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辛夏淡淡一笑:“公子要买吗?”
当然要买。
王钺心中已是一片火热,这木塔结构不同寻常,木塔明暗各层都有内外两圈柱子,所有的柱子用梁、枋连接成筒形框架,形成双层套筒结构。
真是奇思妙想的设计,让人叹为观止,让他心动不已,恨不得立刻将它收入囊中。
“多少钱?”
“公子觉得它值多少?”
这让他怎么答?便宜了,亵渎精美绝伦的木塔,若说贵了……又觉得自己吃亏了……
正在犹豫间,有声音从后面传过来,“王少东家看来是看不上这个小小的木塔模型啊!”
王钺转头,刚才还在雅间里的几位贵公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他身后,他赶紧转身行礼,“在下见过世子、和各位公子。”
祁少阳挥了下手,走到小摊跟前,先看了眼模型,随即抬眸,眼中带着几分熟稔,明朗一笑,“夏小哥,咱们又见面了。”
姜辛夏行礼:“见过各位公子。”
祁少阳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又缺钱了?”
就算知道,也不要说出来嘛。姜辛夏在心里腹诽了一句,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
“不仅要养弟弟,还要养一只大青骡,确实挺费钱的。”
大哥,虽然这是她自己说过的话,也不要一见面就戳回来嘛。
她假假一笑,“祁公子若是看上哪件,看着给个价。”
“那就各一两。”
姜辛夏一副我就看着你,看你怎么好意思拿走的模样。
祁少阳被少年人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逗乐了,只嘴上还是说,“就各一两。”
是是是,你懂行,你说一两就一两,姜辛夏很想怼两句,但谁让人家是大顾客呢,上次卖的绘本给了一百两,让她的小日子过得悠闲而有底气。
所以从某从程度上讲,这位祁世子还真是她的贵人。
侍从掏出二两银子递给姜辛夏,她伸手去接。
程云书不干了,连他这个不懂行的都知道这两个模型绝对不止二两,伸手阻止,“你们怎么欺负人?”
是啊?王钺也在想,刚才这家伙还反问自己价值多少,那口气分明就是想宰自己一把,原来遇到权贵都一样,都得双手捧上。
祁少阳看到维护的程云书微挑眉,问道,“夏小哥也是这样想?”
姜辛夏示意程云书的手让开,她接了祁少阳随从递过来的二两银子,“我帮公子整到盒子里。”
“姜……”
“过来帮忙啊!”
姜辛夏打断了程云书的话。
好吧,你愿意便宜卖就便宜卖,他也管不了,他才不帮她收拾呢,气的站到一边。
祁少阳的随从过来,“夏小哥,我来吧。”
她便让到一边,祁少阳步到她边,转头看向程云书,“这小哥儿是谁?”
“这不归祁公子管吧?”
“呃……哈哈……”
祁少阳大乐。
不远处,刚才有事被绊住的崔衡从街角拐过来,看到祁少阳与一少年谈笑风声,眸光一动,顿住了脚步。
随从丁一也看到了,连忙凑到主子身边,“是那个姓程的,他怎么跟祁世子一道?”
崔衡转头看他一眼。
哪里不对吗?丁一赶紧再次看过去,哦,原来是那个修马车的少年啊!
咦,他也来京城了?
“公子,是他,是那个修马车的少年,他好像卖什么东西给祁世子,我们要不要过去?”
“不必了。”崔衡转身离开。
丁一一脸纳闷,那他们几个公子哥还要一道吗?
眼看两个模型都被祁世子买走了,王钺很想跟上去再看一眼那九层木塔,“这……”
小木匠见自家主子没了主意,小声提醒一句,“公子,你可以让这位小哥再做一个嘛。”
“对啊!”他怎么没想到,“这位小哥,麻烦你再做一座,他出二两,我出二十两。”
“刚才你也看到了,这座九层木塔一时半会可做不起来。”
“那……那啥时能好?”
姜辛夏想了想说道,“卖图纸给你自己做可以吗?”
“可以可以。”
“价格还是二十两,你能接受吗?”
这是看他非常想要,所以讹他?
姜辛夏见他不吭声了,也不等,牵起骡绳走人。
小木匠捣了一下少东家,“东家,人家都把图纸给你了,这可是金贵东西……”
这个时代,一个木作工从学徒学到能画图,至少要二十到三十年,当然这还是指有机会学到画图的,绝大部分工匠是不会画图的,全凭经验直接上手,根本没图纸。
王钺也是因为木作世家且站在这行顶层才有机会学习到图纸,现在居然还嫌弃一份图纸贵,被小木匠一提醒,立即清醒过来连忙追了上去。
程云书跟在姜辛夏身后,替她不值,“刚才两个模型,少说也得二三十两银,你就这么胆小怕权贵?”
姜辛夏瞄了他眼,“先不要担心我怕不怕权贵了,先管好你自己吧!”
“早知道不跟你讲那么多的。”现在来戳他肺管子。
姜辛夏忍不住发笑,压住嘴角,“如果你说的这一家生意做成了,给你佣金。”
“啥?”
“就是牵线搭桥的辛苦费。”
“还可以这样?”他好像找到赚钱门路了?
“是。”姜辛夏拉住辔头,准备上骡,王钺追了上来。
“夏……小哥,我同意了。”
“图纸没带,让你家小厮跟我回去拿。”
小木匠自告奋勇,“少东家,我帮你去拿。”
姜辛夏伸出手:“先交银子。”
王钺随从从荷袋里掏出二十两碎银递给姜辛夏,小木匠要跟,被随众拉住,两人一起跟去拿图纸。
程云书带着小厮高高兴兴回去牵生意了。
等到王钺的人把图纸拿走,姜辛夏才有空从袖袋里掏出一张银票,票额一百两。
祁少阳明面上用二两买了她的模型,实际上在站到她身边时,悄悄塞了一百两。
为何这样?
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她一个穿着粗布旧衣的少年明晃晃的拿一百两太招人眼了,说不定会引来小偷的觊觎,或是被官府的差役盯上,陷入不必要的麻烦,因上次卖绘本时她是这样提醒他的,没想到这次他主动配合,不得不说这家伙还挺绅士的。
又有一百二十两进账,按理说,姜辛夏可以在家里安心的窝冬,但不出去,整天窝在家里,就靠前世的知识吃老本吗?
当然不,既然她穿到了大赵朝,那就要多接触大赵朝的民房住宅、寺庙城楼,也不枉来大赵朝一遭。
祁少阳带着两个模型心情不错,准备回酒楼找崔衡,结果这家伙离开了,“咋就走了?”
“崔少监说有事。”
“我还准备给他看看新收的模型呢,还真是大忙人一个。”祁少阳摇摇头:“走吧,我们也回去吧。”
京城某高门大府书房里,掌事拿了一沓预算呈给主子。
“郡王爷,六家报价都在这里了。”
被称为郡王爷的正是那个停在旧宅前的中年男人,大赵宗室——中山郡王宋儒涛。
今年三十又五,正当而立之年,身着一袭宝蓝暗纹锦袍,面容圆润,透着一股斯文儒雅的气质,但望向管事随从的眼神犀利。
“那个少年的报价也在里面?”
“回郡王爷,是的,他是一个姓楼的中人雇佣的。”
“拿过来我看看。”
“是。”
掌事把姜辛夏的那份双手捧了上去。
随侍递给主子。
宋儒涛先翻到后面署名只有楼阔,没什么夏小哥,心下了然,在这个社会,并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署名的。
原本还觉得这个少年有几分意思,虽然穷,但把新衣裳都堆到身上了,怕是有几分本事的,但看到修缮装修的具体明目时,直接嗤出声,“没见过世面的东西,竟拿这种货色给我修房装屋,真不知所谓。”
他伸手就把预算册子扔掉了,也把这个‘穿一身好衣’的心机少年抛到了脑后。
第二日,天气晴好,吃过早饭,姜辛夏把被褥、衣物拿出来晾晒,阿弟跟大黄两个在被子与衣裳间你追我赶,欢快的很。
姜辛夏看着就感觉很幸福,“慢点,小心被绊到。”
“知道了,阿姐!”
晒好衣物,姜辛夏到木棚里挑些木料,这次准备做木构架建筑三种类型当中的一种——抬梁式。
抬梁式,由柱、梁、檩、枋等基本结构组成,其构建形式是在房基上立柱、柱上架梁,再在染上重叠数层短柱和梁,自下而上,逐层缩短,逐层加高,至最上层梁上立脊瓜柱,构成一组木构架。
抬梁式在春秋时已出现,唐代发展成熟,多用于宫殿、庙宇、寺院等大型建筑以及北方民间建筑中。
它的优点是室内柱子较少,空间开阔,缺点在于用料量较大,消耗木材较多。
材料刚选好,楼阔来了。
她出了工棚打招呼:“楼叔——”
楼阔笑笑:“知道我今天干嘛来了吗?”
姜辛夏摇摇头:“不知道。”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姜辛夏立即想到坏消息是什么,“咱的预算没被贵人看中。”
“还真被你猜中了。”
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嘛。
“楼叔的好消息是?”
“上次你给王家整的屋子,有人看中了,也想要那样整,但他想整的看上去更有钱。”
“那倒没问题。”
“那咱就去看看,确定一下什么时候开干?”
她笑笑道,“叔,我看最近没啥事,昨天接了一个朋友的单子。”
楼阔还挺意外,“行啊,夏小哥,才来京城多久,都有朋友了。”
“以前认识的。”
“那我跟那人说一下,看看他能不能等。”
姜辛夏道:“叔,这样吧,我先看看怎么弄,到时我可以只出图纸,让他按照图纸装就可以。”
“行行。”
姜辛夏再次把弟弟和大黄托付给楼姑婆和梅朵照看,她跟楼阔去看房子。
这次去的地方离这里没多远,靠近东边富人区,是一个独门小院,简单版的三合院,布局简单,房屋空间比楼姑婆租给她的空间大,但四世同堂,人口较多,要把想十几口都装进去,且要住的舒服,还真得费点心思。
主家见姜辛夏光看不作声,朝楼阔看看,意思是,你找的人年纪这么小,靠谱吗?
楼阔笑笑,一副你放心,保证让你满意的样子。
一圈看完,姜辛夏说道,“潘叔,为了把你家的房子装好,我得在你家观察两到三天,以便更好的合理规划空间。”
“这……”
一个陌生小哥来家里,总让人有种不放心的感觉。
这个时候就体现了楼阔这个社会人的社交能力,他立刻上场:“老潘,你不解他,还不了我嘛……”一边说一边还拍了拍姓潘叔的肩膀,语气诚恳而自然,没一会便缓解了姓潘的顾虑。
“那行……”
姜辛夏去潘家的这三天,程云书也没来找她,幸好她先看这边没等。
三天时间,对潘家也算有了了解,她便在家里设计画图,图纸画到一半,程云书找过来了。
“原来你住这里啊!”
一进院子,他就好奇怪的打量来打量去,“这是后罩房吧?”
姜辛夏道,“以前是吧。”现在已经拆分卖了。
“哦。”程云书跟姜辛夏进了房屋,看到屋内情形,惊讶的样子跟楼阔看到时一模一样,“哎呀,怪不得你说再行,你看看这小屋弄的多精致温馨,搞得我都不想走了,不行不行,你也得帮我整个这样的屋子。”
她倒了杯金银花茶给他,“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过来,先接了一单。”
程云书惊讶:“生意这么好?人家知道你是小娘子,也肯给你做?”
姜辛夏别了他眼,“除了你知道,别人不知道我是小娘子。”
“那……那我是不是要替你保密啊!”
“那到用不着。”
“为啥?”
“我都在租房契上写上性别了,给我介绍事的大叔,还是自动忽略我是个小娘子,把我当小哥儿。”
程云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