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过资料,看到满眼的图特语,眼睛都开始发晕了,马上放了下来,虽然和图特打了这么多年,可对方的文本,威尔逊还是一个都不认识。
好在霍格写的案情回顾上把一切事情都交代清楚。
看着整件事情的溯源,威尔逊的脸色逐渐离谱,他还抬头看了眼霍格,确认自己看的确实是案情回顾,待对方点点头,才继续往下看。
才看到一半,威尔逊实在忍不住问道。
“这上面说得都是真的?你确定不是那些三流剧作家写的艳俗歌剧?”
“这些都是根据彼得那边拿来的情报翻译的,我不认为他有什么造假的理由,这上面写的很多东西,都是可以验证的。”
“而且也可以理解,为什么图特方一定要让埃德加引渡,这对他们来说,算是一个不可言说的事情。”
霍格说出自己的讲解后。
威尔逊还是很疑惑。
“也就是说这个叫安娜的,身为财政大臣的女儿,居然去了现场当护士?”
“这不很正常吗?霍伦斯当年不少贵族子弟也上过战场吧,比如温斯顿伯爵,还有我那邻居,约翰逊的父亲,都是贵族出身。”
有霍格的解惑,威尔逊还是看得很别扭。
“话说这么说,但她怎么就和埃德加那个家伙看对眼了,就他那副长相,也不帅吧,再加之还是战俘!”
这是他最无法理解的地方,虽然现在王国各种通俗小说里面,什么贵族少爷和女仆,小姐和穷小子的故事层出不穷。
但威尔逊却很清楚,现实中就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巨大的身份差距,让双方哪怕是有难得的接触机会,但很难有共同语言,比如说少爷和女仆。
他知道的就有不少,但基本是公子哥们解决下生理须求,根本就不会对这些工具有任何情感。
贵族小姐和穷小子,那就更扯了,小姐们一个下午茶的零嘴,可能就要花上穷小子半个月的薪水,警督大人完全想不到,这两个人是怎么搅和在一起的。
“彼得的资料里面写了,我在案情回顾里面没有对无关信息赘述,这位大小姐之所以被送上战场。”
“就是因为她在图特首都艳名远播,据传皇太子当时都和她有关系,甚至还引起了不少贵族公子为她争风吃醋,有人甚至丢下前线的部队,秘密会后方,就为和她私会。”
“她父亲也没有办法,只能丢到野战医院,想着能躲一躲。”
“但谁能想到,大小姐荤素不忌,看上了当时被送往医院,还处于监管状态的埃德加。”
“具体的情况,彼得的资料里面没有提,反正两个人就看对了眼,搅和在了一起。”
“埃德加也是因为这个,哪怕是被俘虏,也没有受到虐待,有安娜的照拂,过得反而比在霍伦斯时还好一点。”
“可大小姐本就是个喜新厌旧的,等战争一结束,她也玩腻了,准备返回首都。”
“图特的情报机构就在这时接手,具体说了什么,时间太短,彼得那边还没有查到详情,但据他估计,应该是隐瞒了大小姐的身份。”
“谎称她家中有急事,需要回图特处理,如果埃德加想要和心上人长相厮守,就必须要为帝国办事,来换取两人能够最终在一起。”
“埃德加出生坎坷,基本没感受过亲情,初次接受爱情,就彻底沦陷,对方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被交换回霍伦斯后,一起被俘虏的其他战友,哪怕是被治好后,多多少少都有些被虐待,霸凌的痕迹,唯独只有他,只有毒气造成的伤痕。”
“其他人在战俘营也从未见过他,所以陆军部将他打入另册,不象其他老兵,都有妥善安排。”
“这也让埃德加想起战场上被抛弃的历史,对霍伦斯心生恨意,彻底成了图特在新堡的暗子。”
“专门帮对方处理一些脏活,其中就包括了清理尸体。”
威尔逊听到这里,结合霍格写的案件回顾,还有些问题。
“那这个混蛋为什么突然就发疯了?另外被他处理的那些尸体都是谁的?”
霍格坐直了身体,从彼得资料中拿出一张剪报,指了指头版头条上的一对新婚夫妻。
“这位就是安娜卡列尼娜。”
警督一下就明白了。
“埃德加就是看到这份报纸?”
“没错,安娜回到首都以后,感情史已经非常丰富,但年纪大了以后,被迫政治联姻,嫁给了帝国众议院议长之子。”
“好巧不巧,埃德加从图特的水手那里,看到了这份报纸,受到刺激后,他却不敢去报复欺骗他的图特人,反而把屠刀挥向比他更加弱小的姑娘们。”
霍格几乎是一字一句地说道,前世虽然是个骗子,但也有自己的坚持,妇孺都是他最后的底线。
他最初愿意插手这件案子,也是因为那些无辜的被害人。
年轻的生命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威尔逊也面色阴沉,不想说话,图特人造的孽,最后承受的却是新堡居民,都是一群活该去下地狱的混蛋!
“因为时间比较紧,彼得那边都是通过电话联系自己的老部下,才得到这些情报,那边只是听说图特方有个复仇计划,正在定点清除大陆战争时期,帮助过霍伦斯的图特人。”
霍格回答了威尔逊的第二个问题。
“这当中不少人在战后,都通过各种渠道,移民到霍伦斯,隐姓埋名,接受了保护。”
“十年的时间,随着霍伦斯图特双方的邦交恢复正常,让他们中的很多人放松了警剔,有些人甚至开始使用原名。”
“这才有了埃德加处理的那些尸体。”
所有的真相都摆在眼前,威尔逊撑在桌子上的手都在微微跳动。
贵族对平民的漠视,其实他也清楚,可直到现在,也只能在霍格面前吐露心声。
“原来我们忙活这么久,最终原因只是一个豪门小姐的任性。”
霍格已经神游天外一下午,心理调节得差不多。
前世这样的情况,并不是没有见过,弱肉强食,顶层从各个方面来压迫底层,很多时候都是常态。
只是没有象埃德加案件一样,牵扯到这么多无关人士,而那些人多少要点脸,好歹弄块遮羞布。
所以在他面对整个案件时,更多的是一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威尔逊的心中,也是不甘心居多。
耗费如此多时间追寻的真相,竟然如此抽象。
“事情就是这样了,我们无须纠结,至少我们现在让埃德加这个恶魔能够接受惩罚,而不是为了遮羞,被图特方带走。”
霍格也只能如此安慰警督。
两人相顾无言,威尔逊现在就想回家,好好休息一下。
很有默契地把资料放在桌子上后,霍格和威尔逊都准备出门。
“你们的上司在哪里?五天的时间可没有多久了,你们查出来多少?”
熟悉的图特口音在大办公室响起,推开门霍格就看到伊万诺夫正带着自己的两个狗腿子,在外面耀武扬威。
一看到霍格,便趾高气扬地从下属的公文包中,拿出了一摞文档,拍在了霍格面前。
“这是我们图特外交部的照会,上次你不是说我们没有按流程办事吗,现在就给你!”
“热腾腾,直接从圣坦丁城发过来的,你们看好了。”
“最多五天,时间一到,你们必须放人!”
这是上次没占到便宜,又回来找场子?
“伊万诺夫参赞,要不要你看看这个?”
霍格也不想多说什么,直接把彼得资料里面剪报放在球状物体面前。
“你们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伊万诺夫本就不大的眼睛,被他瞪到了最大,谁都能看出他眼中的震惊。
他只是有些蠢,不是完全的傻,这玩意摆出来,就知道新堡警局什么都知道了。
“这个报纸是谁给你们的?”
随之而来的,就是满腔的羞怒,这才过去几天时间,伊万诺夫不相信霍伦斯人能够弄到这东西。
“呵呵,让我看看报纸上面写的是什么?”
“帝国名媛花落豪门,圣坦丁城世纪婚礼!”
“居然还很贴心地把这位女主角的过往提了一遍,圣坦丁日报,这应该是你们首都的大报吧,品味有些独特啊。”
霍格语气中的戏谑,让伊万诺夫面色都变了,黑得象铁锅一样。
“走!别让我查到特么是谁递的情报。”
球状物本以为能够当面羞辱一番霍格,却没想到,乘兴而来,败兴而归,还是被狠狠打脸。
经过小丑这么一闹,霍格原本郁闷的心情,总算好了一点。
“汉斯警监那边都知道了吗?”
威尔逊都不想和小丑对话,等人离开以后,才开口问道。
“埃德加交代后,我就第一时间报告了,他应该也上报给内政大臣和温斯顿将军。”
霍格又想起自己给汉斯打电话时候,对方那难以置信的语气,想必那些王国高层和警监的表现差不多,也都没有想到,图特帝国费尽心机,调动这么多资源,最终目的只是为了掩盖一桩豪门丑闻。
温斯顿亲自接见霍格,除了给老友的面子外,其中很大的可能,也是想让这个案子早点告破,把王国内部的蛀虫挖出来,却没承想是这样一个结局。
“好了,整件事情算告一段落,回家吧。”
威尔逊拍了拍霍格的肩膀,首先走出了办公室。
回到单身宿舍,威尔逊应该也有事情忙,没像前几天一样堵门,霍格也没有码字的兴趣,躺在床上,倒头就睡。
“霍格!霍格!霍格!”
第二天早上,急促的敲门声把人吵醒,霍格看了下时间,才刚刚七点,看来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啊,公子哥一大早就来了。
这小子暴露自己的逗逼属性后,真就一点都不装。
“早上好,约翰逊警长。”
几天的时间,双方都已经互相熟悉了,听到霍格称呼自己的职务,约翰逊也知道打扰到别人了,但好奇心驱使着他,早上六点就起床,等到现在才敲门,已经花费了所有的耐心。
“昨天我收到消息,埃德加的案子有重大进展了,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同时没忘了解释。
“周三是我们家的例行聚餐日,我昨晚十点钟才回宿舍,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你。”
霍格早就想到,这个案件会在警局内引发讨论热潮,所以昨天就把案情报告抄了几份,其中一份随身携带。
他都懒得和人解释,直接把卷宗递给约翰逊。
然后回房洗漱去了,留下约翰逊在那看得大呼小叫。
去警局的路上,约翰逊都在认真阅读,霍格还得在一旁留意,时不时拉他一把,要不然对方得撞在树上。
他都看入迷了,一直到警局,才依依不舍地把卷宗还给霍格赞道。
“这个案情本来就跌宕起伏,经过你文笔润色,就更加引人入胜了,不愧是能够写出《鲁宾逊漂流记》的大作家。”
“图特交流团就剩最后一天了,赶紧去忙吧。”
霍格已经看到豪斯医生正在大厅候着,应该是在等自己,把公子哥哄走后,就迎了上去。
“我帮你问了下,王立科学院里面确实有相关研究,他们听了我们的须求后,也很感兴趣,询问我们什么时候能够把尸骸都准备好。”
“今天我们就去打捞,应该很快,可以让他们下午就过来,一边整理,一边工作。”
“可以,我就这就给他们打电话。”
豪斯医生干劲十足,这种颅骨复原技术,他也很感兴趣,以前是没有机会,现在能够近距离观摩,自然不能错过。
回到特勤处,留守的警员告诉他,威尔逊已经带着埃德加去现场指认,打捞尸体去了。
威尔逊的警督的办公室,这段时间都被霍格鸠占鹊巢,他刚刚坐下,准备把整个案情报告再整理一番,汉斯直接闯了进来。
“昨天晚上,温斯顿带着我去见了内政大臣、外交大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