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反覆涂抹在天幕之上。
满月高悬,將云层裁剪成冷白的薄片,投射下斑驳的光影。
从囈语中抽离出来的拜伦,打量著周围的环境。
【查令街13號】的路牌,立在街边。
银月的辉光指引著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眼前这座孤立的宅邸前。
这幢房子並不算特別显眼,但也谈不上廉价破旧,至少比自己的住所好多了。
二层建筑,浅黄色的砖石外墙,屋顶覆著深绿色陡坡瓦片,隱约透出復兴风格的建筑韵味。
庭院被低矮精致的铸铁围栏环绕,草丛疯长,却没有彻底吞没通向房门的小径,似乎有人定期修剪过。
三角形的山花格下,是一扇深绿色实木门。
木纹在漆面下若隱若现,如一圈圈封印的年轮。
今晚的银月格外明亮,但眼前孤零零的房子,却给人一种阴森压抑的感觉。
拜伦之前还以为,【默读术】作为一种古代魔术,会像【流火之舞】一样成为一个主动施展的技能。
可事实並非如此,今晚自己听到的那些女人的囈语,几乎是直接演化为具体的、可理解的含义,直接钻进了脑中。
拜伦嘆了口气。
多学一门外语,或许是件好事。
但这种理解如果无法控制,等到自己的灵视再一次暴走,听到了不该听的声音,比如邪神的留言之类的
那自己距离查尔斯提到的超凡者的失控死亡,也就不远了。
“灵性失衡”太危险了,下次使用恶魔之钥时,一定要避免这种情况。
银月缓缓移动,洒下光辉。
月光拉长了拜伦的影子,如同一桿猎枪,指向房门。
《狩魔笔记》的低语再一次迴响:
【这里,就是我的家。】
拜伦不禁抬起头,与天上的银月“对视”。
这算是【月】元素的感知,还是那所谓的“银月女神”的指引,还是说是什么別的东西?
今晚的经歷对自己而言,实在有些过於充实和刺激了。
拜伦思索片刻,翻过了铸铁围栏
他靠近窗户,確定屋內一片漆黑。
他又试图聆听屋內的动静,死寂无声。
但隨即,拜伦又停下了脚步。
他注意到从小径侧方,传来了一种粗重的呼吸声,像是男人在打呼,却並非来自於屋內。
警觉从心中升起。
自己现在的灵性恢復得不多,真要和超凡者战斗的话,未必有优势。
拜伦停顿了一下,从《狩魔笔记》里取出那把银弹耗尽的白朗寧,紧握在手中。
他缓缓走向声源,动作谨慎,连鞋底与草叶的摩擦声都刻意压低。
绕到庭院的后方,不远便能看到一个简易小布棚,像是某种临时避难所。
几根歪斜木条支起骨架,帆布搭在上面,旧麻袋与绳索草草捆住,用砖块勉强压稳。
布面布满暗色水渍,霉味扑面而来。
拜伦低头凑近。
他发现里面,蜷缩著一名衣衫襤褸的中年男人。
对方裹著两层破旧被褥,反覆缝补,磨得起毛。
男人翻了个身。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脸色蜡黄,鬍子杂乱,嘴角乾裂,似乎沉浸在不太美好的梦境中。
拜伦注意到,男人裸露的左臂上,留下了几处暗红与褐黑交错的血痂,几乎已经脱落。
显然,他並不是房子的主人,更像是偷偷借宿的流浪者,说不定和街上那个小混混是同一类人。
只是事情真的就这么简单吗?
拜伦注视著男人熟睡的模样,心中没有丝毫放鬆。
【灵性剪影】中,並未观测到异常的灵性波动,似乎只是普通人的水平。
但拜伦仍觉得不对劲。
笔记今晚指引自己来到这里,就碰巧遇到一个流浪汉?
刚才在街上“漫舞”时脑海里涌出的疑惑,再一次席捲而来。
拜伦看著男人手上的血痂,记忆牵引到几天前,脑中闪过那时在餐厅看到的画面。
那些因锅炉爆炸受伤的工人,伤口和眼前的血痂类似,只是更加严重。 拜伦歪著脑袋,眼中闪过一丝怀疑,像是在质问对方:你真的只是路过的可怜人,还是又一个被超凡折磨的危险存在。
他半蹲下身,语气温柔而冷静:“大叔,该醒一醒了。”
男人刚开始还没有反应,隨后慢慢睁开惺忪的双眼,迷迷糊糊地问:
“嗯嗯?是是谁?”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吧,大叔。”
男人望向声音的来源,下一瞬,便彻底从梦境中抽离出来。
原因很简单,一根冰冷的金属,抵在了额头上。
拜伦握著白朗寧,枪口稳稳指向他。
“哦,我的天吶先生!先生!我我”
男人大口喘著气,全身颤抖,眼神充满惊恐,不敢挪动一寸。
“你是谁,为什么会睡在这里?”
男人颤抖著,似乎想伸手哀求。
拜伦神情冷静,只是將枪口顶在额头上,仿佛下一刻就会开枪。
“先生我我很抱歉我真的没有恶意我”
“回答我的问题,我不会再问第二遍。”
拜伦叫停了语无伦次的男人。
男人咽了口唾沫,稍微稳住理智:
“我先生我以前是工厂的工人,只是最近最近出了点事故”
男人说著,下意识捂住胳膊的血痂。
“我们都被赶了出去,我我实在没有钱了
我原本路过这里,只是想討一点吃的。
我流浪了一阵子发现这里似乎没有人居住我才”
男人声音颤抖,乾瘪的眼角挤出泪水。
“我真的很抱歉先生,求求您放过我吧
我真的只是,想找一个没有流浪狗和老鼠打扰的地方,睡上一觉
我先生我很抱歉,我真的不知道您住在这里”
男人说著,愈发抽噎。
“呜我真的只是想活著求求您了,我马上就离开,好吗”
拜伦点了点头,看上去很信服男人的说法。
但他的枪口,只是稍稍离开了额头几寸:
“太晚了,我不喜欢有人不经过允许就闯进这里。”
下一瞬,拜伦扣动了扳机。
清脆的咔嗒声,几乎让男人的心跳骤停。
即便如此,男人也没有试图反抗,只是像认命一样闭上眼睛,等待拜伦的审判。
拜伦收起手枪。
男人的说法,虽然仍有些可疑,但拜伦並不认为一个隱秘的超凡者,会在这种情况下无动於衷。
拜伦握住男人的手,將他颤颤巍巍地扶起来。
“我没有打算杀你,但你要回答我接下来的问题,不准说谎。”
男人机械式地点点头,似乎没有反应过来自己还活著。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在这里睡觉的?”
“大概两周前,先生。”
“那你注意到这里无人居住,是多久以前的事?”
“可能將近一个月前吧,先生。”男人颤抖著回答。
拜伦思索著,继续询问:
“你就没有想过破门而入吗?
屋子里,不比外面暖和多了。”
“不先生我绝对不会去做那种事情的。”
男人坚决地摇了摇头,有些为难地说道:
“別看我现在这样,其实我之前还在工厂里的时候也算是有一份体面的工作。
只是事故爆发一夜之间,我就从工人变成了流浪汉
兰顿市就是这样只要一次受伤、一笔帐单,就足以毁掉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