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城黄花机场。
当江辞和孙洲从通道走出,眼前的景象堪称壮观。
接机口的客流量比京都路演时多出数倍,
整个大厅被堵得严严实实,
机场方面不得不紧急出动特警,拉起警戒线来维持秩序。
孙洲被这阵仗惊得不轻,本能地护在江辞身前。
可当江辞的目光扫过人群,看清粉丝们手中的“应援物”时,他整个人都定住了。
一条条横幅触目惊心。
“星城人民不允许霸王死!!”
“江辞,活著就好!”
画风极其彪悍。
更匪夷所思的是,人群里还混著几个打扮奇异的身影。
一个身穿古代长袍、背著药箱的男人,正用一种打量病人的凝重眼神盯著他,分明是华佗的扮相。
他旁边还有个自称扁鹊的,手里捧著几卷竹简,嘴里振振有词。
最扎眼的,莫过於一个身著明黄色道袍的“道长”,
他手持桃木剑,正对著江辞的方向虚空比划,口中高喊著要为霸王“续命”。
孙洲的脑子嗡的一声,他紧紧拉住江辞的胳膊,
声音都发虚了:“哥,你掐我一下咱们是不是误入了什么大型spy现场?”
江辞却一脸镇定,他拨开孙洲的手,径直走向了那个“华佗”。
在眾人不解的目光中,他走到那位粉丝面前,
指著对方手里攥著的一小包白色粉末,表情严肃地发问。
“你好,请问你这个『麻沸散』,是违禁道具吗?”
“根据我国相关法律法规,携带不明粉末进入公共场合,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那位“华佗”粉丝当场石化,手里的“麻沸散”(其实是麵粉)差点失手掉落,他张著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路演影厅內,气氛比机场更加诡异。
一些穿各色道袍的“大师”身影也出现在內。
他们並未落座,面对著舞台上那张巨幅海报,
盘膝打坐,口中念念有词。
主持人拿著手卡站在台上,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直到江辞在工作人员的护送下入座,主持人才像找到了救星,
凑到他身边,用气音解释这匪夷所思的场面。
“江辞老师,您別介意”主持人凑到他身边,用手挡著嘴,
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是三分无奈七分敬畏,
“这是咱们星城粉丝特有的『祈福仪式』。”
“听说第一排那位穿八卦袍的大哥,他从早上开门就坐那儿了,”
“说是要为您哦不,为霸王逆天改命。
“我们拦都拦不住,说我们要是敢动他,就是耽误天机”
闹麻了。
江辞看著那群正襟危坐、口中念念有词的“带师”,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盘旋:他们在干什么?改写结局?
这是在刨他的根!
江辞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
决定在接下来的互动环节,亲自给这些热情的粉丝,
上一堂生动的歷史唯物主义教育课。
互动环节开始。
一位坐在前排的年轻女粉丝抢到了提问机会。
她一站起身,立马脱口而出。 “辞哥我们看了预告片,真是期待值拉满了。”
她问出了所有粉丝的心声。
“如果有平行时空,项羽能不能不那么固执?他能不能渡江?能不能不死?”
话音刚落,全场粉丝找到共鸣,齐声吶喊。
“渡江!”
“渡江!”
“渡江!”
江辞从主持人手里拿过话筒。
他站了起来,却没有像粉丝期待的那样去煽情或安慰。
他清了清嗓子,开启了“歷史老师”模式。
“关於这位同学提出的问题,我认为我们需要从几个客观维度,进行一次严谨的论证。”
他语调冷静,带著学术探討的严肃。
“首先,兵力对比。垓下之战后,楚军精锐尽失,项羽身边仅剩二十八骑。“
“而刘邦集结的汉军,有数十万之眾。“
“渡江之后,项羽在江东短时间內能召集的兵力,不会超过三万人,且多为未经训练的新兵。“
“这在军事上,无异於以卵击石。”
“其次,粮草补给线。楚汉战爭后期,关中和中原的產粮区,都已被刘邦牢牢控制。”
“项羽即使回到江东,也面临著无粮可征的绝境。“
“战爭打的是后勤,没有补给,军队不出三月,必生內乱。”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项羽本人的性格缺陷。”
江辞的视线扫过全场,那些高举著“渡江”手幅的粉丝,动作已然有些僵硬。
“项羽是旧时代的贵族,他的骄傲和自尊,是他力量的来源,也是他毁灭的根源。”
”让他像刘邦一样,承认失败,忍辱负重,从头再来,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所以,就算他渡过乌江,在面对江东父老的质问和失望时,”
”他依然会选择用死亡来捍卫自己最后的尊严。”
江辞稍作停顿,给出了最终审判,“渡江,也得死。而且,会死得更窝囊,更没有尊严。”
这番冷静到无情的分析,剖开了粉丝们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將血淋淋的现实摆在了她们面前。
粉丝们面面相覷,高举的手幅也显得那么无力。
谁也想不到,她们满腔热血的“拯救行动”,会被正主用如此硬核的方式,彻底终结。
然而,意料之外的是,现场並未出现混乱。
短暂的沉寂后,不知是谁先忍不住笑出了声,隨即,整个影厅爆发出一种哭笑不得,却又充满善意的鬨笑。
“哈哈哈,不愧是你啊辞哥!一本正经地打破我们所有幻想!”
“虽然心碎,但莫名觉得好萌是怎么回事?”
“这种『我虽然让你心碎但我是为了你好』的直男行为,我竟然磕到了!”
路演的气氛,在一种奇特的和谐中,即將结束。
主持人擦著额角的汗,再次走上台。
“感谢江辞老师为我们带来的精彩分析。”
他神秘地一笑,
“虽然从歷史的角度,我们没能改写霸王的结局。但是,我们主办方,也为大家准备了一份特別的惊喜。”
“我们从千里之外,请来了一位,或许唯一可能劝动霸王的人。”
话音刚落。
影厅內的灯光骤然全灭。
一阵幽咽悽美的骨笛声,如泣如诉,陡然刺破了影厅的黑暗。
是那首《八千魂》。
舞台后方的巨幕上,一个手持长剑,身姿窈窕的剪影,缓缓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