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莱在眾人惊异的目光下,重新的站了起来,回到了探索船的工作上。
没有人知晓,他究竟付出了多少的寿命,才得以治癒了那腐烂的双腿。
但在他看来。
只要自己能够在海洋上成功的作出一番伟业,如自己父亲一样,获得神之认可与恩赐,成为一名先知,瞻仰传说中的圣土。
那么这一切为了那即將到来的荣誉,都是值得的。
然而此刻的他,已经不再是先前的那个意气风发的自信的祭司之子。
在他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焦灼的躁意,也失去了过往的从容不迫。
“快些。”
“时间不多了。”
贝莱在指挥著人们准备物资的时候,时常会急躁的说道。
他口中所说的时间不多了。
就像是在对眾人说,又像是在对他自己说一般。
与此同时。
因为先前的事情,原先他的追隨者们,有不少人都去到了其他的船队,船队的人员也是发生了调动,在他的船上也有著一些新面孔。
贝莱很快在船舱中,看到了一个用牛皮斗篷包裹著全身,甚至还用麻布缠绕著皮肤,浑身上下都包得严严实实的,矮小身影。
就仿佛生怕他注意到一般,那矮小的身影缩在船尾一动不敢动。
在与那胆怯的目光对上后。
贝莱这么冷冷的说道。
“为什么穴居人会在我的船上。”
此话一出。
空气顿时安静了。
这也是许多人的疑惑。
虽然与穴居人在这座岛上生活了十年,可是一些成见,不会伴隨著时间而消逝,反而还会因为时间增加。
“他是作为不可或缺的船工的身份,得到了神选之子的认可,才在这艘船上。”
“他不会出到甲板上,即便睡觉的时候,也会始终裹著这层东西睡觉。”
“如果即便这样,你们也坚持认为他会点燃了船只,那么你们也可以另请高就。”
布莱尔却是丝毫没有惯著这一位祭司之子。
他不喜欢这个年轻人身上,那目空一切的傲慢。
如果不是他的学徒木坨坨被分在了这艘船上。
那么他也不会来到这艘船上。
这些年来,木坨坨所展现过的天赋,是布莱尔见过最好的。
他也十分喜爱这一位学徒的心性。
那纯粹的对於知识和建造的热爱,与他年轻的时候,十分的相似,没有子嗣的布莱尔,真的將对方如同儿子一般在培养。
贝莱只是微微皱眉。
虽然布莱尔对他丝毫不客气。
可是对方与他作为神之祭司的父亲地位可谓是平起平坐,同样是族內颇有威望的长老,他也不可能当面违逆这一位老人。
只是,对於布莱尔对於那穴居人的偏袒,他心中也感到有一丝恼怒。
有人看出了贝莱的心思。
“贝莱大人,如果实在不行,乾脆找神选之子把它们换掉”
“够了。”
“不必为了这种事情麻烦伟大的神选之子。”
贝莱只是冷冷的呵斥著他的隨从。
“如果不是你们过於无能,我们怎么会需要仰赖於这么一个穴居人来修船。” 他也没有时间在这种事情上去过多的纠葛。
也不可能为了这个事情再去请求神选之子。
原本因为他的事情,出航就耽搁了不少时间。
再继续这样搁置下去拖延时间,万一等到旱季结束,就又要等待將近一年,直到下个旱季才能出海。
那么,恐怕届时已经等了十年的勇士们的怨气都会撒在他的身上,他也承担不起这样的后果。
很快。
最后的准备阶段结束了。
每一位权能者都將会负责一艘船。
虽然他们不像內德那样,可以清晰的察觉得到每一个腐灵崑虫们的所在位置,也无法沟通腐灵崑虫。
不过他们的力量来源於腐灵之花,因此可以隱约的感知到腐灵之花所在的大致方向。
配合上在这十年来的数次航行后,一些聪慧的族人们所总结出来的,用於简单辨別方向的【日影法】,即便没有研发出海图,可却也至少能够保证他们在返航的路上不会迷失。
同时。
作为进入了【食腐者】序列的权能者,他们可以从一些腐烂的动植物中提取营养,用於维持生命。
相比较其他船员,他们不会过於惧怕食物的缺乏和腐败。
不过即便如此,三艘探索船上的物资也只是堪堪可以维持其他的船员们不到一个多月的消耗。
因为【圣水】在前几次的航行中,已经用完了。
除了陶罐的大量淡水以外,船上储备了不少裹著海藻泥的【归果】,既充当淡水的补给,又是食物的储备。
可是它们的体积明显要大许多,储存的食物和淡水数量自然也不可能太多。
这也就意味著这一次的出航,註定不可能是像是当初第一次探索的那样,从永恆岛到巨木岛这样漫长的航行。
大约一个月左右。
探索船就需要找到一座可以补充物资的岛屿,否则必须要考虑返航。
但他们从一开始,也並没有打算探索太远的地方。
因为根据先前所推测的情报,在巨木岛的附近,应当是存在著其他的岛屿的。
一个旱季的清晨。
內德在旭日中的海岸边,默默的注视著船队离去的方向。
“您的心中似乎有著很多的思绪。”
在一旁的莫罗祭司这么说道。
內德只是轻轻的点头:
“没想到有一天,我也会站在这样的位置,作为一个旁观者,看著人们去开拓与冒险,想想都感觉不可思议。”
“我也没想到,卢卡尔居然变化这么大,这小子以前听到我要出海的时候,还要哭鼻子呢。”
內德十分感慨。
曾经的他,为了海洋而奋不顾身。
但是没想到现在的自己,居然在潜移默化中改变了一些心中的东西,选择走上了和当初的父亲一样的道路。
而他的儿子,也在悄然中接过了他探索海洋的事业。
现在看来。
人总是会变的。
只不过。
有时候这样的改变就像在大海之中航船。
虽然看上去方向变了。
但心底的罗盘,未必偏移。
但在另一些时候。
看似行船的轨跡毫无变幻。
但那罗盘是否在悄然中改变了方向,就不得而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