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有原因的,是有原因的!”季澜慌忙解释道,“我奶奶去省里开教程研讨会了,我又不想跟我爸待在一起,这才离家出走的。”
“你爸爸在家里喝酒了?”回过神来的周悬问道。
“恩————?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周悬说,“那你出去的时候有跟他打招呼吗?我是说,有没有编理由什么的?”
“有的有的,我说我去同学家住了。”季澜结结巴巴地解释道,“其实,其实我本来就约好了要去我同学家住几天,准备等我奶奶回来了再回家的。但我同学一家出去旅游了,明天下午才回来,所以今晚就没人收留我————但我爸不知道这件事,所以————”
“我说,这啥情况啊?”在季澜磕磕巴巴一顿解释的时候,一头雾水的李菲在珠泪耳边问道,“小姑娘怎么就离家出走了?我咋没听懂呢?”
“据我刚才打听来的情况,是这样的——”珠泪小声跟李菲“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地解释了一下季澜同学的身世,概括来说就是“妈妈改嫁了,爸爸是个大混蛋,平时和奶奶相依为命。”
“我去————”李菲捂住嘴,“这也太可怜了吧?”
“谁说不是呢。”珠泪叹气。
“所以————”一旁比她们更加了解季澜情况的周悬,这会儿也已经理清了状况,“你是因为担心你爸爸喝酒发疯,这才提前从家里跑出来避难来的。但因为你同学一家还没回来,就只好在外面闲逛,最后被珠泪————阿姨带进了店里。”
“对对对,就是这样。”季澜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那如果没有遇见阿姨,你打算怎么办?”周悬耐心地问,“一直在外面逛到明天下午,等你同学一家回来吗?”
“没有没有,明天下午我要去补习班上课的。所以早上等补习机构开门了,我就可以去那儿呆着了。”季澜很“计划通”地说,“之前有次就是这样,我因为不想待在我爸那儿,所以一大早就去补习班等了————”
“可你还有一个晚上要熬呢。”周悬提醒她,“外面天都黑了,你总不能在街上就这么干坐着吧?万一被人拐走了怎么办?”
“不会不会,我肯定不会跟别人走的。”季澜表示自己还是有基本的安全意识的,“我又不是一年级。”
“那有没有可能,人贩子想拐人的时候不见得非要骗你,直接抓走你也是一样的?”
“那————那我就大叫救命,反正这里人多————”
“那他捂住你的嘴怎么办?”
“那我就咬他的手————”
“哥哥的意思是说,你一个小孩儿就是不应该做离家出走这种事。”珠泪拍拍季澜的小脑袋瓜,“如果不是我把你带进来,你这会儿搞不好已经被人贩子塞面包车里送去卖了,懂了没?”
“这个我也知道————”季澜低下头,小声说,“但我是真不想在家待着,因为我爸喝完酒多半会发酒疯,可能还会打我————与其跟他待在一起,我还不如被卖了呢————”
“好啦,我们也知道你有苦衷,这不是也没打电话给你爸爸告状么?”珠泪蹲下来,用手刮刮她的鼻子,“那就不说这事儿了好不?其实我是能理解你的啦,因为我小时候也离家出走过————”
“恩————嗯————”到底还是离家在外的小孩子,本来就心怀委屈的季澜这一下没绷住,直接趴在珠泪的肩上,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她家里的事你之前就知道吧?上次怎么没告诉我啊。”李菲看着季澜这幅可怜的样子,忍不住低声道,“这也太可怜了。”
“因为我知道你听不得这些,所以才不说的。”周悬低声回道。
“唉,这都什么事儿啊。”李菲叹气,“听着真闹心。”
“让她好好哭会儿吧,估计刚才一直在忍着呢。”泪“不哭了不哭了~”的安慰声中,周悬也叹了口气。
事前他根本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珠泪的服装店里和季澜重逢,还是因为“离家出走”这样的原因—也真不知是该说这是他和季澜的缘分,还是季澜和珠泪之间的缘分作崇。
至于季澜家里的情况,他虽然是了解没错,可那都是来自长大之后季澜“风轻云淡”版本的描述,如今亲眼看到她童年时这副可怜的样子,心中的感触自然是完全不同。
说到底,他所认识的那个季澜,是已经对这一切释怀之后的她;而现在的她,此刻仍然身处在这个糟糕的环境当中,无法解脱,也没人能对她伸出援手。
真是太糟糕了。
“我说————”李菲沉默了一会儿后,这样说道,“要不然我们带她回去算了。”
“什么?”
“就是带她回去住一晚,总不能看到了当没看到吧?”心善的李菲,看季澜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最终还是于心不忍,“我虽然看出来了珠泪是打算收留她一晚来着,可她晚点还得去照顾她店里的员工吧?要是还带个小孩,她能忙得过来么?”
“你是说带季澜回我家?”周悬问。
“对啊,你家不是没人嘛。而且我们还得瞒着我妈,免得她知道了问东问西。”李菲说,“反正就一晚而已,明天下午她就能去同学家了。”
“行,我是没关系。”周悬顿了顿,“但这口要怎么开?”
“什么怎么开,直接说就行了呗,我们又不是人贩子。”李菲身正不怕影子斜。
“我的意思是珠泪不知道我们是不是人贩子,可能会提防我们。”跟李菲的耿直不同,周悬说这话的时候是典型的成年人思维,“你难道会放心一个小孩子,就这么跟人家回去么?”
“去你的吧,纠结这么多干嘛。等着,交给我了!”光速和周悬达成一致的李菲,说完这话便来到季澜和珠泪的身边,像泪眼婆娑的季澜挤出了一个“我肯定不是人贩子”的笑容,“我说小季啊,珠泪阿姨她今天晚上还得去照顾朋友呢,要不这样,你跟我们回家过一晚好不好?补习班找同学~”
“你————你是谁啊?”季澜用手背擦擦眼睛,问道。
“我叫李菲,是他邻居,就住他对门呀。”李菲用手指指周悬,笑眯眯地说,“他之前也跟我说过你的事,还夸你跑步跑得很快呢。”
“这,这不好吧————”季澜看看李菲,又看看周悬(周悬默默点头,表示李菲说的对),明显是有些不好意思。
“哎呀,没关系的。顺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啊,他爸妈这几天出去了,家里没人。”李菲放出自己的杀手锏,“所以你来他家里住一晚也不用担心被大人问东问西,这事儿只有我们四个人知道。”
“这,那我想想————”到底是小孩子,一看季澜的眼神就知道,她这会儿其实已经被说动了。
“怎么样,小季,要去哥哥姐姐家吗?”一旁的珠泪和善地问道,“没关系,想去或者不想去就直接说。”
“我,我是想去的。”季澜有些扭捏地说,“因为我觉得哥哥是好人————”
“姐姐也是好人。”李菲补充道,“比哥哥还好一点。”
“喔喔————”
“那就这样,可以吗季澜。”周悬走过来,“今晚在我家歇一晚,明天下午我再送去你去补习班—不过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别说出去啊。”
“好的,可以!”终于下定决心的季澜从兜里摸出一张红钞票,“我不白住,这是我的住宿费,给你们!”
“嚯,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有钱人啊。”大概是女孩的天性,李菲显然比周悬更懂怎么跟小孩相处,很配合地问,“说,攒了多久的离家出走计划激活资金”?”
“没有没有,是出门的时候偷偷从我爸钱包里摸的。”季澜说起这个,马上破涕为笑,“反正他有钱也是拿去喝酒或者打牌,就当做是他输掉的好了。”
“我去,你这么厉害。”李菲想了想,还是把钞票接了过来,“既然是你老爸的钱,那咱们就不给他省了,一会儿去买烧烤吃!”
“好!我要喝可乐!”
“冰的还是不冰的?”李菲捏着拳头当话筒,递到她嘴前采访。
“冰的!”季澜大声说。
“行行,对了,你晚饭吃过了没?”
“吃过了,我出门的时候装了一大袋小餐包呢。”
“合著你包里塞得不是暑假作业,全是小餐包啊?”李菲站起来,牵住她的手,“那你的包包在哪儿呢,咱们先去拿,省得一会儿走的时候忘了。”
“书包在后面的仓库里————”季澜仰头看着李菲,由衷地感叹了一句,“你好高啊姐姐。”
“你以后也跟我一样好好吃饭,也会长得高的。”李菲捏捏她的脸蛋,“你这么漂亮,以后当个模特儿肯定是轻轻松松啦。
“模特啊————”
“这样可以么?”在李菲和季澜嘀嘀咕咕去找书包的时候,周悬来到珠泪身边,轻声问。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们吧?”珠泪小声说,“带个小孩回家,能照顾的过来吗?”
“没事,我们还在放暑假,有时间。”周悬诚实地说,“我原本是怕你会不放心。”
“恩————怎么说呢,作为大人我确实是应该多问几句。”珠泪笑了笑,“不过不管大人小孩,谁都有这样想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时候吧,我问东问西反而怪怪的。”
“再说小季在你来之前,跟我闲聊的那会儿就说了你的事,我觉得你应该也不至于从那么早就开始布局”吧?”珠泪嘻嘻一笑,“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我其实也不知道这到底算不算善良。”周悬说,“我可能只是和阿菲一样,觉得于心不忍吧。”
“会有同情心,本来就是善良的一种体现好不?”珠泪呵呵一笑,去收银台里拿了五百块钱出来,大方地递给周悬,“来,拿着。”
“我们只是带她回家住一晚————”
“哎呀,没事啦,就当请你们明天中午吃牛排,收着收着。”珠泪把钱塞到他手里,叮嘱道,“先说好哦,我得加你的微信,明天早上我要和小季通个电话的。”
“好。”周悬摸出手机,“也谢谢你的善良,珠泪。”
“什么呀,我比你大好多嘞,你得叫我“珠泪姐姐”才行啊。”
“珠泪姐姐。”
“咦————听着好奇怪,你还是直接叫珠泪吧。”
桃源小区,四单元505室。
“当当当??,请进。”李菲推开门,带着身后背着“一书包小餐包”的小学生走进了玄关。
“哇,你们家客厅好大!”季澜一进来就发出这样的感叹,“比我奶奶家大多了!”
“你跟你奶奶是住在学校分配的教职工宿舍楼吗?”走在最后,拎着一大兜子烧烤进来的周悬问道。
“对啊,我们住四楼。”季澜一边走,一边做高抬腿。
“你干嘛嘞?”李菲好奇地问,“你奶奶教你吃宵夜前先锻炼身体吗?”
“不是不是,是我现在很想嘘嘘。”季澜边蹦边说,“你们家厕所在哪儿呢?我快要尿出来了!”
——
“啊?”李菲愣了一下,这才赶忙说道,“厕所在走廊进去右拐!”
“那我去了!”季澜马上开启了冲刺。
“,你书包还没放下呢!”
“来不及了!”
很快,厕所的方向传来了“砰!”的关门声。
“唉,果然还是小孩子,我说她刚才落车的时候怎么一路蹦蹦跳跳的,还以为是心情好呢。”李菲扶额,“这让我想起我们家闹闹来,现在的小孩儿真不靠谱。”
“闹闹现在还会做这种事儿么?”周悬把烤串放在茶几上,“她过完暑假该读初中了吧?”
“是读初二好不好,你啥记性啊。”李菲拍拍手,“行了,你家床单放哪儿呢?我去拿,晚上你把房间让给小季,床得重新给她铺铺。”
“我去拿吧。”周悬说,“反正你也不会铺床单。”
“你看不起谁————好吧我确实不会。”李菲在沙发上一坐,把烤串从袋里往外拿,有些感慨地说,“这就是带孩子的感觉么?真新鲜。”
“这都还没开始带呢。”周悬半开玩笑地说,“做好给她讲故事的准备了吗?”
“讲啥,小羊吃羊肉串的故事么?一会儿把手机给她玩儿不就好了。”李菲拿起羊肉串,心很大地说,“带孩子这种事儿得讲究一个投其所好,她才不会又哭又闹啊。”
“听着好象还挺押韵。”
“你以为,我跟你说————”
“哇,菲姐你怎么已经开吃!”背着书包的季澜解决了三急问题,一路小跑着回到客厅,“我的可乐呢?可乐在哪里?”
“可乐在冰箱里,帮我也拿一罐。”李菲打开了电视,用很孩子王的语气说道,“来吧小季,咱们找个电视剧看,今晚允许你迟点睡,美好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呢!”
“遵命!菲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