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疑问,那个在篮球场上以精湛球技大秀全场的英俊年轻人,就是周悬的老熟人,白璟。
只是在这重逢的时刻,并没有那么多的戏剧化的情节,也没有那种苦尽甘来、令人直想掉眼泪的感觉。
这一切好象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巧合:周悬在路过篮球场时,只是循着声音随便往场边瞄了一眼,便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仅此而已。
当然,最开始面对这一结果,周悬其实是有些“不敢相信”的。
要知道,早前稚就建议过他,最好把查找白璟这种“鬼主意很多的狗头军师”放在目标第一位,兴许会有收获。
而周悬虽然也对此表示认可,奈何白璟身上“值得一提”的属性实在是过于多了点。
他的各种爱好、恶趣味叠加在一起,就好象是把一盘五彩斑烂的颜料“哗啦”一下倒进了金鱼缸里,红配绿,黑配白,最终变成了一团看不出本相的浆糊。
往好了想,由于兴趣爱好繁多,所以白璟可以出现在这座城市的任何一个角落,从事着任何一份或正常、或稀奇古怪的工作,你走到哪里都有可能撞见他。
往不好了想,正是因为他身上特质实在是过于丰富、杂乱,以至于他在大学里当那种“蝉联最受学生喜爱老师投票榜第一名”,在课堂上跟同学们探讨米开朗基罗到底是哲学家、艺术家,还是拿双节棍、系橙色头巾绿色乌龟的风骚老师的概率,跟在黑社会组织的基地里,当那种砍人家的小拇指的头目的概率,很可能是同等的。
这就代表着,你根本无法用正常人的思维判断,白璟到底会出现在什么地方,以怎样的身份出现。
反倒是你越了解他,你就越是容易混乱,越是没有思路。
可以说,除了一个明面上的“时空酒吧”之外,白璟根本就没有给周悬留下任何线索。
不过现实是,周悬昨晚确实是去了一趟酒吧,可他遇到的却不是白璟,而是带着妞来喝酒的顾乐,简直是倒反天罡。
应当说,如此的故事发展与现状,比起一头撞进了死胡同,更贴切的形容似乎是来到了一片广袤无际的大草原,看着一览无馀,可实际却根本判断不出你要找的那只狐狸,究竟是霸占了哪只土拨鼠的巢穴,躲在哪个黑漆漆的洞里跟你玩捉迷藏。
此般境遇之下,也难怪周悬会怀疑自己认错了人。
而也是怀揣这般“真的假的?”的心情,周悬悄悄来到场边坐下,端详了半天那张帅脸后,他才终于得出了那个笃定的答案。
哪怕他的头发变成了普普通通、纯天然无公害的黑色,耳朵上的黑金耳钉、
手腕上那支玫瑰金的金表都不见了,可那张帅到“天打雷劈”的帅脸却没变。
继金蝉子、季澜、顾乐之后,周悬终于还是找到了他,在这个平平无奇的夜晚,在这座普普通通的篮球场里。
尽管很突然,但那就是白璟没错,百分之一百。
只是————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周悬打量着被一众球友簇拥着的英俊年轻人“对篮球感兴趣,倒也算是符合白璟过去的人设————可为什么我总觉得有点怪怪的呢?”
“别的先不说,他刚才在打球的时候,说过的话加起来都不知道有没有十句。”全程围观了这场球赛,且注意力几乎完全集中在白璟一人身上的周悬,有些疑惑地想着,“这是白璟能做出的事么?他难道不是应该边打边喷垃圾话,又或者做出各种讥讽的手势,气的对面跳脚才对吗?”
正如周悬观察所到的,白璟自上场到比赛结束,无论是在和对手还是和队友交互的时候,他一直保持着一种“沉默寡言”的状态,哪怕完成了精彩的进球,也没有任何类似庆祝的表示,周悬想象中那些“鄙视、嘲讽,从心理上击碎对手”的行为更是不存在,看起来都已经不属于低调,而是有些“阴沉”的范畴了。
如此表现,显然是不太符合那个躺在沙发上看篮球比赛,都会大呼小叫着“好球”的家伙应有的状态。
当然公正地说,至少可以肯定的是,虽然他球打的是很好没错,但在表现层面仍属于“人类范畴”之内,并没有使出某篮球题材偶象剧中,违背物理学定律的“亢龙不悔旋风式灌篮”亦或者“兰蝶划云游身步”一类的招数。
就好象昨天的顾乐一样,他确实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人类,一个人类版本的白璟。
“总不会是因为变成了人类,失去了妖怪力量于是没法象之前一样耍流氓,所以性情也跟着大变了吧?”周悬思考着,“至少在顾乐的身上我并没有发现这种现象————而且就算变成了人类,现在的白璟也是基于我的意志而存在的吧?按理说他的本性应该也还是老样子才对————”
“难道是在故意装出一副低调谦虚的样子?可白璟是会做这种事的人么?”
“更何况————他有必要这么干吗?装给谁看呢?”
“怎么说兄弟,现在轮到咱们守擂了。”正在周悬暗自纠结的时候,此前的队友拍了拍白璟的肩膀,结束了刚才吵闹的庆祝,笑着说,“今晚争取打个五连胜再下来。”
“不了,你们继续吧,我该走了。”结果没想到,刚刚才带领队友们战胜了不可一世大金毛的全场vp,抬手指了指远处,象是这样说道,“我女朋友来了。”
白璟此言一出,包括中文水平欠佳的大金毛以及场边围观的周悬在内,场内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他所指的方向。
大概是因为刚才的比赛过于精彩的缘故,他们这才发现,原来那里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个正笑眯眯地望向他们————不,准确来说是望向白璟的年轻女子。
就在看到她那张虽然只是化着淡妆,但绝对称得上“漂亮”的脸蛋的瞬间,周悬的脸上,忽然闪过一抹夹杂着荒唐的错愕。
“那我先走了,下次有机会再切磋。”白璟拍了拍刚才几名队友的肩膀,在一番客气的道别后,他离开人群(人群:我靠,帅哥配靓女,来真的啊!),走向了那个女子。
“哈喽帅哥,你球打得真好,方便加个微信么?”随着白璟的到来,女子保持着那种“色眯眯”的笑容,象是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摸出一瓶矿泉水递给他,“我用一瓶水交换~”
再标准不过的经典剧情不是么?
一个打球打得好,重点是长得很帅的男人,身后必然有着一个在场边为他加油、给他送水的“贤内助”。
无论是校园还是社会上,反正每当你自觉“再也不相信爱情”的时候,总是会在一对又一对符合条件的情侣们跳出来,前仆后继地告诉你这是真的,人间还是有爱情在的。
“别闹,那么多人看着呢。”无视了对方递送来腻歪剧本的白璟接过水,平静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打球?”
“这还用问呀,你说你出去逛逛,可问题是你能去哪呢?”女子掰着手指,分析给他听,“酒吧你嫌弃吵,网吧的键盘鼠标你嫌恶心,那这附近还有什么地方可去?不就只剩球场了么?”
“好吧。”白璟才刚喝完一口水,便又收到对方递来的一条一次性毛巾(甚至是打湿的)。
“连这都准备好了?”白璟擦着汗,有些诧异地问,“你这是弄丢了钱包,提前跟我赔罪来的呢?”
“屁嘞,我弄丢我的钱包干嘛要跟你赔罪啊————”女子说着说着,忽然瞄到了白璟空空的手腕,一愣,“误,你的表去哪儿了?吃饭的时候不是还戴着么?”
“兜里,因为要打球我就摘了。”白璟从兜里摸出一块绿色的机械表,顺便用小拇指勾出一枚黑金色的戒指,有些好笑地问道,“为什么只关心我的表,你送我的戒指不是也不见了么?”
“大哥,那戒指才多少钱,跟这表怎么比?”女子一把从白璟手中抢来了手表,一脸“你真不懂珍惜”的表情。
她把表松松垮垮戴在自己纤细的手腕上,念念叨叨地说:“要不是这表不适合我,那还轮得到你戴啊,我直接就是一个反客为主、巧取豪夺、鸠占鹊巢————”
“你要就拿去咯。”白璟把戒指套进自己的左手中指。
“都说了这表不适合我,表盘太大了,女的戴不好看————等等,接个电话先。”正和白璟聊着天的女子摸出手机,很快接通,“喂,王姐————嗯————
好————明天早上是吧?行,那我晚点看一下邮箱————对,我现在在外面呢。
嗯————”
一旁的白璟看着女子和电话那头确认着情况,一副认真的样子,于是没有催促她,只是默默地擦着汗,过了一会儿才拍拍她的肩,轻声说道:“先回去吧,流儿。”
“恩嗯————”仍没有挂断电话的女人点头,只是跟在他的身后,用额头顶着他的后背,象是心不在焉的小跟屁虫。
白璟见状,摇摇头,随后牵起她的手。
两个人就这么手牵着手走出球场,在女子讲电话的声音中渐渐远去。
整个过程中,周悬只是默默地坐在椅子上,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才挥手,丢出了一只黄澄澄的纸鹤。
“我如果没看错的话,那是狐狸和他女人吧?”随着纸鹤拍着翅膀飘远,周悬身后的阴影中,走出了一个穿一身浅灰色休闲西装的男人。
他有着和白璟近似的身高、近似的英俊相貌,只是嘴角挂着的那抹略显戏谑的笑容,还是让人能够很轻易地将他和刚才离去的那个、自始至终都没有显露出过分情绪波动的年轻人区分开来。
“不上去寒喧两句吗?”他淡淡地说,“这几天你应该一直在找他吧?人类。”
“你怎么来了?”周悬侧目看向这个褪去了那身虽然华丽,但却在现代都市中显得格格不入的古装的稚。
自上次他来送金蝉子的手机号过后,他们已有三天没见了。
“我说是巧合,你相信么?”稚笑了笑,“我本来就是打算去找你的,结果有事路过这儿,正好就看见有个很象你的人在这儿呆坐着。”
“这样啊。”周悬问,“你们有新发现了?”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作为一条有原则的龙,稚提醒周悬注意先来后到的顺序。
“因为我刚想悄悄跟上去的时候,忽然察觉到你也在。”周悬说,“所以我就让纸鹤代劳了。”
“确定是因为我,而不是有点舍不得打破这个美好的瞬间”?”稚似笑非笑地问。
“什么意思?”
“我只是觉得,美梦总是更容易唤起想要心底那一分珍惜”的欲望。”稚平静地说,“据我所知,我的某些同类就很喜欢把自己的梦装点、粉饰成如梦似幻”的样子。这么做也有好处,比如它能让你保持耐心,心甘情愿地在梦里多待一会儿,别那么着急地出来。”
“因为龙众是缺乏耐心的种族?”周悬问。
“是,但不全是。”稚说,“根本还是在于,一旦我们决心结束这场为重生而准备的梦境,真正意义上的醒来、重返世界的话,那么这朵供我们暂时栖身的莲花,就会转化成为新的伴生莲。这意味着我们将再也无法返回这里。”
“这就是龙众只能复活一次的原因么。”
“通俗点讲的话,是的。”稚说,“所以理论上在这儿呆的越久,就能找回更多生前的力量一一只不过很少有龙能忍受这梦中长达数百,甚至数千年的孤寂就是了。”
“那你自己准备好的,也是一场“美梦”吗?”
“这个我就不太方便透露了。”稚笑眯眯地说,“当然,如果将来真的有缘的话,也欢迎你来我的梦里做客。”
“多谢,但我想我大概活不到那一天。”周悬顿了顿,“说回白璟————我有件事想问你。”
“我觉得你看起来不只有一件事想问。”稚眨眨眼睛。
“是,但我此刻最在意的还是————”周悬看向他。
“流儿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