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重要是有多重要?”李菲这次倒是没跟他犟,一骨碌爬了起来。
“就是————你得认真听我说。”面对盘腿而坐的李菲,周悬果不其然地结巴了一下。
“你总不会是偷偷买了一辆小电驴送我吧?”李菲一脸狐疑地看着他,“你此刻心虚的表情很象是要给我一个惊喜,又怕我察觉到那是一个惊喜。”
“你弄错了。”周悬诚实地说,“我没给你偷偷买礼物。”
“这种事就不需要认真解释了!”李菲给了他一拳,翻白眼道,“其实我早就看出你心里有事了,只是没想到你如此磨叽,一直拖延到现在才舍得开口。”
“怎么看出来的?”
“你一直在喝水。”李菲指着自己书桌上,另一杯已经空掉的水杯,敏锐地说道,“你是那种一天也喝不了几杯水的人,但自从我妈端饮料进来后,你一会儿吸一口一会儿吸一口,没多久就空杯了—你总不能说你今天就是特别想喝橙汁吧?”
“你是想说人紧张的时候就会不停喝水”么?”周悬问。
“没错。”李菲眯眼看向他,“以及,此时此刻你还在回应我的废话,这说明你还想继续磨叽下去。”
”
“所以快说啦,到底是什么事?”李菲好奇地问,“难得看你又纠结又认真的样子,明明填高中志愿的都没这么不淡定吧?”
“那我要说了,你做好心理准备。”周悬呼出一口气,看起来更需要做心理建设的人应该是他自己,“其实之前我就想说这件事,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多久之前?”李菲马上问。
“今天之前。”
“————那算什么之前?”李菲茫然。
“反正就是这个意思。”周悬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腿,示意阿菲先听他说完。
于是阿菲在唇前做了一个拉拉链的手势,表示我不插嘴了。
“我来自未来,阿菲。”周悬看着李菲的眼睛,以尽可能平稳的语气说道,“准确来说是十年后。”
面对周悬这一番突然丢出的,仿佛深水炸弹一般的自爆式发言,李菲的回应只是眨眨眼睛—一就象刚才约定的那样,她并没有干扰周悬的陈述。
“因为一起意外,我穿越回到了十年前,也就是此时此刻。”周悬继续道,“但事实上,根据我的观察,之于我,这并不是我原先所处的世界,而是一个类似并行世界的地方—你知道并行世界是什么,对吗?”
一秒钟之后,李菲点了点头。
“所以,虽然在你眼中,我看起来还是老样子,可我其实并不是你认识的那个周悬。”周悬说,“我曾以为,我回到的是我的十年前”,可实际上,这并不是我的十年前,而是另一个周悬的十年前—尽管我们的共同点有很多,甚至可以说多到数不完,但我们之间存在的差异仍然是明显的,是不可忽略的。”
“这个世界、生活在这里的人们,跟我所知的世界至少有90以上的相似度,而我跟这个周悬之间的差异,主要是由于我们之间不同的成长经历所造成的。”周悬望着依旧保持沉默的李菲,低声说道,“我知道这么说可能是有点混乱,但事实就是如此。”
“我也知道,突然聊起这个话题会让你有些难以接受,但是没办法,我有不得不告诉你这一切的理由。”周悬说,“如果你听懂了,你就眨眨眼。”
三秒后,李菲配合地眨了眨眼睛。
“那你能复述一遍,我刚才说了什么吗?”周悬问。
“你说自己是个穿越者,从十年后来的。”李菲做了一个解开拉链的动作,而后以相当镇定的语气说道,“你还说,这里对你而言是个并行世界,所以你既是十年后的周悬,又不是十年后的周悬一虽然看起来一模一样,身高体重、锁骨上小痣,但你和我认识的周悬其实是两个人。”
“谢谢,你听得比我预想中还要认真。”周悬看着她,“只不过,你好象完全不相信我刚才说的事。”
“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李菲反问。
“因为我了解你,你的表情就是这么告诉我的。”周悬平静地说,“你把我刚才说的话当成了某个不好笑的玩笑。”
“不然我应该怎么做?”被周悬看穿了心思,索性不再掩饰自己的她,很快露出了一种荒唐感十足的笑容,“我难道要相信吗?”
“不相信也没关系,可总是要有个理由的吧?”周悬耐心地问,“你觉得我说的哪里不可信,可以告诉我么?”
“这是可信不可信的问题吗,周悬?”李菲凑过来,用双手捧住他的脸颊,好似在说“你在想什么呢大宝贝?”,“你今天是吃错药了?还是中二病突然发作?搞什么?”
“都不是。”
“我的意思是有这个力气,你不如努力让我相信,咱们四单元的门口此时正摆着一颗巨大的礼物盒子,盒子里装着一辆送给我的白色小电驴————”
“可我是认真的,阿菲。”周悬轻轻地扣住她的手腕,“我没有发烧,也没有在演《寻秦记》。”
“————”李菲无语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她才向周悬摊开手,像哄小孩一样地说道,“行咯,那你给我看看证据总行了吧—一你不是说你是从十年后来的么?那你就是二十五岁的周悬了,麻烦出示一下二十五岁的周悬才能给出的证据————比如一定会中奖的彩票号码什么的?”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很想告诉你,可惜我没有买彩票和关注中奖号码的习惯。”周悬说,“就象我刚才说的,我的穿越是一起意外事件,所以我没有提前准备时间————”
“那就给我别的证据啊。”李菲勾勾手指,“来自未来的其他情报总是有的吧?交出来交出来。”
“行。”周悬点头,“其实我从昨晚起就一直在想,我到底要说些什么才能让你相信这件事——老实说直到现在,我也不算很有把握。”
“放心放心,我会认真听的,也许哪件事就正好戳中我的心思了呢?”李很配合地说,“干脆用倒序的手法如何?从后往前说。”
“好,那就先从十年后,二十五岁的我们开始说。”周悬说,“二十五岁的我仍然住在对面的505室,但我们已经不是邻居了。”
“喔————意思是我搬家了?”
“对,你们一家搬到了另一座城市生活。”周悬说,“当然,我们仍然是很亲密的朋友。你偶尔回来的日子里,总是会来我家小住。”
“你没有男朋友,也没有结婚。”周悬如实回答。
“那你呢?”
“我也没有。”
“没有男朋友?”
“男女朋友都没有。”
“也就是说咱们还要单身十年?”
“对的。”
“哇靠。”李菲大惊小怪地说,“你就算了,十年后的我也这么逊的吗?”
“十年后的情况和现在不太一样,至少就我所知是不太一样的。”周悬做补充,“可能是因为社会风气吧?我们这一代人结婚都变得很晚了,你也说过,你在三十岁之前绝对不会跟人结婚。”
“可是这不代表我不能跟人家谈恋爱吧?”
“这个就不知道了。”
“好吧好吧,你继续说。”这一年的李菲终归还是孩子心性,说起恋爱话题马上就是一付“饶有兴趣”的样子,“时间再往劝前推点。”
“再往前推,就是我们十八岁,也就是高三毕业那一年的事————”
“稍等,怎么一下就从二十五到十八了?”李菲不解地问,“中间的那几年有这么乏善可陈吗?”
“也不是乏善可陈,我是想挑稍微重点的时间点先讲。”周悬说,“因为在这几年里,我最想提醒你的只有一件事—一要记得在你二十四岁的那一年,带你妈妈去看医生。”
“看医生?”李菲忽然一愣,“为啥?”
“因为那一年她的身体不太好,可能是因为操劳的原因吧。”
“————她的哮喘复发了?”李菲的眉头马上皱了起来。
“具体我不太了解,只知道大概是肺部的问题。”周悬宽慰她,“也别太担心,只要及时去医院就不会有问题——时间点是在那一年的六月之前。”
“六月前————”李菲喃喃地重复了一句。
在这个瞬间,或许是觉得周悬不会拿这种事出来开玩笑,李菲的脸上忽然闪过一丝隐约的困惑。
“对,在二十四岁那一年的六月以前,越早越好。”周悬叮嘱道,“一定要记住这件事,阿菲。”
“好好好————我记住了。”李菲拍拍手,很快恢复了此前的笑容,“说点开心的吧,十八岁那年发生了什么?”
“十八岁那年对我们来说,重要的分别有两件事。”周悬说,“一是我爸妈在那一年出国了。”
“出国?这么突然?”
“也还好吧,他们大概是在我高二的时候开始考虑这件事的。”周悬顿了顿,“不过老实说我不太确定,类似的戏码会不会在这个世界再发生一次。”
“啥意思?”
“没事,具体原因放到之后再解释吧。”周悬继续道,“第二件事就是,这一年你们一家从桃源小区搬走了,搬到了其他城市生活————”
“等一下,暂停。”李菲打了一个“s”的手势,“你刚才也说过我要搬家,但是却没说我们一家具体搬到了哪座城市生活吧?干嘛不直接告诉我?”
“因为这和你未来的工作有关。”
“所以呢?我未来的工作很见不得人吗?”李菲疑惑。
“不,恰恰相反,是很光鲜亮丽的那种。”周悬看着她,“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我也可以告诉你,不过你确定————”
“行!那你就先别说!”李菲好象是意识到了什么,马上中断道,“这个话题之后聊。”
“好。”周悬说,“总之这就是我们的十八岁,听起来好象没什么,无非是咱们没法继续做邻居而已。但我觉得这件事还蛮重要的。”
“因为咱们不能再做邻居了,所以很重要?”李菲挑眉。
“恩。”周悬点头。
“可你不是说咱们也没分道扬镳吗?”
“那是两回事。”
“好吧好吧,虽然不知道重要在哪,那就当做是很重要吧。”李菲问,“然后嘞?”
“时间再往前推,老实讲我能说的,又或者我能想到要说的事情其实没那么多,因为我们的高中生活还是蛮平静的—当然,大概是运气不错,高中的时候我们依然是同班同学,分班前分班后都是。”
或许是因为渡过了“有口难开”的环节,周悬的脸上已经不见了刚才的紧张,语速也放缓了不少。
“非要说的话,就是我们高二的地理老师吧?”周悬一字一顿地说,“他叫孙有德。”
“噗,这什么鬼名字?”李菲马上咧嘴笑道,“他爸妈这是有多担心他没长大了没德行啊?”
“果然。”周悬平静地看着她,“你现在的反应,就跟高中时你第一次听到孙有德这个名字的时候一模一样。”
“————哈?”
“在后续的很长一段时间,你总是会在我面前拿这个名字开涮。”周悬说,“而在未来的某天,你对孙老师的印象或许会淡化。不过没关系,到时候你只需要思考地球上最有道德的人是谁”就能顺利地想起他————
“等等,等等————”李菲在这时摸出手机,打开百度,“孙有德是哪三个字?”
“就是你想的那三个字。”周悬道。
“安平x中,孙——有—德。”李菲在手机里输入这几个字眼,而后点击搜索。
信号转了两圈,安平x中,地理教研组组长孙有德简短的个人资料,很快弹出。
“真有这个人啊?!”李菲讶异地说。
“原来他还是教研组组长。”周悬凑过来看了一眼她的手机,“我都不记得有这回事了。”
“不不不,不对不对。”李菲把手机丢到床上,“这不能说明————”
“我知道,这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因为你在百度上能搜到他的资料,就代表我也可以。只要我有心骗你,那么我十分钟之前随便在高中的官网里找个老师的名字报给你就行。”周悬预判了她想说的话,“所以这也是我之前说的,我其实并没有很大的把握说服你相信我一无论是高二的地理老师,还是高一的分班,这些我记忆中的往事,在这个节点其实完全无法验证。”
“那话也不是这么说————”李菲或许是不想让周悬认为自己“对他真的毫无信任度可言”,有些找补地说了句,“距离开学也就两个礼拜了,在那之前分班的情况肯定会出来————”
“但是我等不到那个时候了,阿菲。”周悬平静地说,“这就是我不得不在今天告诉你这一切的原因——我没有这么多时间可以浪费了。”
“那你也不能————”
“所以继续听我说吧。”周悬轻轻地打断她,“我还有件事想告诉你。”
“我记得很清楚,从高中到你搬家之前,你的床边一直都摆着一只巨大的泰迪熊玩偶,如果我没弄错的话,那是你爸爸从港区出差回来时带给你的礼物。”周悬指向李菲床头空空如也的那个角落,“而当年我收到的礼物,是一块巴斯光年的玩具手表。”
“我之所以对这件事印象深刻,是当时你把礼物递给我的时候,我很奇怪,为什么叔叔会想到给我买这种玩具手表当礼物。”
“结果你笑眯眯地告诉我,那是因为叔叔参考了你给的意见—一是你故意让他买玩具手表给我的,这只是一次恶作剧而已。你就是想看看我收到幼稚玩具时莫明其妙的表情。”周悬看着李菲渐渐开始有了变化的脸色,保持着平稳的语速,继续说,“所以,如果我的运气足够好的话,也许叔叔这两天已经发信息联系你了。”
“我说对么,阿菲。”周悬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