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锦安手中握著那只簪子,脸颊红肿,看上去好不狼狈。
两年前,他在一次集会上偶然见到了洛永安,一眼就惊为天人,从此不可自拔地迷恋上了她。之后新皇登基,洛永安成了大兴嫡长公主,周锦安对她就更加迷恋了。
迷恋她倾国倾城的容顏,更迷恋她的地位。周大相公一向器重他,待他如亲子一般,没想到真的去为了他求亲。
只是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洛永安甚至连他的名字都记不得,何况她只爱莫应弃,从一开始她就只想嫁给他。
如今,整个京城甚至大兴境內,双嫡公主嫁给镇抚司七品总旗,还是个没什么背景的总旗官的事早就传得得沸沸扬扬。
当然这都是姐妹二人的算计,將莫应弃一切的后路都堵死,让他连拒绝的权力也没有。虽说这样对她们姐妹的名声不好,可她们压根就不在意这些事。
只要留得住他,什么都值得。
然而周锦安却破了防,他本就极其憎恨的镇抚司,憎恨飞鱼卫。尤其莫应弃,这一年来他听命自己伯父,针对这个在京城名声鹊起的“笑面夜叉”。
二人几次交锋,自己本就不占著理,又被莫应弃几次戏耍,心里本就憋著火,没想到偏偏洛永安和洛永寧要嫁的人竟还是他!
“周寺丞,殿下请您过去。”侍女过来冷漠地和他说道。“駙马爷也在,若是寺丞知礼,就该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再有一次,可就不是挨二十耳光了。”
周锦安握著簪子的手不由得收紧,可很快又被他鬆开了。他也只能微微欠身,对著那侍女很客气地说:“还请姑娘带路。”
侍女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应声,转身就走。周锦安只能一声不吭地跟在她身后,不一会儿到了一棵大树之下,洛永安轻轻扇著团扇,眼睛还看著不远处在河中抓鱼的莫应弃和洛永寧。
仿佛这个世上只有她,还有她眼中的莫应弃以及自己的亲妹妹一般。英红看到了周锦安,这才轻轻提醒著她:“殿下,周寺丞到了。”
洛永安点了点头,可没有收回目光,声音冰冷:“让他停在二十步之外即可,还有,他若敢看我,挖了他的眼睛。”
万幸,这周锦安也算知道分寸,停在了二十之外俯身施礼:“微臣拜见”
“殿下吩咐了,寺丞大人的贺礼虽然珍贵,可殿下也不缺首饰。”英红直接打断了他。“如今殿下同意你来,不过是想告诉你,不日殿下將和駙马成婚,请寺丞大人收了那点齷齪的心思,还有,莫要再和駙马作对。
“殿下,微臣,微臣”周锦安低著头,语气慌乱。“微臣不过爱慕殿下,何况镇抚司本就”
“你爱慕殿下?爱慕殿下的人多了,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英红压根就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语气中充满了不屑。“可殿下心里,就只有駙马一人。寺丞大人,不该你肖想的就不要去想,不该你说的话也不要去说,这样只会让人觉得噁心。” 周锦安只觉得仿佛被人狠狠一拳捶在了胸口,心中一股鬱结憋闷著让他无法释放出来。
一个人对自己不爱的人可以极其的残忍,更別说这个人还是洛永安。如果不是现在场合不合適,只怕周锦安早就被英红带人给分尸了。
“你知道,你的作用是什么吗?”
洛永安仿佛施捨一般开口,可和那停留在莫应弃身上充满了爱意和痴恋的眼神不同,声音中没有任何的感情,甚至没有任何的温度。
“你的作用就是让应弃看到,任何人都不在我眼中,只有他才是我的唯一。”洛永安毫无一丝的怜悯。“我的一切,都因他,我开心是因为他开心,我伤心是因为他伤心”
“同样的,我愤怒是因为有些不识抬举的癩皮狗,让我的应弃心烦了虽说你连癩皮狗都不算,但你还是让应弃心烦了。”
“所以,周寺丞,若您执迷不悟,我不介意亲自料理了您这条周大相公的狗。您说,若您有一天没了利用价值,您那好伯父,还会如今日一般在意您吗?”
周锦安的瞳孔不由得有些放大,从自己父亲出事入狱受刑,母亲惊恐之下心疾发作暴毙之后,他就被自己伯父给接了过来细心抚养。
周大相公待他视如亲子一般,一切用度都不亚於周府真正的公子小姐,甚至还为他请名师细心教导。他想入大理寺,也是周大相公打点了关係,哪怕他性格执拗有些不懂变通,周大相公也没有任何的抱怨,反而夸讚他识得大体,为官正直。
可他跟在自己伯父身边,也的的確確见识过自己伯父是怎么捨弃那些曾经的门生,下属的。周大相公心狠的时候,哪怕是他也感到无比的陌生,就仿佛那个慈祥的伯父突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只是他不信,他和伯父是血脉亲属,自己又颇为得他器重,他怎么可能会像別人一样,当自己失去价值时就毫不在意地捨弃自己?
想到这里,他心里莫名觉得自己很可笑,洛永安是官家女儿,如今官家和自己伯父虽然表面平和,可早就势如水火,洛永安这话无外乎是挑拨自己和伯父的关係罢了,何须在意?
“言尽於此,寺丞好自为之。”洛永安说罢,转头向著河边走去。“哦对了,那簪子寺丞还是自己留著吧,日后落了难,还可以变卖了换自己几顿残羹剩饭吃。”
周锦安盯著自己手中的簪子,此刻心中那一股鬱结更加的让他感到难受。被自己爱慕了两年的人如此当面羞辱,甚至自己当初的求娶,今日的一时口舌之快,都成为了她向那个他憎恨的飞鱼卫示爱的手段。
“寺丞大人请回吧?”那位带他过来的侍女讥笑地说。“何苦呢?京城皆知,二位殿下对駙马爷多么的偏爱,娘娘今日办这马球会,一是为了和官僚女眷聊聊天,二也是二位殿下想和駙马爷一起外出游玩,寻了这么一个由头。”
“偏偏寺丞大人还在这种场合大放厥词,真不知您是如何想的。纵使你说再多,也不过平白惹殿下厌恶,惹他人耻笑罢了。”
说罢,侍女看了看周锦安有些颤抖的身子,语气中的讥讽之意更甚了:“您说您这样,不觉得很可笑吗?英红姑姑没说错,这京城中爱慕殿下的人何其多,可不爱就是不爱,难不成每个爱慕殿下的人,殿下都要在意他们想什么?”
“寺丞大人,好歹也別丟了您伯父的人,堂堂大相公的侄子,大理寺的寺丞,如今这样只会让人觉得您,小家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