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周悬家。
“你的意思是————”李菲吃着辣条,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咱们才刚吃完豪客来、我才刚走没两分钟,你就找到你要找的人了?!”
“是啊。”周悬说,“我也没想到会歪打正着。”
“这是歪打正着的问题吗?这是吗?”李菲用力拍着沙发,提醒周悬必须正视她的不满,“我早上陪你逛了这么久的医院,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结果毛线团都没找到一个!”
“凭啥我一走你就马上有收获了,难道我才是那个倒楣蛋不成?!”
“在和季澜分别后,我也试过再去其他医院找人了。”周悬安慰她,表示我的运气其实也没那么好,“但也和早上一样,没有任何收获。”
“那你现在就带我去找她吧。”李菲怂恿道,“人家好歹是你未来的朋友,我怎么着也得见她一面才行啊。”
“这都几点了,人家早睡觉了。”
“这才几点,谁这么早睡觉啊。”
“小学生早睡觉也是应该的吧?”周悬说,“再说了,我也不知道她家现在在哪儿。”
“你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熟人,怎么连人家住哪儿也不打听打听?”李菲无语地看着他,“那你有按计划,从她身上得到什么你想要的重要情报”么?”
“没,现在的她还太小了,跟同年级的小孩看起来没有任何差别。”周悬说出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理由,“通俗点讲,就是她的人生轨迹还没有因为从天师”变成普通人”而产生太多变化,所以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
“那这人不是白找了么?”
“也不能这么说吧,至少我确实是看到了朋友十年前的样子。”周悬这一次说的是真心话,“这种感觉很奇怪,也很奇妙。”
“等等————按你的说法,你遇到的季澜今年才九岁,那十年后她岂不是才只有十九岁?”忽然间,李菲后知后觉地发现了问题的“华点”,“这是什么剧本?才十九岁就是很厉害的天师了?那她高中的时候在忙些什么,难道是当代工藤洗衣机么?”
“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边读书,一边当天师而已。”周悬擦了擦鼻子。
“这听起来一点都不平平无奇好不好!”
“总之,季澜的事大致就是这样。”周悬做出了总结发言,“虽然这一次遇见她还是让我挺开心的,但现在的她毕竟还小,所以我之后也不准备继续打扰她的生活了。”
“唉,可惜了。”李菲感慨道,“明明在另一个世界可以当了不起高中生天师,到了这儿就只能普普通通地长大,这就是人各有命么?”
“对季澜来说,人各有命或许也不见得是件坏事。”
“啥?”
“没,没什么。”周悬顿了顿,“你明天有空么?”
“当然,理由我都已经跟我妈编好了。”李菲马上说,“记住了哈,明天我们要一起去xxx家预习高中的功课,要一直到晚上十点多才会回来—万一遇见了我妈你可别说漏嘴。”
“我记是记住了————但你妈会相信么?”周悬看着李菲嘴角还蘸着辣油的脸,怎么看都不觉得她是那种会浪费一天美好的暑假,去人家家里参加学习兴趣小组的人。
“哼哼,你看你,天真了吧,我哪里有这么蠢啊?”李菲哼哼道,“你没听过一句话么?一个谎言是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的。所以最稳妥的办法就是一次性把谎全给撒了,让人家无从怀疑!”
“比如?”
“比如我确实是跟我妈说了咱们要去参加人家家里念书没错,但与此同时我还补充了其他的要素。”李菲嘿嘿一笑,“完整的说法是,在学习结束后,身心疲惫的我们要在xxx家的阳台上吃烧烤,吃完了才回家。”
“所以呢?”周悬眨眨眼睛。
“所以人家就很需要我这个烤串小天才啊!”李菲得意洋洋地说,“我妈听到这儿就知道了,读书什么的都是借口,我肯定是为了玩儿才去的,越是这样,她反而就不会怀疑我。”
“厉害。”周悬对她比了个大拇指—一如果他在说鬼话上有李菲一半的心思缜密,也不至于被大家嫌弃演技太差了。
“不光是我,我还帮你也编好了理由。”仍沉浸在“编瞎话忽悠老娘”的快乐中的李菲,乐呵呵地说,“我是去烤肉的,你是去帮我打下手烧炭的,哈哈哈。”
“阿姨觉得我也不象那种会去别人家念书的人么?”
“不,主要是你跟我一起,那肯定是没心情读书的。”李菲搭着他的肩膀说,“我妈以前就老说,如果周悬不是跟你天天混在一起,他高中肯定能上重点班”,足以见得本人的魅力之大,感染力之强,哇哈哈~”
“看来咱们明天的时间会很充裕。”周悬说,“那还是老样子,早上一起出发?”
“没问题,今晚我一定早点睡觉!”李菲说,“不过明天你准备去哪儿找人?有计划没?”
“早上和下午先把剩下的几家医院逛完,然后晚上去江南路逛逛吧。”
“稍等稍等————”李菲从兜兜里摸出一团皱巴巴的纸,而后努力展平,铺在了茶几上。
“这是什么?”周悬问。
“还能是什么,周悬的友人帐啊。”李菲的手指在那串名字上滑动,“去医院是为了查找可能在当医生的清秋道长,那晚上去江南路是要找哪几位高人”?”
“珠泪,黄六郎,还有白璟。”
“你觉得他们会在江南路做什么?”
“我猜测,珠泪有可能会在那儿摆个小摊卖衣服。”
“?可你不是说她特长的是游泳么?”
“是,但是她也跟我说过,她的梦想是拥有一家自己的服装店,当个小老板。”周悬说,“如果在江南路找不到她,之后就抽空去游泳馆一类的地方逛逛吧。”
“好吧,那剩下的两个人呢?”
“他们的话————”
次日,夜。
肯德基,江南路分店。
“怎么样,找到人了吗?”落地窗边的座位上,叼着香辣鸡翅的李菲望着在收银台边探头探脑半天,终于回归的周悬。
“没有,无论是店员还是夜班经理的照片,都是我不认识的人。”周悬端着托盘在她面前坐下,“看来是够呛能在肯德基里找到六郎了。”
——
“能找到才奇怪吧?”李菲用审视的目光看向周悬,“我现在极度怀疑,你是不是诓我来的。”
“我哪儿诓你了?”
“就凭你找人的理由。”李菲说,“你说那个黄,黄什么来着?”
“黄六郎。”
“对对,黄六郎————这名字怎么听着这么像黄鼠狼呢?”李菲嘴里叼着的鸡翅一晃一晃,含糊不清地说,“你就凭人家以前当天师的时候特别爱吃肯德基的炸鸡,就说他可能在这儿打工?这是什么鬼逻辑啊,跟因为开车开的好,就被你说成可能在当的士司机的那个常平有啥区别?”
“可是他真的很爱吃肯德基。”
“这不是重点!”李菲吐出鸡骨头,“虽然我也不是说在肯德基上班有什么不好,但————你你觉得这对么?”
“那你觉得六郎会在做什么?”实在想不出黄六郎除了在肯德基之外工作,还能从事什么行业的周悬虚心求教。
“我咋知道,我又不认识他!”面对周悬的提问,李菲喝了一口可乐,老成地说,“我的意思是你得开动开动脑筋,多发散发散思维,不要总是局限在某一种可能性里,懂我意思吗?”
“比如去麦当劳?”
“都说了不要局限思维!”
今天他和李菲还是和昨天一样,早上十点多准时出门,开启了今日的“查找故人”计划。
然而,他们从早上到下午,把市里剩下的那几家医院全给逛完了,也没能如愿找到清秋的身影—一就目前来看,周悬直觉很可能是错误的,这个世界的清秋并不以医师的身份存在。
而后,在医院受挫的他们又依着昨晚制定的计划,转战来到江南路步行街(路上在李菲的强烈要求下,他们又去了一次新城一小,但并没有发现季澜和她奶奶的踪影),试图查找周悬认为“可能在这个世界开服装店的珠泪”的身影。
结果依然是“一无所获”。
他们逛遍了整条步行街上的所有店铺、摊位,别说是卖衣服的了,连卖臭豆腐的摊子没放过(李菲买了一盒大份,中辣,不要香菜的),但也没能找到珠泪的人影。
就这么,在周悬“珠泪总不会是跑去菜场卖鱼了吧?”的质疑中,他们来到肯德基吃完饭,顺便找一找黄六郎。
应该说,在推门进来的那一刻周悬还是蛮有信心的,毕竟就和他想象不到,常平可能会开着这一辆绿色的的士出现在街头巷尾的画面一样,黄六郎就是在他心中“绝对不可能刷新在肯德基以外场所”的存在。
只可惜,现实这次又给了他一记残酷的重拳。
清秋和珠泪也就算了,在这间黄六郎曾担任,又或者说在未来担任夜班经理的肯德基分店里,他并没有发现那个脸上生着雀斑的年轻人的踪影一不是经理,不是前台,甚至后厨正忙着炸鸡的员工里也没看到他。
“难道我的潜意识里,其实根本就没有我的邻里邻居们,只有珠泪的老妈在?”这下搞得一贯镇定的周道长都忍不住扪心自问了,“这说出去不是要闹误会了么?”
总不能是因为这里的黄六郎不是黄鼠狼了,所以就变得不爱吃鸡了吧?
“喂喂,不是吧,这就气馁了?”李菲看着周悬尤豫不决的脸色,忽然说道,“来,张嘴。”
仍在思考中的周悬下意识地张开嘴,李菲趁机把蛋挞整个塞了进去。
“我只是建议你多考虑几种可能性,又没说你的思路就一定是错的。”李菲看着他被烫的哈气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也有可能他今天就是单纯的没上班也说不定呢?”
“这算是在安慰我吗?”周悬喝了口可乐,总算把热气腾腾的葡式蛋挞咽了下去。
“算啊,就是在安慰你。”李菲爽快地承认了,“因为看起来你好象很难以接受那位黄先生“不在肯德基上班”的样子。”
“是的,因为黄六郎在我心里,真的是那种想到肯德基就会想到他的人。”
周悬这一次选择了实话实说。
“不过也许你是对的,可能他今天就是没上班而已。明天再来看看吧。”周悬说道,“不过关于清秋的事,我想我确实是需要转变一下思路了。”
“真要去道观里找她?”
“这问题我还得再考虑考虑。”周悬说,“别忘了,今天我们还有一站没去呢。”
“恩————不过我们真的要去么?”李菲忽然变得有些扭捏,“实不相瞒,我之前虽然一直想进去玩玩来了,但一是没人陪我,二是怕碰见流氓————”
“今天有我在,不会有事的。”周悬说。
“可你现在也是个未成年人。”李菲谨慎地说,“万一门口保安不放咱们进去怎么办?”
“放心吧,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那我抓紧吃,吃完咱们就出发!”
李菲说这话的时候,眼中闪过一抹夹杂着紧张和兴奋的光。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们的下一站是————
“虽然我不知道这个世界的你到底在做什么,毕竟你身上杂七杂八的属性实在是太多了。”周悬看向kfc对面的那座黑色的建筑物,以及,建筑上方用白色led灯管拼接而成的“时空酒吧”字样的招牌,“可说起去哪里找你,我一时间能想到的好象也只能是这里。”
“如果连你都不在时空酒吧出现的话,那我可能真的要转变思路,考虑一下也许你们并不在这个世界”的可能性了。”周悬默默地想着,“但愿你在吧,白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