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林胜利乘坐著胡栋樑的牛车，慢悠悠地回到黑松沟屯时，大队长胡光明早已搓著手，满脸喜色地迎了出来。
“胜利！可算回来了！”胡光明的大手重重拍在林胜利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让他晃了晃，“咋样？证拿到了没？”
林胜利笑著，从怀里掏出那证书，双手递了过去。
胡光明像是接过什么珍宝似的，小心翼翼地在衣襟上擦了擦手，才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一朵怒放的菊花。
“好！好啊！”胡光明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以前大傢伙儿叫你『小林大夫』，那是乡亲们信任你，可说到底没个正式名分，你该下地还得下地，该挣工分还得挣工分。现在不一样了！”
他扬了扬手里的证书，“有了这玩意儿，往后啊，你就是咱们黑松沟屯正儿八经的赤脚医生了！工分就按咱队里壮劳力最高的標准记！最重要的是，”他压低了些声音，眼里闪著光，“乡里卫生院每个月还给平价配药！这得给咱们屯省下多少钱，给乡亲们减轻多少负担！以前谁家孩子发个烧，大人闹个肚子，去卫生院抓点药，来回奔波不说，那药费也让人心疼，以后有你在，有这些平价药，真是太好了！”
胡光明的喜悦是发自肺腑的，他当即拉著林胜利进了队部，对著会计和几个闻讯赶来的队委又是一通夸讚，仿佛林胜利不是去考了个证，而是立下了什么了不起的功勋。
末了，他硬是拉著林胜利去了自己家，不由分说地从自家为过年准备的年货里，舀了一大碗刚冻好的猪肉皮冻，塞了半包油炸果子，又拿了几个冻得硬邦邦的粘豆包，用旧报纸包了，非要林胜利带回去。
“今天小年，你刚回来，屋里肯定啥吃的也没有，这点东西先垫补著！”胡光明热情得不容拒绝。
林胜利推辞不过，只得再三道谢，抱著医药箱和这包吃食，回到了自己阔別近三个月的小院。
院子里落了一层薄雪，，他推开屋门，一股久未住人的清冷霉味混合著尘土气息扑面而来，家具上都蒙了厚厚一层灰。
他放下东西，转身关好院门，又插上门閂。
走到屋子中央，看著满室的灰尘，林胜利嘴角微翘，右手抬起，掐了一个极其简单的法诀——清洁术。这是炼气期最基础的小法术之一，几乎不耗什么灵力。
隨著他指尖微不可察的灵光一闪，屋內仿佛凭空起了一阵柔和的无形之风。
这风精准地掠过每一个角落，捲起尘埃，却丝毫不动桌上的纸张和炕上的被褥。
肉眼可见地，桌案、炕席、窗台、地面所有地方的灰尘瞬间被捲起，扔到了门外，连空气中那股陈腐气味也隨之一清，变得清新起来。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整个屋子便窗明几净，焕然一新。林胜利满意地吸了一口乾净的空气，这种举手投足间的便利，让他再次真切地感受到修仙带来的好处。
他刚把胡光明给的食物归置到厨房，院门外就传来李奎勇那標誌性的大嗓门：“胜利！胜利！听说你回来了？快开门！”
林胜利笑著打开门，门外不仅站著李奎勇，江援朝和魏军也都在，三人脸上都带著久別重逢的兴奋。
一进院，李奎勇就迫不及待地四处张望：“行啊胜利，你这动作够快的，屋里这么干净？我们还想说来帮你收拾收拾呢！” “刚简单擦了擦。”林胜利含糊带过，引他们进屋。
一坐下，李奎勇的注意力立刻就被放在炕头那个崭新的医药箱吸引过去了：“这就是赤脚医生发的东西？快打开看看！”
林胜利打开医药箱，里面分门別类摆放的药品和器械让三个知青嘖嘖称奇。
江援朝拿起体温计对著光看了看，魏军则好奇地摆弄著那副注射器。
李奎勇最感兴趣的则是那张证书，他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羡慕之情溢於言表：“盖著大红章，真带劲！胜利，你现在可是有『牌照』的人了！往后就不用像我们一样苦哈哈地上工了！”
笑闹过后，林胜利问起正事：“今年过年，你们几个怎么打算？回城探亲吗？”
三人互相看了看，李奎勇先摇头：“不回了，第一年下来，才干了半年农活就回去，不合適，再说，来回车票也贵，家里也挤。”
江援朝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家里来信了，说一切都好，让我安心在农村锻炼，过年期间，正好多看看书。”他指的是林胜利之前给他们的课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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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军也接口道：“我也不回了，咱们知青点四个人，加上胜利你，过年凑一起也热闹！”
李奎勇一拍大腿：“对！咱们说好了，大年三十，都到我们知青点去！一起包饺子，守岁！”
“行啊，”林胜利爽快答应，“到时候我看看能不能弄点山货野味加加菜。”
“说到野味和热闹，”魏军把话头接了过去，脸上露出回忆的神色，“胜利你是不知道，你不在的这两个多月，咱们屯子里可是发生了不少新鲜事，一点儿都没閒著！”
江援朝也点头附和，脸上带著笑意：“確实，尤其是跟著老炮叔进山打冬围，还有参加屯里的冬捕，真是长了见识。”
李奎勇立刻抢过话头，眉飞色舞地讲了起来，手脚並用地比划：“打冬围那才叫带劲！老炮叔那可是真把式！他领著民兵，加上几十號自愿跟去的壮劳力，带著七八条老套筒、火銃，还有一大堆套子、夹子、陷阱傢伙，浩浩荡荡开进老林子深处。我们几个知青也跟著去了，算是『外围支援』，帮著吶喊赶山，背点乾粮弹药。”
他眼睛发亮，仿佛又回到了当时：“那林海雪原，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老炮叔眼神毒，看著雪地上的脚印、粪便、啃过的树皮，就能说出是啥牲口，多大个头，过去多久了。布置陷阱、安排埋伏，那叫一个有条不紊。结果你猜怎么著？还真有收穫！兔子野鸡就不说了，光狍子就打到了两头！可惜没碰上大野猪群，只打到了三头落单的野猪。分肉的时候，按出力多少分，咱们知青点也分到了一条狍子腿和好些肉，掛在房樑上，现在还有呢！就等著过年吃！”
魏军补充道：“还有冬捕！咱们屯东头那条河，冰结得有二尺厚，胡队长选了日子，组织全屯男劳力，带著冰鑹、绞盘、渔网，在冰面上凿出个大窟窿。那网撒下去，我的妈呀！”他夸张地睁大眼睛，“网一出水，里面全是银光闪闪的大鱼！噼里啪啦地在冰面上跳，最大的那鲤鱼，我估摸著得有十几斤！咱们知青点分了两条大鲤鱼，我们给放外面冻了起来，就等年夜饭上吃！”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谁家儿子娶了邻村能干的姑娘，谁家姑娘嫁给了別的村的那谁，这些琐碎、平凡小事，让他们说得倒是挺热闹。
林胜利靠在炕柜上，手里捧著温热的水碗，静静地听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