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纪1837年9月27日,我踏入了灰石镇。
【通缉目標:c级恶魔“花衣魔笛手”】
【附加目標:解救16个孩子,让他们安全地回到灰石镇】
【完成本次狩猎,我可能会获得以下奖励:】
【一件属於花衣魔笛手的遗物,“讚颂死亡的骨笛”】
【一段关於灰石镇的秘闻】
【狩猎的过程中,我可以隨时选择离开猎场,但会消耗恶魔之钥的使用次数。】
【当前恶魔之钥的剩余使用次数:2次】
【我想,我会谨慎考虑离开猎场的时机。】
从笔记里读取到的这些信息,让拜伦此刻的心情有些微妙。
灰石镇花衣魔笛手奖励
而且,这居然还是个c级恶魔?
拜伦的后槽牙咬得发紧。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可能是自己迄今为止遭遇的最强恶魔。
这该死的笔记我是让你给我讲解恶魔之钥的用处,谁让你直接示范了?
你难道真不怕我死在这里吗?
《狩魔笔记》的书页轻轻翻动,对拜伦的腹誹做出回应。
【狩猎的过程中,我可以隨时选择离开猎场,但会消耗恶魔之钥的使用次数。】
也就是说,一旦局势失控危机生命,或者认为当前已经没有继续探索的价值,自己就可以毫髮无损地退出这场“狩猎”。
方便是很方便,只是次数有限。
如果现在就选择退出,那么以后恐怕就只剩下一次进入灰石镇的机会了。
至於未完成狩猎,会不会因此遭到某种惩罚,笔记並没有给出任何提示。
拜伦唯一能確定的是,奖励很丰厚。
能拿到那件“讚颂死亡的骨笛”,这趟旅途也就回本了。
至於“灰石镇的秘闻”,暂时还无法判断价值,拜伦猜测可能会涉及某些隱秘知识。
不过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拜伦收回目光,缓缓蹲下身,和孩子们一起靠在牢房后方冰冷的石墙旁。
他侧头快速数了一遍。
不多不少,除了他自己之外,正好16个孩子。
几个年纪偏小的孩子,也许把拜伦当做了长辈,下意识地挤过来,已经哭得停不下来了,像是抓住了唯一能够依靠的东西。
拜伦只好压低声音,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可靠:
“別怕,我会想办法带大家出去的。”
一个小男孩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小心翼翼地问:
“呜呜呜真的吗,大哥哥?
可是你自己都被抓进来了”
拜伦略显尷尬地挠挠头:“意外而已,相信我。
但实际上,他內心里並没有多少把握。
初次进入这里的感觉,和之前踏入塞西莉亚所在的沉睡谷时,极其相似。
现实与幻想,似乎以某种曖昧的方式重叠在一起。
这里的猎场,是真实存在的吗?
拜伦按下疑惑,打算先认真扮演一下狩魔人的角色。
从孩子们不同惊恐程度的反应来看,他们大概不是一次性被抓到这里的。
魔笛手用某种方式,把孩子们依次从灰石镇带到这里,一点点填满牢房。
拜伦抬眼望向牢房之外,只有一片阴暗的石窟通道。
岩壁粗糙,水汽瀰漫,凝结成冰冷的水珠,沿著缝隙滴落。
滴答。
滴答。
就在这时,石窟深处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不急不缓,鞋底踩在碎石与湿沙上,声音清晰而规律,如同精確运转的节拍器。
孩子们的身体同时僵住,哭声压低,只剩下无法抑制的抽噎。
比起魔笛手的身影,拜伦最先感知到的,是一阵悠扬的笛声。
旋律悄然在石窟中盪开。
像是夜风拂过空旷的原野,像是月光淌过寂静的河床。
空灵而清澈,舒缓而绵长,让人不自觉地放慢呼吸,鬆弛紧绷的神经。
然而下一瞬,节奏却骤然变化。
穿过笛孔的气流高低起伏,带著不协调的跳跃。
舒缓与急促交替出现,让听者的心跳不断加速。
拜伦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灵性在笛声的波动中,如同被搅乱的潮水,紊乱地流淌著。
孩子们全都在发抖,脸色苍白,泪水和鼻涕混在一起,紧紧抓著彼此的手,仿佛这样就能抵御即將到来的恐怖。
笛声戛然而止。
山洞里的一切归於死寂,只剩下水珠的滴落声。
阴影之中,一个身影缓缓走出。
花衣魔笛手朝著牢笼走来,脚步交错地行走在幽暗的洞穴中央。
它身形高大,微微佝僂,骨节森然的手指,缠绕著一支白色的笛子。
它的骨架裸露,肋骨隨著呼吸微微扩张。
魔笛手全身缠绕著破碎的彩色布条和布片,上面还画著孩子们稚嫩的涂鸦。
笑脸、花朵、挥舞的小手,童趣中带著诡异,让人升起一种莫名的寒意。
那顶彩色的尖帽大得夸张,由方块补丁拼接而成。
最令拜伦不安的是,它没有脸。
对著笛口的不是嘴部,而是一片空洞的黑暗,像是一口无底的深渊,在凝视每个人。
细长的骨手轻盈地滑过笛孔,每一步移动,都带著轻微的摩擦声。
拜伦深吸一口气,目光锁定在面前的空洞黑影上。
这就是c级恶魔。
虽然对拜伦而言,眼前这副五彩斑斕的骨架,似乎不如血蔓花畸变体那般惊悚,但自己绝不能低估它的实力。
所剩无几的灵性,被匯聚於掌心的炼金纹路之中。
【流火之舞】,隨时都可以释放。
不过,令拜伦有些意外的是,对方似乎並没有攻击的意图。
花衣魔笛手缓缓走近,空洞黑暗的头颅穿过铁栏。
它扶了扶花帽,凑近仔细看了看孩子们和拜伦,仿佛在確认猎物的数量和精神状態。
孩子们依偎著拜伦,死死贴在墙上。
魔笛手微微点头,手中依然握著笛子,不久后便转身离开,消失在视野的阴影中。
拜伦眉头一挑,有些疑惑。
他原以为恶魔囚禁这些孩子,是为了进食或折磨。
自己所熟知的那个“吹笛人”的故事,似乎也没有交代这些消失的孩子们的结局。
既然如此
拜伦放大了听力,確认周围没有动静后,准备尝试越狱。
他走到牢房的那排黑色金属杆前,双手紧握其中两根。
“没有用的,大哥哥
我们都试了很多次,根本一点都掰不开。”
身后的一个男孩低声说道,其他小朋友也纷纷点头附和。
拜伦只是笑了笑,回头安慰了一句:
“没事,哥哥我经常锻炼身体,和你们的体质不太一样。” 说著,他攥紧手指,用力向两边推去。
伴隨著金属咔咔的摩擦声,笔直的两根钢杆一点点被拜伦掰开,慢慢弯曲成了o形。
他继续向旁边的几根施力,直到开出足够容纳自己和孩子们穿行的空间。
身后的孩子们,鸦雀无声。
他们瞪大眼睛,嘴巴微张,就连那些最胆小、一直哭泣的孩子,也停下了哭声,专注地盯著眼前这奇蹟般的场景。
拜伦率先探出身子走出去,仔细张望洞窟深处。
洞窟狭长而曲折,幽暗蜿蜒。
石屑散落在湿滑的地面上,走起路来摩擦出令人不適的触感。
拜伦轻轻迈步,確认前方也没有动静,才回到牢房,让孩子们依次穿过开口。
“慢慢来,不要著急。
不是,你不要推他,你也是,看好脚下,不要乱踩摔倒了。”
拜伦耐心地叮嘱著,最后还剩下几个小孩,乾脆直接被他一个个抱了出来。
孩子们陆续离开了牢房,紧张又小心地向外移动。
胜利,仿佛就在眼前。
拜伦像一只领头的公鸡,身后跟著一群歪歪扭扭的小鸡仔。
洞穴的地形比他预想的更复杂,石缝间隱约闪烁著光亮,但顺著光线走去却始终找不到出口。
几颗小火星,在他面前盘旋飞舞,映出微弱光芒。
这既能照亮前路,也能吸引身后孩子们的注意力,让他们不至於走散或慌乱。
走了一阵,光亮渐渐增多,空气中带著些湿热的气息。
出口应该就在不远处。
然而就在这时,拜伦敏锐地察觉到脚下的地面,居然在微微震动。
地震?
下一刻,四周的石窟中,不知从何处涌出一大片黑压压的鼠群。
它们密密麻麻,像一张灰黑色的地毯,迅速向拜伦铺来。
拜伦猛地抬手,控制著掌心的流火,向前一挥。
火星划出一道光弧,將前方的空间照亮,灼热的温度不断扩散,鼠群的冲势才勉强停下。
但它们並未退去,而是在拜伦面前,互相攀爬,堆积成山。
灰黑的身躯叠在一起,越来越高,仿佛要把整个通道填满。
下一瞬,那座鼠山轰然崩塌,空气中瀰漫著潮湿与腥气。
拜伦皱紧眉头。
溃散的鼠山中,他再次看到了那支白森森的长笛。
花衣魔笛手缓缓走出,扭曲的手指握著笛子,像是在握著自己的脊椎。
尖帽在微光下,闪烁著诡异的色彩。
低沉而悠长的笛声,从它口中涌出。
那是一种特別的曲调,音律低沉环绕,长音居多,回音绵长而重复,像是来自远方地底的低鸣。
拜伦和孩子们,並没有被这种旋律所影响。
相反,地面上的鼠群却仿佛听到了號令,齐刷刷地停下脚步。
它们微微仰头,甚至举起了前爪,摇晃著,像在为演奏者鼓掌欢呼。
《狩魔笔记》在拜伦耳边缓缓书写:
【『祈祷希望的序章』奏响,长音迴荡,我是吟游的诗人,我是鼠群的国王。】
下一刻,那只白色的笛子微微旋转,音律不减反增。
低沉的长音像无形的指挥棒,將鼠群的行动统一起来。
它们不再零散,而是整齐划一地涌向拜伦和孩子们。
拜伦眉头紧锁。
如果只是自己一人对抗倒也足够,可身后还有一群惊慌失措的孩子。
灵性余量不多,每一次使用都要精打细算。
拜伦收回了炼金纹路里积蓄的灵性,控制著流向,让它涌入了指尖。
啪的一声,响指轻弹,灵性的火花迸发而出。
【灵潮脉衝】从脚下扩散开来,击飞了前方的一大片鼠群,顿时开闢出一片可通行的空地。
魔笛手见状,不慌不忙,只是微微活动著纤细的骨指。
笛声的曲调隨之改变。
这一次,是柔和却富有起伏的旋律,高频与低频交替,音色温润而流畅,缓缓渗入耳膜,让人无法抗拒。
【『许愿美梦的间奏』齐鸣,音律起伏,一如我温和地走进良夜。】
拜伦“欣赏”过新曲目后,感到身体逐渐放鬆。
他脚下一颤,连方向感也开始模糊。
指尖原本稳定的灵性火花,缓缓消散熄灭。
灵性紊乱了。
孩子们也被笛声影响,惊恐而茫然地乱撞。
哭声夹杂著小小的尖叫,迴荡在洞窟中。
还没有结束
花衣魔笛手缓缓举起笛子,正式开始了它的演出。
【『讚颂死亡的尾声』落幕,死亡开始蔓延,恐惧继续发芽。】
第三种曲调,节奏激昂而热烈,如同颂唱著伟大的诗章。
咚,咚,咚,咚。
拜伦感觉自己的心臟被强烈的节奏牵引,每一次跳动,都像被打入高压气泵。
一旁的孩子们更加痛苦,已经有人蹲倒在地,甚至失去了意识。
笛声直击灵魂,即便自己捂住耳朵,也无法抵挡侵入骨髓的律动。
拜伦咬紧牙关,强行稳住灵性。
他让手掌中最后的火流,匯聚成一股尖锐的光柱,瞄准那支白色笛子,试图击飞它。
火流飞射而出。
然而,前方却突然堆起如山的鼠群,將火流死死挡下,猛烈挤压的身躯让残余的光芒被吞没。
孩子们的呼吸变得急促,脸色苍白,心臟承受著比他们年纪更脆弱的痛苦。
拜伦意识到,这样下去连自己也难以再承受笛声的衝击。
该死的恶魔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眼中闪过一丝痛恨。
“好了,我要离开猎场!”
话音未落,他便感觉到眼前一片漆黑。
灵性、意识、身体,被抽离出去。
拜伦的心跳逐渐恢復。
悠扬的笛声,与孩童的哭泣,从耳边远去。
他缓缓睁开眼,眼前又是那熟悉的水道与石墙。
【第五纪1837年9月27日,我离开了灰石镇。】
【通缉目標:c级恶魔“花衣魔笛手”(未完成)】
【附加目標:解救16个孩子,让他们安全地回到灰石镇(未完成)】
【我没有获得任何奖励。】
【但我还活著,至少可以继续抱怨那难听的笛声。】
【当前恶魔之钥的剩余使用次数:1次】
【我想,我会谨慎考虑再次进入猎场的时机。】
拜伦站起身,灵性几乎耗尽。
他拖著身体,朝著下水道出口的方向迈去。
银月沿著河堤,洒下一道笔直的辉光,如同恶魔口中那一根惨白的骨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