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窃听?
光是这5万新元,就抵得上她在小餐馆干四年多的积蓄。
她每天从早忙到晚,一年到头没几天休息,连生病都不敢请假,就这样一元一元地攒,四年才勉强够这个数。
更别说按照表叔所说,只要完成任务,后面还有一笔15万等着她呢。
而她要做的,只是把那些黑色薄片,贴在养生所的会客厅、会议室的桌子底下,或者墙角、柜子后面?
不用拆什么东西,没有引人注意的破坏,这个任务可谓是相当的简单。
实在太简单了。
简单得不象是真的。
说这是天上掉馅饼,都不足以形容这种不真实感。
可颜湘活了二十多年,从没遇过真正的好事。
家里穷,亲戚说帮忙介绍工作,结果她去的厂子拖欠工资。
表叔说餐馆赚钱,她来了才发现客人少得可怜,月底发工资还得求人。
颜湘早就学会了,越是听着像好事的,越要往后退一步。
这世上没有白来的钱,如果有,那一定是用别的东西换的,可能是自由,可能是良心,也可能是一辈子都洗不掉的污点。
这一定是犯罪。
她不敢想后果,可脑子里却止不住地算,二十万新元,能给爸妈住多久的医院?能买多少药?能让他们少疼几天?
想到这儿,颜湘颤斗着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黑色塑料片,指尖刚碰到,又象被烫到一样缩回来,迅速塞回去,手心全是汗,胸口闷得喘不过气。
不行。
她不能这么做。
她不想进监狱,不想半夜被人敲门带走,不想让爸妈知道女儿是靠犯法挣的钱治病。
她宁可自己苦一点,也不想他们躺在病床上还为她担惊受怕。
可————可是————
二十万新元啊。
不是梦,是马上就能到帐的五万,是只要贴几片东西就能拿到的十五万。
颜湘闭上眼,看见父亲蜷在床边咳嗽,母亲默默书着药片,一片掰成两半吃。
这一夜,颜湘躺在床上,睁着眼,直到凌晨三点才迷迷糊糊睡着,五点的闹钟响起来时,她脑袋像灌了铅,太阳穴突突地跳。
猛地坐起身,颜湘下意识伸手摸了摸枕头底下,塑料袋还在。
她指尖刚碰到,整个人猛地一颤,像摸到了蛇,手立刻缩回来,死死抿着嘴唇,眼框发红。
下铺的南越女孩已经起来了,正在轻手轻脚地刷牙,她知道颜湘五点起床,为了不眈误她,总是提前二十分钟就起身,动作安静,连水都开得小。
等颜湘穿好衣服下床,女孩已经洗漱完,把洗手间空了出来,只对她笑了笑,没说话。
颜湘回了个笑,勉强的,脸僵着。
她在洗手间里对着镜子,看见自己眼睛浮肿,脸色发灰,随之用冷水洗了把脸,试图清醒一点。
出门时,两人一起走。
街灯还没灭,风稍微有点冷。
南越女孩看了她几眼,终于用磕绊的英语问:“you——okay?needhelp?”
“不用,谢谢。”
颜湘摇头,声音很轻。
如果有人问她,来狮城这几年,除了活下来,还有什么收获?
她可能会说,是英语口语。
颜湘以前在学校,数学、语文、物理全都考不及格,成绩单上一片红,可英语,她几乎每次都能拿满分。
老师说她耳朵灵,一听就会。
颜湘自己也说不清,反正单词听两三遍就能记住,句子听两遍就能模仿。
可惜,会说英语救不了她现在。
走在路上,颜湘手插在口袋里,紧紧攥着那枚塑料片,像攥着一块烧红的铁。
等两人到了养生所,时间已是六点了。
天刚亮,灰蒙蒙的光从玻璃顶洒下来,照在走廊的地砖上,其他服务员已经到了,有人擦桌子,有人搬餐具,有人往厨房送碗。
空气里飘着米粥的气味,还有抹布泡在消毒水里的味道。
她的工作和往常一样,先给所有工作人员准备早餐,再单独为养生所的主人做一份。
这份早餐讲究得多,粥要熬得绵软,小菜要三种以上,还得有一道热炒,主食通常是手工包子或煎饼。
当初沉站挑中颜湘,就是因为她做的炸酱面让他吃了两碗。
往常她做这些很顺手,动作快,心也静。
可今天不行,她打粥时洒了一半在锅台外,煎蛋又糊了底,重做一次,手还是抖。
切葱的时候差点割到指头,颜湘愣了一下,才把刀放慢。
最后那盘早餐做好的时候,已经比平时晚了十分钟。
她和南越女孩一起端着餐盘往后院走。
路不长,穿过一条长廊,再拐过月门,就是养生所主人住的别院。
清晨的院子里静得很,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养生所的主人通常这时候在练拳,动作慢,没人敢打扰。
今天他也一样,穿着白色的练功服,站在院中空地,一招一式地走着,看见她们来了,只微微抬了下头,眼神扫过,没说话。
她们把早餐放在石桌上,轻轻退后两步,准备离开。
南越女孩走了两步,发现颜湘没动。
她回头,看见颜湘站在原地,手还扶着餐盘边缘,脸色白得吓人,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僵在那里,连呼吸都轻得听不见。
南越女孩疑惑地喊了她一声。
颜湘没反应。
随后,颜湘象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她站在原地,手指慢慢伸进衣袋,摸出那塑料袋,紧紧攥在掌心。
随后她往前走了几步,嘴唇动了动,想说话,可声音卡在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韦穆的拳势停了。
他缓缓收手,双掌合于胸前,深吸一口气,再徐徐吐出,那口气很长,平稳得象风吹过水面。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颜湘身上。
韦穆的眼睛很清,不象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眼神,既不浑浊,也不倦怠,清亮得仿佛能穿透人心。
“有事吗?”
“那个————”
颜湘张了张嘴,听到那口标准的普通话,她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滚下来。
她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摊开,掌心躺着那塑料袋,手指抖得厉害。
“抱歉,韦大师,我、我有话想和您说。”
她的声音发颤,几乎不成句。
韦穆没动,也没看那塑料片。
他只看了她一眼,又把目光转向另一个南越女孩,女孩站在几步外,低着头,手攥着裙角,明显不知所措。
这时,沉站从院门外走进来。
他穿一身深色唐装,脚步快,眉头微皱地看了一眼石桌上的早餐,又看了看颜湘的位置。
“师祖?”沉竑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讶异。
按往常,韦穆练完拳就用餐,他正好随后赶来,时间分毫不差。可今天,早餐原封未动,人没走,师祖也没动筷,反而站着,神情肃然。
韦穆这才开口:“沉竑,让她先出去。”
沉端一愣,目光在颜湘和韦穆之间来回扫了扫。
他没多问,只对南越女孩点了点头:“你先走吧。”
女孩如释重负,快步退了出去。
“颜湘。”
韦穆等另一个服务员离去,这才说话,他明显还记得昨晚遇见的这个女孩的名字。
“韦大师,我、我,我有东西交给您。”
颜湘上前一步,把紧张到颤斗的手心张开给韦穆。
“这是我、我昨晚得到的————”
颜湘话还没说完,沉竑猛步走来,一把抓住颜湘手心的塑料袋,仔细看了一眼,随后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啊?”
颜湘懵了下,脑子完全一片空白,完全没能理解到怎么回事。
韦穆站在原地,没动,也没皱眉,他只说了一句:“别怕,我们稍等一会儿。”
过了才一分钟,沉竑就回来了,只是他空着双手,手中没有刚才的塑料袋。
韦穆没开口询问,沉竑主动说道:“疑似是某种窃听器。”
“窃听器?”
一旁的颜湘呆住了。
韦穆却挑了挑眉:“你一眼就认出了?以前见过?”
沉竑苦笑:“不敢百分百确定,但太象了,以前偶然机会见过类似的,贴在会议室灯罩后面。当时拆出来一看,是微型窃听器,直接走物联网传递信号。这次的外形、材质、
厚度都差不多————但目前我只是怀疑,想要真正确定,需要拆解看看,我刚拿出去了,免得那真是已经联网激活了的窃听器。”
说完,沉竑盯着颜湘:“颜小姐,你是怎么拿到这个东西的?”
颜湘喉咙一紧,低下头:“有人、有人让我,把它们贴在养生所各处。”
“谁?”沉竑问。
颜湘迟疑着,但事情都到了这地步,她也不可能再进行隐瞒,一五一十地把昨晚的事从头说起。
表叔的电话、面馆里的见面、那个所谓的“贵人”、六万新元的账户展示、五万新元的转帐,还有二十万的承诺。
她说得很慢,但没漏掉任何细节。
“抱歉,真的对不起。”
颜湘说着说着,“抱歉,真的对不起。”
她声音发颤,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没忍住,抬手抹了一下,可越抹越多。
“我不该、我不该收那笔钱的,我真的没想到会这样。”
“颜小姐,不要慌,你没做错什么。”
韦穆安慰说:“相反,我要谢谢你,你能把这件事说出来,能把东西交出来,能在那么多钱面前停住脚步,已经很了不起了。很多人,其实都做不到你这一点。”
“你没真正犯错,你尤豫过,这很正常,可你最后选择了说出来,这比什么都重要。”
沉竑赞许地看着女孩,在本身缺钱的情况下,还能经受这么多金钱的诱惑,实在很了不起。相比起来,某些人为了几毛钱,就能当网军背叛自己的祖国,更能看出女孩这种行为的可贵。
“谢谢。”被养生所的主人和养生所的经理赞许,颜湘低着头,没说话,可她肩膀慢慢放松了,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她不是不怕了,而是终于觉得,自己没被当成坏人。
“祖师,这事就交给我来处理吧。”
沉站说道。
“行。”
韦穆点头答应。
沉站把颜湘带了出去,韦穆并没动那份早餐。
颜湘没撒谎,这点他能看出来。
如今他看人,不必听全话,只看眼神、呼吸、手的细微动作,真假立判。
可即便如此,防人之心不可无。
半小时后,沉站走了回来,递给韦穆一枚拆解开来的塑料片,里面露出细密的电子零件,线路极小,排列紧凑,电池已被取出。
“真是窃听器?”
韦穆饶有兴趣地把玩着手里这枚塑料片,用手指轻轻拨了拨那根细如发丝的天线,他还是头次在现实中见到窃听器。
“从结构看,八九不离十。”沉站说,“虽然需要专业设备进一步检测,但基本功能应该是远程接收音频信号,可能还能记录位置,贴在会议室、休息室这种地方,低功率的处理器能让它持续工作好几天。”
“你觉得会是谁搞出这种事?”
韦穆把那枚拆开的塑料片放在掌心,没合拢手指,象是在称它的重量。
“这、这不好说。”
“是不好说,还是不能说?”
“这————”
沉竑一脸尴尬:“祖师,我是真不知道。”
“狮城官方的人肯定没必要搞这种事。”韦穆若有所思,“他们能直接掌握第一手资料,何必多此一举。”
“那会是谁?”沉竑皱眉。
“术业有专攻,你我懂反间谍吗?懂电子技术吗?”
韦穆反问他。
沉竑反应过来:“这事我该向林部长说一声。”
“其实这事最着急的不会是我们,一旦林部长他们知道此事,他们恐怕比我们更着急。”
还真如韦穆所说,沉竑把此事告知林毅勇后,林毅勇竟然亲自带人过来处理。
“韦师傅,此事我可以向您保证,绝对与我们无关。”
林毅勇急切地向韦穆作保证。
“林部长别急,我当然相信阁下的保证,不管从情理上,还是逻辑上,你们都没必要做这种画蛇添足的蠢事。”
韦穆轻描淡写地说:“那么,这件事我能否直接交给你们来处理?”
“韦师傅愿意相信我们,”林毅勇语气凝重,给出进一步保证,“我们肯定会妥善处理此事,也定会给韦师傅一个交代。”
林毅勇把东西带走,下午时分,就安排了专业队伍进来检查整个养生所。
然后,并没在养生所发现其它窃听器。
说明幕后之人,是第一次尝试这么做便失败了。
为什么幕后之人不走学员这条路,而是走服务员?
韦穆略一思索便明白了。
一来目前的学员都是社会顶尖人士,幕后之人未必能妥当收买。
其次,学员们不好安装窃听器,反而是能随意走动,打扫卫生的服务员是最好安装窃听器的人选,且服务员作为底层人士,更容易被金钱收买。
幕后之人的身份到底会是谁?
能得到真功的内幕,说明对方地位不低。
但地位不低的话,应该就能从一群的学员那边获知情报,何必费尽心思来安装窃听器?
除非,对方想要的并非是学员那边能得到的情报,他们想要的是自以为真功的内核机密?
韦穆忍不住想笑,幕后之人是完全失算。
真以为这是武侠秘笈,知道了内容就能练出神功?
没有他来种气,就算知道了内容也是白费功夫。
看杨博士抓耳挠腮便明白了,现如今的人类想搞懂种气归元诀的奥秘,是决然不可能的。
毕竟种气归元诀即使在修仙世界,也是顶级秘笈。
他之前寄希望能通过科学技术,来弄懂真功的某些奥秘的打算,目前来看,也是徒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