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可爱。”顾乐只是抬头,瞄了一眼女人手机屏幕上的画面,很快又低下头来翻起了菜单,“你想喝白兰地还是威士忌?”
“随便啊,我都行。”女人娇滴滴地说,“不过我可提醒你喔,刚才和你朋友吃饭的时候我可是已经喝差不多了,你可别欺负我是个弱女子,想着趁势灌我酒哈。”
“瞧你这话说的,我是那种人吗?”顾乐笑了笑,“再说,一会不是还要去放烟花么,现在把你灌醉了对我有什么好处?”
“那可不好说。”女人嘻嘻一笑,“也许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想直接略过放烟花这一步呢?”
“都这个点了,不去放烟花还能去干嘛?”顾乐放下手机,笑问道,“难道去打高尔夫球么?”
“能干的事情可多了。”女人故意拖长了声音,“比如你可以先送—一我回——家。”
“喔,然后呢?”顾乐举起菜单,对着吧台边的服务生招了招手,有些漫不经心地问道。
“呵呵,你就装傻吧你。”女人低下头,在顾乐点单的时候,继续刷起了的朋友圈。
“我真受不了了————”他们身后,完完整整听完这番对话的李菲,忍无可忍地把桌上的用来监听的符纸撕了下来,反手粘在了离周悬更近的位置,“这女的要是再多说几句,我身上起的鸡皮疙瘩就能刮下来炒盘菜了。”
“这种说话方式,在未来的互联网上被称作夹子”。”知道李菲是在吐槽这位女子说话方式的周悬说道,“指的就是喜欢夹着嗓子说话的人。”
“那这位夹子姐”你看着面熟么?”
“没什么印象,应该是第一次见吧。”
“挺好,说明他们俩没机会修成正果。”打从幼儿园毕业之后,就没用这种语气说过话的大直女李菲松了口气,“他后来找到女朋友不会也是这一款吧?”
“我好象还没见过顾乐和谁谈恋爱。”周悬回忆道,“按他自己的说法,这是因为他想以事业为重,暂时没精力找女朋友————”
“得了吧,这种话你都信啊。”李菲摆摆手,提醒他别这么天真,“混娱乐圈的人就算谈了女朋友肯定也不会拿出来说啊,人家都精着呢一没被狗仔拍到,那就等于这事儿没发生!”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现年十五岁的李菲一副“我很懂娱乐圈”表情,“你上微博看看不就知道了,有哪个明星不是先被拍到才不得不承认恋情”的?那些主动又是官宣又是开发布会的,一看就知道是炒作!
“那你如果当明星了呢?”
“我去当明星啊?”李菲指着自己,乐了,“当那种电视上专门讲冷笑话的笑星么?”
“这不是说如果嘛。”
“那还用说,我肯定又是发微博又召开盛大的新闻发布会,把全世界的狗仔朋友都叫过来分享我的喜事啊。”
“可你不说这是炒热度的行为么?”
“对啊,但想想也知道我去当明星肯定火不了,那我不炒热度谁炒呢?”李菲笑嘻嘻地说,“彼之砒霜吾之蜜糖,说的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儿吗?别人不要的热度全给我,我求之不得!”
“好吧————”
就在他们俩嘀嘀咕咕的时候,顾乐那一桌已经点完了单,跟主打“意思意思”的周悬和李菲不同,光是威士忌和白兰地就各点了三瓶,其馀下酒的小菜也是各式各样,看起来是打算正儿八经地喝上一会儿了。
“所以现在的他,跟你认识的那个大明星有差别么?”李菲一边听着那桌顾乐和夹子女士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内容主要是女方分享朋友圈见闻,顾乐附和,没什么营养),一边问道。
“现在还说不好。”周悬看着顾乐那张英俊的脸,“老实说,我们虽然算是朋友,但私下相处的时间没那么多,更多时候我都是在电视上看见他。”
“电视上的他是啥样的?”
“如果你指的是人品道德方面的话,那应该可以用“好人”来形容。”
“好人?这也算形容么?”李菲疑惑道,“再坏的人在电视上也会努力装自己是个好人吧?”
“我知道,但顾乐————跟那些人有点不一样。”周悬说,“你见过一礼拜平均扶三次老奶奶过马路的人么?”
“大哥,世上哪有这么多需要扶的老奶奶?”李菲的回答思路清奇,“除非是在天天在斑马在线蹲着,不然哪儿有这么多机会啊。”
“但是在媒体的报道里,顾乐就是这种人。”周悬说,“他在那些被狗仔偷偷跟踪的私人行程里,从扶老奶奶过马路,到给路边的乞丐送钱、买吃的,可以说是做了不计其数的好事——注意,是私人行程。”
“以及,顾乐还是一个公认的爱惜羽毛”的艺人。他从来不跟那些名声不咋地的艺人交朋友,也从来没利用过自己的名声做过坏事—一至少至今还没有狗仔成功挖出过这方面的黑料。”
“至于对待粉丝和媒体就更不用说了,就象他一贯阳光的形象一样,他总是自己的温暖和善良影响着身边的人,哪怕被粉丝围堵、被狗仔跟踪,他也没对谁黑过脸。”周悬说,“这就是我认识的、十年后的顾乐在电视上的形象。”
“听起来好象已经不是好人”的范畴了。”听完周悬这番描述,李菲忍不住看了一眼保持着平静,听那自己女伴说起读书时“一点都不有趣的趣事”的顾乐,“简直是个完人啊。”
“是有点这个意思。”周悬点头。
“那他的业务能力呢?总不会是个花瓶吧?”
“他是演偶象剧出身的,因为演技和人气俱佳,在网络票选上以碾压的优势连续两年蝉联了“偶象剧天王”的奖项。后来还去演了冯刚的电影————”
“冯刚?”李菲一愣,“是我知道的那个冯刚吗?”
“我想是的。”
“我靠,那确实是大明星了啊。”李菲强忍住“趁他没火前赶紧偷拍一张”的冲动,“可以啊你周悬,连这种人都认识,说明你之后混的很不错!”
“总之,这就是顾乐在普罗大众心中的形象。”心说“我还认识比这更大的明星”的周悬说道,“而我们私下相处的时候,顾乐也是那种很客气、很谦逊的人。仅仅是作为朋友的话,我完全挑不出关于他的任何一点毛病。”
“所以他就是一个表里如一的人咯?”李菲说,“在电视上是个好人,私底下也是个好人,那不就是个好人么?”
“是,我知道。”周悬顿了顿,“但问题在于,我认识顾乐的时候,他就已经是顾乐”了。”
“你是说他那会儿就已经是个明星了,所以可能会特别注重自己平日里的形象?”李菲想了想才说,“你因为没见过素人”时期的他,所以不太确定他的真正样子,又或者说本性?”
“恩————可以这么理解吧。”周悬附和道。
应该说,李菲的这番推测,算是歪打正着地命中了周悬的言外之意。
在周悬看来,“顾乐”的的确确近乎完美的存在、是个“完人”没错,但他的本性却不见得是如此。
要知道,周悬认识的那个顾乐,原型可是一只“嘴上没溜”的讹兽,这个种族的特点就是东边的路它说在西边,吃人的妖怪它说吃素,总之就是嘴里没一句真话,活着的最大意义就是到处骗人,以至于这个种族在十界之内的名声非常恶劣,几乎是人人喊打。
而顾乐之所以会来到人类社会,根本原因就是因为他迷上了“演戏”这件事—
对于讹兽来说,能够成为在大荧幕上以精湛的演技扮演各种形象,由此来骗得无数观众们的笑声、泪水、谩骂,就是一种最大的满足。
甚至对于顾乐来说,“扮演顾乐”这件事本身,就是他演技的重要组成部分—
骗同事、骗观众、骗粉丝,这里的每件事都能给他带来乐趣,为此他甚至不介意在扮演顾乐的时刻,说一些在身为讹兽时绝对说不出口的“真话”。
而早在那一次调查张可馨自杀的案件中,周悬就隐隐感觉到,那一晚的顾乐,比起珠泪、清秋这些“比起妖怪更象是人”的存在,或许更象是白璟—一他象是一个真正的妖怪一样地思考问题,世上的绝大部分人类在他的眼中,只是用来取乐的玩具,是可吃可不吃的食物而已。
因此,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顾乐所表现的一切美好、善良,反过来其实就是他本性之中存在着的“恶”。
照白璟的话说,这家伙是为了要扮演好顾乐这个角色,已经走火入魔,以至于有的时候都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那个让人讨厌的讹兽,还是电视屏幕上的万人迷顾乐了。
“现在的问题就在于,因为我的意志而出现在这里的顾乐,到底更贴近于他好的那一面”,还是恶的那一面”,又或者是我自己都想不到的某一面”了。”周悬默默地想着,“虽然我很想说,我对顾乐的印象其实挺不错,但介于截至目前我所有的猜测全都没押对”的现状,还是别那么早下结论为好————”
“明白了,我完全明白了。”李菲深以为然地点头,“那么今天正好,咱们就借此机会来看看,未来大明星那副光鲜亮丽外表下真正的样子一依照我的经验,越是这种和女人私底下相处的时候,越是能看出一个人的本性!”
“恩,不过你的经验具体是从哪儿来?”周悬谦卑地请教李老师。
“干嘛,上厕所的时候从《知音》里看来的不行啊?多嘴!”李菲给了他一拳,随后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看,服务生给他们上酒了!好戏马上开场!”
“先开威士忌在怎么样?”在周李二人竖起耳朵的下一刻,符纸里果然响起的顾乐的声音,“我记得你上次说过,你蛮喜欢喝这个牌子的。”
“哟,很体贴嘛你,连我爱喝什么牌子的酒都记得一清二楚~”夹子女士又发出了那种李菲难以承受的动静,“说起来,我好象还没见你喝醉过啊阿乐。
“那是因为我们本来也没认真喝过几次酒吧?”
顾乐体贴地端起威士忌,帮面前的女伴倒酒。
随着酒液灌入,杯中的那颗冰球也浅浅地上浮了起来。
“怎么说,先干一杯咯?”夹子女士举起杯子,主动说道,“就当是庆祝咱们第一次单独来酒吧玩。”
“干。”顾乐端起了自己的白兰地,和夹子女士碰杯,随后两人都豪爽地一饮而尽。
“怎么说啊,干喝酒是不是有点没劲?”夹子女士捡起一颗果盘中的葡萄,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很自然地送进了顾乐嘴里(李菲:我靠,高手啊!学着点周悬!)。
“好象是有点。”顾乐很顺从地将葡萄咽了进去,“那你想玩游戏么?”
“行啊,玩什么?”
“就玩真心话的游戏怎么样?一人一个问题,答不上来的人就喝酒。”
“恩?不是真心话大冒险么?”
“大冒险无非就是叫人家去别的桌敬酒什么的吧,咱们两个人玩也怪尴尬的。”顾乐笑了笑,“如果只是真心话就没什么,咱们只要拉钩,保证不把今晚上听到的秘密说出去就好了。”
“咦,你还有什么不能泄露的秘密嘛?”女人亲昵地捏捏顾乐的脸,“还非得拉钩保密不可?”
“我是就是觉得拉一下钩,让咱们心理负担都小一点咯。”顾乐主动伸出手,“当然你不拉也行。”
“行行,就依你啦。”这位夹子女士很显然是位收放自如的老江湖,尽管嘴上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但还是配合地和顾乐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那么,第一个问题就女士优先吧。”顾乐很绅士地说,“你想先问什么?
”
“恩————我想想哈。”夹子女士手指轻点着下巴,嘟了半天嘴才问道,“那我就问你一个重量级的问题好了~”
“请。”
“你今天穿的内裤是什么颜色的?”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黑色。”顾乐笑着说,“这么简单问题,看来你不太舍得让我喝酒。”
“哼,我比较善良不行么?”夹子女士说,“好啦,现在到你。先说哦,我这个人很玩得起,你问多大胆的问题都可以—大不了我就喝嘛。”
“这样啊。”顾乐眯了眯眼睛,“那我要问了。”
“请!”
“你的三围是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