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傢伙你小子当初到底干过啥啊?”
从礼部尚书家出来,方文伯看莫应弃,满脑子都是三个字——討债鬼。
礼部尚书此刻面色惨白地半跪在门门前,其实这人吧你真说他多贪,还真不至於。比起王大人,这人已经算清新脱俗了。
但是,莫应弃直接抓著他的衣领:“贪一文也是贪,官家不抓你进詔狱,不让你降职,更没让你受刑,你说你是不是得念著官家的恩德?我要你三分之一的身家,给你一个回报官家的机会,你是不是得谢谢我?”
“我,我朝从未有这等律法,你们,你们这是以权谋私!”礼部尚书战战兢兢,可还是在据理力爭。“我虽贪墨了一笔,可我”
“你什么你?我说没说贪一文也是贪?律法,大人您贪银子的时候可曾想过律法?用著赃银谋私的时候可曾想过律法?”莫应弃非但不在意,反而语气更加充满了威胁。“这会儿了您倒是和我讲上律法了,怎么?律法难道是用来给您这样的人,遮盖罪行的遮羞布不成?”
“官家,官家,这是,这是藉机报復臣下!”
礼部尚书情急之下,说出了这么一句话,然后唐京中极其配合地掏出了无常册,拿出毛笔快速记录,一边写还一边说道:“尚书大人,您这句话,卑职会如实记录在案”
然后,结果就是镇抚司带著礼部尚书一半的家產,浩浩荡荡地离开了他的府上。当然,后续礼部尚书大病了整整一个月,最后职位也因这场病而被人顶替,这就是后面的事了。
“哦,我外公家不是经商吗?”听到方文伯的话,莫应弃拉了一下韁绳。“他为人乐善好施,有相熟的商贾借银子周转,他也乐於帮忙。只是有人好借好还,对我外公也是无比感激,即使至今,还有不少人念著我外公的帮扶。”
“可也有的人,借个钱就装聋作哑,有些更是早就赚了不知几倍,甚至十几倍的钱,却始终不肯还钱。我外公也不在意,手里虽然有借条,也没真的让他们还过。”
说到这里,莫应弃耸了耸肩,语气也变得更加轻鬆:“本来我在北境也不缺钱花,何况我外公未雨绸繆,在北境也投入了不少的精力和產业,加上我还有二位姐姐照顾。可有一次我偶然听到一个人,提到我外公了”
莫应弃从不缺钱,何况於他莫家而言,那真的就是一些小钱罢了。外公在世时,不止一次说过:“莫家几代经商,祖先就曾说过,看到落魄的人能帮就帮一把。曾经祖先也是这么被帮衬著,所以才有了莫家如今的家业。”
“自己淋雨时有人递来了一把伞,自然也希望自己可以做那个为別人撑伞的人。”
所以,莫老爷子从不吝嗇帮扶別人,莫家不缺那钱,最多不过万两,有人感恩赚了钱第一时间就加上利息一併奉还。
有人还在挣扎,莫老爷子也从不逼迫,甚至还出手相助,这些人成功后更是对莫家无比感激,北境就有这样的人,对莫应弃也是极其关照,生怕委屈了他这个莫家最后一丝血脉。 可还有人,靠著莫老爷子的帮衬躲过难关,或是用这笔借款为本金,自己发財后,却绝口不提还钱之事。莫老爷子也不愿意计较,只说了一句“和气生財”就懒理这些人了。
莫应弃过去问过外公为何不去討要?而莫老爷子笑了笑,隨后说道:“一点儿小钱罢了,这样的人哪怕是赚了,这辈子也如井底之蛙,何况我如今也没那个心思和这样的人计较。”
对他来说,如何在自己过世后安顿莫应弃才是最重要的,这些人他是真懒得理会。
可莫应弃听到那人说:“好笑,莫家当家的也不过一蠢货罢了,只有傻子才会將自己的钱拿出来,我就是不还他又能奈我何?装什么善人,巴结官宦世家,最后赔了女儿又丟了脸面,我最厌恶这种人,虚偽至极!”
北境中,欠了莫家钱不还的最少七八家,而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抱著这样的想法。甚至莫家出事,莫应弃的母亲,外公病逝,他们竟然还幸灾乐祸。
然后,莫应弃拿著欠条,从那些念著莫老爷子恩情的人手底下借了伙计,加上洛永安洛永寧央求了自己外婆,鷓鴣天的人乔装打扮了一下,跟著莫应弃一起上门要债。
至於他如此凶狠地要帐,为何没有出事那就只能问洛家姐妹了。虽说先帝一直让洛南天低调,可要处理这点儿小事,对他来说还是轻而易举的。
“从那天开始我就明白了,有的人啊,就是贱。”莫应弃笑了笑。“好好对待他,他觉得你是傻子,觉得自己占了便宜,等到你翻脸的时候,他一开始也只会觉得凭什么?你不是好说话吗,不是不该计较吗?”
“所以啊,对付这种人,就必须得嚇唬,还不能隨便嚇唬,打蛇打七寸,杀人就拿刀。虽然不要他的命,可就是得在他身上狠狠撕下来一大块肉,最好是能见骨头的那种。”
说到这里,莫应弃看了看方文伯:“还有,千户大人,您想想这次官家为何处置的有轻有重?为何有人二话不说直接下了詔狱,全家问罪,有的人或是抄没家產后只处罚一人,有的类似礼部尚书,只要钱,对他本人既往不咎?”
“这我还真没想过。”方文伯摇了摇头。“这事儿本来我也是疑惑的,以官家的性子,还是涉及官员贪腐之事上,我大伯也只是让我安心办差小莫,你猜到了?”
“官家这是在敲打周大相公,確切地说,敲打他的党羽。”莫应弃声音放低了一些。“不患寡而患不均,官家雷霆之怒下来,有的进詔狱,有的却高高举起,轻轻放下。而且看看这些,包括那位王大人在內,都和周大相公来往过密你说,剩下的那些人,又会怎么想?”
“这是官家下的令啊”
“对啊,问题是,官家为何要这样厚此薄彼?”莫应弃眨了眨眼。“下詔狱的几位,比那位王大人的官职还高,真因为职务官家有所顾忌,这一点就立不住了。所以,你是他们,你会觉得周大相公没有周旋一二,甚至你会不会觉得这是周大相公和官家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方文伯短暂的错愕后,紧接著眉头舒展了开来,可很快他就又把眉头皱起:“可这么闹腾,大相公只怕不会坐以待毙吧?”
“自然不会,他又不是真的乌龟,怎么可能会一直窝在壳里?”莫应弃轻拉著韁绳。“我现在啊,就担心我这婚,能不能顺利结成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