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莱尔病得很重。
躺在床上的他,胸膛完全垮下去,双目紧闭,呼吸更是气若游丝。
他陷入这样的昏迷不醒的濒死状態已经很久了。
如今。
整艘探索船一共有五十多人。
在一个多月过去后。
死去的族人们就已经有二十余人,这个数量还在不断的增加。
作为最初感染了瘟疫之人。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布莱尔能够奇蹟般的一直活到现在。
木坨坨跪在草蓆边,焦急的端来在一旁的木桶里是煮沸了的医者们给来的草药,餵给似乎已经无意识的在呻吟著什么的布莱尔。
起初。
在布莱尔病倒的时候。
族人们还是非常关心这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老。
但是当越来越多的病人出现后,难以自保的族人们也难以顾及这位老人了。
一开始几个医者轮流会过来给木坨坨一些草药。
后来,医者们忙不过来了。
一些住在附近,同样染上瘟疫的族人们,即便拖著病躯也会在屋子外,用疲惫的声音对著里面的昏迷的布莱尔嘘寒问暖。
“布莱尔长老怎么样了?”
“他还好吗?”
“穴居人,你是他的学徒吧,一定要照顾好长老啊。”
但是当时间缓缓流逝。
人越来越少。
再到后来。
只剩下一个同样被病痛折磨的疲惫的中年人依旧坚持来到这里。
木坨坨认识他,那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时常也会在修船的时候来帮忙。
“这是瘟疫。”
“或许我们登上这座岛就是一个错误。”
那个倚靠在墙边的中年人用虚弱沙哑的语气说道。
“木坨坨。”
“你走吧。”
“不必守在布莱尔长老身边了。”
“他也不希望你这样。”
“现在还来得及,贝莱召集了人,应当要提前返航,你只要证明没有染上瘟疫,说不定还能回去。”
匠人看著木坨坨,似乎还想劝说什么。
但木坨坨好像一尊雕像跪在草蓆前,一动不动。
最后他只好在剧烈的咳嗽中,一瘸一拐离开了。
不知道哪一天起。
突然不再有人来到石屋之中。
木坨坨发现木桶里的药液不知何时已经见底了。
一直呆愣愣的盯著昏迷的布莱尔的它,仿佛是才惊醒一般,连忙裹著脏兮兮的斗篷,在雨中跑到外面,想要敲响那些附近的石屋的门。
“咚咚咚!”
“没有药了。”
“快来帮帮忙呀。”
“帮忙。”
木坨坨敲著敲著门,嘴里的话却是戛然而止。
它发现。
原先旁边几个石屋时常传来的咳嗽和喘息的声音。
不知何时,已经停歇了。
没有人回应。
在木门的缝隙后。
一股异常怪异的臭味,慢慢的从门后瀰漫开来。
木坨坨一愣,很快又跑到下一家。
“咚咚咚!”
这一次。
木门直接被敲开了。
一群黑压压的苍蝇,顺势飞了出来。
无数的白蛆,在一个被啃食得不成样子样子的尸体身上蠕动著。
那是先前的中年人。
木坨坨好像疯了一样的在周围的石屋里不断的跑来跑去,企图寻觅一个活著的还健康著的族人。
但它没有察觉到。
自己就是唯一一个。
离这些生病的族人如此之近,却又没有明显感染之人。
远方。
似乎终於有人注意到了它。 一个医者模样的人走了过来。
那是一个经常跟在贝莱身边的隨从。
原先他似乎也患上了瘟疫。
但不知为何。
此刻在他身上的可怕的瘟疫,似乎都已经痊癒,面色也呈现出一种异常的红润。
迎面走来的他,看著似乎没有怎么受到瘟疫影响的木坨坨,目光先是流露出一丝惊异与疑惑,隨后恢復平静,这么说道。
“穴居人。”
“贝莱大人已经找到了治癒瘟疫的办法。”
“今夜你在屋里等著。”
“贝莱大人在医治完其他族人后就会过去,为布莱尔长老治癒瘟疫。”
他对著呆愣愣的立在石屋前的木坨坨丟下轻飘飘的话后,就这么离开了。
在那人离去不久后。
草蓆上的布莱尔,就仿佛是感知到了什么。
他微微用颤巍的手指,抓住了草蓆。
听到了老师醒转过来的声响。
木坨坨赶紧跑进石屋。
躺在草蓆上的布莱尔似乎从昏迷中清醒过来后,睁开了眼眸,宛如迴光返照一般,眼神变得不再浑浊。
木坨坨赶忙跪在地上,握住布莱尔的手。
“您也听到了吗?”
“贝莱找到解决瘟疫的办法了!”
“今晚上就可以为您治癒了。”
“您马上就会好了呀!”
“再撑一撑。”
“再撑一撑呀!”
仿佛是生怕布莱尔没有听见。
激动不已的木坨坨大声重复了几遍。
然而。
布莱尔却好像没有听到他这一位学徒的话语一般。
在这位老匠人那瘦削的愣神的脸庞上。
几种神色不断变幻。
他用只有他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喃喃道。
“那就是传说中神所在的圣土吗?”
沉默许久后,布莱尔像是终於才回过神来,脸上那朝圣般的满足的圣洁神色慢慢消退了。
取而代之的。
是惶惑与不解。
是愤怒。
还有。
深深的不敢置信。
他没有想到。
自己会在这濒死之际,居然真的在梦中,看到了先知们所说的英灵们所在的圣土,並成功得到了那如莫罗祭司一般的能力。
那正是无数信徒做梦都想得到的恩赐。
但他更没有想到的是。
在这濒死之际。
他所得到的这神明赐下的恩赐,居然是用来揭穿族人那丑恶而又虚偽的谎言。
布莱尔清楚的感受到了刚才的隨从那心里的所想。
更看到了他的灵魂的污浊的色彩。
那是谎言与疯狂的顏色。
“他们怎么敢。”
“他们怎么敢这么做。”
布莱尔的胸膛剧烈的起伏。
直到现在。
他都仍旧不可置信。
自己刚才所感受到的,对方心中刚才所想的那可怕的念头。
可更为紧要的是,他必须趁著现在还来得及,做最后的挽救。
木坨坨在断断续续的听完布莱尔老师的嘱咐后,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己的老师。
他不敢相信,老师口中所说的那即將要发生的恐怖的一切。
但没等它再度说什么。
布莱尔虚弱的催促:
“快去吧。”
“晚了,要是他们来了,恐怕就来不及了。”
“只有你才能做得到。”
“如果成功的话。”
“带上我的所有的东西离开,不要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