,没点儿真章又如何瞒过边军统领,將帅?”
“所以,你通敌金满人?”
“哎,道长,话不是这么说的。”周楚天摆了摆手。“这並非通敌,金满人对大兴是又恨又怕,过去他们妄图染指中原,可没想到太祖皇帝能征善战,又对他们下手无情,別说是入主中原,自己的领地也是被我大兴铁骑越打越少。”
“这些年来,他们不求再能统一天下,只求能夺回属於自己的领地,可没想到从太祖至今,歷代君王对他们都是赶尽杀绝。可边境之地又何止一个金满?诸如那些个喇嘛,草原狼部,还有那些个毛子,哪个不是对我大兴虎视眈眈?”
“所以啊,我不过是推波助澜了一下,对方误以为这五千军士不知情,这些年大兴把他们打的早就弹尽粮绝,只要以我的名义告知他们,只要突袭了这五千军士,入夜赶回边军驻地,我的人就会接应他们。”
“这些个蛮子啊,这么多年和狗一样东奔西走,有点肉自然就要扑上来。更何况,我告诉他们,我有心谋反,不然也不会做这么冒险的事。当朝首辅大臣,这种话都说出来了,我还送了不少金银过去,苍蝇嘛闻著味就过来了。”
“可我告诉他们的是两千人,事实上是五千。並且啊,我的人还告知那些个军士,大兴朝廷早就拋弃了他们,这一次就是让他们送死,若是跟著他还有个生路,日后不说大富大贵,可保住性命,还能保得住自己一家老小。”
“人在危难时刻,又遭遇背叛,你说他们会怎么选?一切都是这么的恰到好处,那些个蛮子误以为自己是偷袭,却没想过自己掉入了我的陷阱之中。”
“至於那些军士,只要能活命,能有人给银子,自然就会为谁卖命。家国天下,精忠报国?说实话这些年这样的话,我说了不知道多少次了,但那种时候,谁还在意这些事?更別说这些个军士大多字都不认几个,哪里有那么多城府?”
停顿了一下,周楚天似乎有些累了,身体微微向后,用一个极其放鬆的姿势靠在椅子上。道士不语,就只是低头自顾自吃自己的,喝自己的。
“所以,那所谓的尸体”
半晌,道士才微微抬起头,看著周楚天半睁的眼睛:“你的人歼灭了那些蛮子,让他们换上那些个军士的衣服,再毁坏他们的尸体混淆边军,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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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我的门生告诉那些军士,能把脸毁的越严重越好,不行就砍了头。於是就造成了那场看上去五千兵士全部阵亡的假象。”周楚天一边说,语气一边变得更加兴奋。“哪怕是隨军的仵作过去,又能从一堆尸体中查到什么?哦对了,更何况连仵作都是我的人!”
“这以后呢?”道士本对这些事没什么兴趣,可越听他越想知道结果如何。“五千人,你要怎么安排他们?”
“这就简单了,虽说率土之滨莫非王土,可想藏五千人还是很轻鬆的。”周楚天的双目微微闔上,似乎在假寐一般。“这五千人其实那场战役后,也死伤了一部分,但这不重要,毕竟他们就算活到现在年纪也只怕到了中年。”
“所以我將他们分散安排在了各地,特意请人训练他们,还给他们依次安排成婚,这样他们有了子女就还可以继续为我所用。”
“都说鷓鴣天手段通天,可江湖上能做这些的又何止他们?朝堂之上,哪怕是现在只怕都有外戚盯著那把龙椅,更別说鱼龙混杂的江湖中人,鷓鴣天一家独大这么多年,控制著漕运,盐道等等,多少人的眼睛都盯著他们,只是苦於没有机会。”
“不过无所谓,机会我可以给他们,只要他们帮著我练出这些个死士。於他们而言,我就如他们的再生父母一般,他们自然对我感恩戴德,愿意为了我卖命。”
“这些年我也没有真的用他们做过什么,只是到如今这个时候,再不用只怕就来不及了。至於说实力,道长,恕我直言,这些人中顶级的那些就算不是你的对手,可也绝不是善类。”
周楚天突然又睁开了眼睛,接著又笑了笑说:“应该快有个结果了,这不过是个开始,更精彩的,还在后面呢” 卢乾元右手用苗刀撑著地,擦了擦左侧脸颊上,因为破了一道伤口而留下的血。这老妇毫髮无伤,只是握著那把锋利的匕首,一脸轻鬆地看著他。
“大人,我也是边军出身,您的功夫只怕我比您还要熟悉。”那老妇人的声音,突然变成了低沉的男声。“別想了,你的人只怕是过不来了。”
“呵,我就不信你们真有本事,杀死这附近所有的飞鱼卫”
不等卢乾元说完,那“老妇人”冷笑著打断了他:“您误会了,杀这么多的飞鱼卫?闹太大了对我们也很麻烦,毕竟还有事要我等去做。”
“做你妈个头!”
卢乾元咬著牙怒骂著,哪怕是自己的人被这“老妇人”和他的几个同伙都给杀了,可卢乾元还是没有任何的惧意。
莫应弃有句话说的他很认同:“可以输,可以死,但绝对別怕,別怂。”
他清楚自己不是这几人的对手,而他说余下的飞鱼卫过不来了,那只怕也是真的过不来了。
可那如何呢?他卢乾元自幼年跟著父亲在边境,在边军混著长大,之后又为了自己妹妹报仇的事而投身飞鱼卫。
怕?別逗了,怕的话他就不会走到今天,哪怕如今他位居百户,日后可能还会升千户,仕途通顺,可那又怎么样呢?
“大人还真是勇气可嘉啊”
“若非是我等和大人立场不同,今日只怕还真的愿意放大人一马。”
“可惜啊,大人错就错在,站错了队,选错了主子。”
各异的生活在阴影中传出来,这些人的身手极快,功夫也很高,哪怕是这假扮的“老妇人”,若是单对单,只怕他卢乾元也没那个信心真的就能胜过他。
而剩下的人,只怕功夫都不弱於这人,甚至可能有的比他还要厉害。
“还真是,陷入绝境了啊”卢乾元嘴上虽然硬气,可心里还是有些无奈。“嘖,若是小莫和京中在这里,我又何至於此?”
“若是小莫和老卢在,我又何至於此?”
同样的想法,唐京中也不是没有想过。本就是文职,虽说功夫不弱,可到底这些年都是从事文职工作,能和人动手的时候还是很少。
“可惜啊,唐文书,您又要和我交手,又要忌讳我们的人暗算寧大相公。”那老者冷笑著。“何况您的手,嘖嘖嘖大人,何必呢?您真不是我的对手。”
唐京中一语不发,身上的衣服已经划破了好几个口子,手心,手背上更是鲜血淋淋。
对方的功夫极其诡异,似乎就是为了针对如他这般善於拳脚功夫之人,每一刀都专攻自己的手脚。即使伤的不重,可现在疼痛感已经让他的力道都打折了不少。
最让唐京中感到疑惑的是,这人的功夫虽说怪异,可偶然间出手,招数他却感到无比熟悉。自己在镇抚司偶然会和卢乾元切磋,这人用著怪异的功夫克制自己,突然会变成边军的杀法,对自己下狠手妄图一击致命。
“你是边军的人?”唐京中皱了皱眉头。“早听说有一些个边军吃不了苦,擅自逃离,或是落草为寇,或是流落江湖成了杀手”
“大人说笑了,这种人哪怕不被边军抓回去,只怕也被鷓鴣天的人弄死了。”那老者哈哈一笑。“不过大人眼光不错,我確实是边军出身,当然不是现在,是更早一些的时候。”
“所以,你的僱主是何人?”唐京中突然笑了笑。“我不是你的对手,何况如今你们的人几乎將我和寧大相公都包围了,不如阁下让我做个明白鬼如何?”
“哈哈哈,大人莫要说笑了,您还是做个糊涂鬼吧!”老者哈哈哈大笑了起来。“不过可以告诉大人的是,您的功夫我们早就清楚,所以才派了我过来。毕竟,对您这样的拳脚高手来说,我的功夫是最容易克制你的。”
“不过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我討厌你们这些个文人,纵使你身手再好与我而言也不过是个文墨书生,杀你们这些个仗著肚子里有二两墨水就眼高於顶,张口孔孟的人虐杀,我实在是太开心了!”
唐京中没有说什么,只是挡在了寧无涯身前。虽说这位年事已高的大相公並不害怕,可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京中,你”
“別担心大相公,我会想办法送您离开的。”唐京中头也不回地说道。“只是京中恐怕是走不成了,还请大相公离开后莫要进宫,想尽一切办法都要出城找到莫侯”
“若是要杀这些人,恐怕非得莫侯他们亲自出手才可以!”
话音刚落,唐京中深吸了一口气,隨后飞身向著那老者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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