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已经彻底结束。
隨著最后一只六眼蜘蛛被杀死,往日里阴森诡异的黑雾森林彻底陷入了寂静当中。
唐纳德翻身下马,跨过无数被撕成碎片的尸体站在黑雾森林前。
“奥托,从刚刚我就想问了,”他回过头,看向正坐在空地上摆弄一根树干的奥托,“你说的【乌尔达格尼姆】究竟是什么?”
“你不知道吗?”
奥托抬起头,一脸疑惑地问。
“我也从来没听说过。”
注意到自家主君的目光,从刚才就一语不发的弗雷德点头附和道。
“现在的人类,连你们世代生活的世界名字都能够遗忘吗?”
这位忠诚於冬母的巨人战士顿时皱起眉,看起来似乎十分生气。
“【乌尔达格尼姆】是你们脚下这片土地的名字。”
“她由最初的【初生之地】孕育而来,经由那位大人的改造后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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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尔达格尼姆,在诺尔斯语中读作【urergn】。”
奥托扫开周围的尸体,盘腿坐在冰冷的冻土上为面前渺小的人类讲述起来。
这个名字中的前半部分——urer源自【命运之泉】这一神圣之名的意象化,暗指世界本源如同编织万物的泉水。
后半部分的gn则来源於另一个神圣之名:混沌深渊古诺尔斯语名称【gnungagap】的前缀,象徵著世界诞生前的虚无与无序。
“我不知道你们人类是从什么时候彻底遗忘了这片土地的名字,但我希望你能將其牢记在心。
“遗忘,就是背叛。”
奥托从地上爬起身,看著站在树林前的两人说道。
窸窣的声响从林中响起,唐纳德回过头,发现是一头巴巴摩亚拖著残破不堪的六眼蜘蛛尸体从中走出。
“事情已经解决,那我就离开了。”
“你——”
“最开始我的目的只不过是过来看看是谁控制了巴巴摩亚,为的是確保这些墮落囚徒不被有心人利用。”
奥托的独眼中闪烁著十分复杂的情绪,只听他说:“雾月还有几天就要结束了,到那时我就会回到冻土高原继续沉睡。”
“直到第二年的雾月来临。”
他抬头望了眼面前阴森而昏暗的丛林深处,“放心吧,这里面已经没有什么能威胁到你们了。”
“这”
唐纳德有些犹豫。
“我可以留一头巴巴摩亚给你,”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奥托主动说道,“让它作为护卫,直到你们离开这片森林。”
唐纳德顿时鬆了口气,满脸感激地说:“万分感谢。”
“不必如此,”奥托摆了摆手,“既然吾主能將神戒赐予你,说明祂对你十分看重,外加你是未来那位神选者大人的预定『血盟』,我们之间没必要这样生分。”
“但我想说的是,白狼的后裔。”
他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这是我能给予你的最大帮助了,往后的路还是需要你自己走。”
“没有人能违抗【规则】,即使是吾主也不行。
说完,他抬手打了个响指,带著无数巴巴摩亚转身走入雾气当中。
“期待我们的再次相逢,白狼的后裔。”
穿著猎装的年轻贵族这样喊道。
伴隨著脚下微弱的震动彻底消失,这片诡异的森林又恢復了往日的死寂。
看著周围茫茫多的蜘蛛碎尸,唐纳德深吸一口气后翻身上马,挥动马鞭朝林中前进。
“主君,刚刚那个——”
“那是一个传奇生物,”他头也不回地说道,“你有听说过吗?”
“我有听说过一个关於【雪原上的神秘巨影】的故事,但恕我直言,之前我都是將之当成神话故事来听的。”
唐纳德无声地笑了笑。
周围漆黑的树干表面光禿禿的,有一些甚至连树皮都没有,只剩下光滑苍白的树身裸露在外。 巨大的树冠遮天蔽日,隨著两人的不断深入,周围的环境开始变得越来越昏暗。
“你带打火石了吗?”
他问。
“带了,我还带了几根火把。”
说著,弗雷德转身从马身上的背囊中抽出两根全新的火把。
“真没想到你竟然还能想到带这个。”
唐纳德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地说。
“习惯了,”弗雷德耸了耸肩,隨后摸出打火石將火把全部点燃,“在骑士团的岁月中,我学了不少有用的知识。”
“那你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都有什么传说中的生物?”
唐纳德接过火把交至左手,同时好奇地问。
“我知道在波恩东面的埃本玛德普斯深处棲息著一种被称为【吞陆巨兽】的可怕怪物,据说它就是一只传奇生物。”
“吞陆巨兽?”
这个称呼让他不由得想起了上辈子西方宗教中记载的神话生物利维坦。
“有没有具体描述?”
他忍不住追问道。
“没有。”
弗雷德想了一下,摇头说:“关於这个怪物的描述十分稀少,我还是从一位出身於海边渔村的骑士同僚口中知道的。”
“据说他们那边从古至今都流传著一种特殊的祭祀活动,就是为了祈祷这位【吞陆巨兽】不要在新的一年中掀起巨浪。”
“嘖嘖,”唐纳德感慨地摇著头,“看来我们对这个世界还是不够了解啊。”
“这种感觉可真不好,总让我有一种坐在井底望著天,就觉得世界只有这么大的无知感。”
“没有人能完全知晓世间的一切,主君。”
弗雷德认真地劝慰道:“如果一个人真的全知全能,那他就不再是人了。”
“是啊。”
唐纳德望了眼前方漆黑的森林深处,轻声呢喃道:“要知道,即使是神也有自己所不擅长和不知晓的事。”
说著,他突然抬手指向前方黑暗中的隱约银点,“你看到那些东西了吗?”
两人加快速度向前走去,隨即发现周围的树干间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多出了无数纤细的蛛丝。
起先或许是因为数量还少的缘故,他们並没有太过在意。
可隨著他们的不断深入,周围的蛛丝开始变得越来越密集。
直到最后,他们站在一面由蛛网织成的巨大墙壁前,无奈地翻身下马。
“小心点,那些蛛丝可是连剑都割不开的。”
唐纳德叮嘱道。
来的路上,他曾用自己的十字剑尝试切割蛛丝,却发现它们异常的坚韧,无论用什么都无法將之割断。
之后弗雷德用火把试著灼烧了一会,但除了將那些半透明的细线烤得有些焦黑感外,再也对其造成不了一点伤害。
望著这面巨大的网墙,唐纳德有些犯愁地挠了挠头。
“巴巴摩亚!”
他冲身后那头三米出头的巨大怪物喊道:“试试看能不能將它破开!”
雾中人低吼一声,顺从地走上前用力挥起利爪。
丝墙被那强大的力量抓得不断晃动,可唐纳德分明看到雾中人那足以撕裂钢铁的利爪根本没有在这面墙上留下任何痕跡。
“嘶——这该怎么办?”
他一筹莫展地走上前,伸手触碰向丝墙的表面。
这面由无数蛛丝组成的白墙摸起来冰冷而光滑,带给他的感觉总有些似曾相识。
“这东西和那个德鲁尼亚女贵族用的线似乎是同一个玩意儿?”
他先是一愣,隨后顿时露出了笑脸。
他有办法进去了。
暗红色的力量在掌心凝聚,他將蕴含神秘力量的鲜血覆盖在丝墙表面,只见那猩红的痕跡迅速扩散,如同带著强烈腐蚀性般很快便將周围密集的丝线吞噬。
不出片刻,一个足以通过一名成年人的大洞便出现在两人面前。
“走吧,我们进去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