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我”
埃蒙德满脸纠结地看著对方,一时间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理智告诉他应该果断拒绝这个过分的要求。
在整个帕温,私自调动军队的严重程度甚至等同於叛国。
现在负责掌控全国军队的是大王子尼古拉·亚尔贝特,一位控制欲极强的阴翳储君。
在老国王患病之后几年间,帕温王国实际上的掌控者其实已经变成了这位三十一岁的中年王子。
他对自己手中的权力极其看重,自从开始接管国王权力以来,许多往日里权势滔天的大贵族都被他以各种手段大幅度削弱了手中的权力。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弗朗西斯家族。
当代族长亨利伯爵曾一度控制著王国北境的整个萨托行省,行省中所有军队的最高指挥官不是弗朗西斯家族成员,就是效忠於他们的嫡系部下。
埃蒙德就是其中之一。
他十一岁就被送到了冬堡中当作侍从来培养,人生中將近一半的时间都是在弗朗西斯家族中度过的。
面前这位已然开始展露老態的大骑士长,就是將他一手培养成现在这个样子的骑士引路人。
可以说,埃蒙德目前所拥有的一切几乎都来自他。
他能够进入北墙守备军团是靠普里奥引荐,之后的人生道路也是由这位面冷心热的老骑士一手操办。
甚至就连他现在的妻子,都是普里奥那位私人管家的女儿。
除了他的姓氏不是弗朗西斯外,在北境绝大部分贵族的眼中,埃蒙德与那些弗朗西斯嫡系成员並没有什么不同。
在弗朗西斯开始遭到大王子派的打击后,原本在北墙守备军团名声鹊起的埃蒙德与其他分散在北境其他地方的家族外围成员同一时间遭到了清洗。
他被免职了。
离开军团后,埃蒙德在普里奥的引荐下来到了弗雷亚城,成为了这座北境大型城市的骑兵主官。
在这里他终於安定了下来,甚至与妻子生下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老师,我”
他张口欲言,却几次三番都没能狠下心。
“埃蒙德,我的家族没落了。”
普里奥没有看他,只是盯著从灰狼旅馆残骸中飘出的灰烬瞧个不停。
“那场阴谋覆灭了整个家族,只有我、伯顿、雷丁、山姆以及唐纳德少爷活了下来。”
“我的妻子、我最骄傲的布莱斯、以及我其他的孩子都葬送在了冬堡的宴会厅中。”
埃蒙德沉默不语。
两人的年龄相同,性格也十分相似,又从小跟在普里奥骑士的身旁言传身教,导致两人之间的交情不是兄弟胜似兄弟。
当得知弗朗西斯家族发生的惨案后,埃蒙德第一时间联繫了自己在北墙防备军团的往日同僚,试图调动冬堡附近的骑兵拯救老师一家。
但令人惋惜的是,在『血色晚宴』发生的当天,王室颁布了新的《帕温军队法》,宣布往后一切军事行动必须先呈报申请,否则所有未经批准的动作將统一视为叛乱。
因此,埃蒙德只能无力地坐视弗朗西斯遭受重创。
“埃蒙德,这是一场针对所有弗朗西斯的灭绝阴谋。”
普里奥回过头,露出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猩红之瞳。
“有人盯上我们了。”
“老师,您知道这背后究竟是谁”
“我不好说,小艾迪,我不好说。”
普里奥重复了一遍,眼神黯淡地低下头。
“亨利是那场惨案的直接凶手,但这背后却还站著无数人的影子。”
这位戎马一生的老骑士声音越来越冷,埃蒙德甚至从中听出了一丝属於铁与血的特殊味道。
“我已经调查出了一部分真相,但这还不够。”
“还远远不够。”
他將自己的面孔隱藏在阴影中。
“我要把那些老鼠全部从阴暗的洞穴中揪出来,然后將它们抽筋扒皮,將它们的脊梁骨做成骨鞭,將它们的头颅作为祭品献给先祖。
“任何胆敢对弗朗西斯出手的,都將遭到他此生无法想像的残酷復仇!”
听著这透著血腥气的阴森话语,埃蒙德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他突然有了一种感觉。
一双阴冷无情的眼睛正在死死盯著自己的后背。
一双属於狼的,阴翳的眼睛。
踩在没过脚踝的积雪上,唐纳德牵著重新找回来的战马走入波恩镇北大门。
“主君,看到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身旁骑士少见地有些激动。
他的鎧甲上附著了一层冰霜,天知道这个傢伙在外面守候了多久。
“镇民们怎么样?有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没有,主君,不过”
“不过什么?”
唐纳德回头看向他。
“不过,他们中又出现了一名『剥皮者』。”
“剥皮者?”
他顿时皱起了眉。
“你的意思是,那傢伙对我的镇民动手了?!” “不不不,”弗雷德连忙摆手,面色奇怪地说,“她还没有到那一步,在出现异常变化的瞬间就被您的子民们一起合力按住了。”
“???”
在弗雷德的讲述下,他终於听明白了事情的全部过程。
在他將那些阿勒塔诺斯引走后,波恩镇暂时性的安全了。
但由於那个几次袭杀镇民的影子杀手还未被解决,出於安全起见,暂时接管了波恩警备守卫队的高地人伊瓦尔命令所有镇民暂时性地呆在穀仓中。
一开始,镇民们的情绪还算稳定。
他们已经经歷了不止一次集中看管,並且往年如果出现危急时刻,也会选择在一些地方集中起来进行自卫。
但当唐纳德在古堡外的空地上激活臻冰戒指的【凛冬之怒】技能前,中间那座穀仓中却突然出现了一阵骚乱。
那个神出鬼没的影子杀手再一次出现,並主动袭击了一名携带武器的蛮族矛手。
所幸这名蛮族反应还算迅速,在危急时刻勉强避开了对方必杀的一击。
代价则是左肩被撕裂出一道血肉模糊的大洞。
尖叫与恐慌瞬间充斥了整座穀仓。
对未知与死亡的恐惧让这些镇民们骚乱起来,他们试图逃出这里,却因为唐纳德的手下守住了大门从而无法离开。
混乱中,呆在这里的约翰本能感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在人群中找到自己的妻子,將她护在角落后迅速扫视四周,结果还真让他找到了一个表现异常的人。
他的婶婶,伊莲娜女士。
这位四十多岁老妇人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淡青色。
看起来她的行动和周围人没什么不同,可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伊莲娜婶婶的动作正在变得僵硬而机械。
约翰安抚了一下自己的妻子艾妮,隨后借著人群的掩护一点点靠近对方。
他看到自己的婶婶瞳孔內布满血丝,眼白部分出现了明显的灰褐色色斑。
这位苍老的妇人混在人群中,那双可怖的眼睛中亮起了名为贪婪的神色。
她一点点朝角落中那位瑟瑟发抖的年幼女童走去,变得发黑的指甲表面寒光凛凛。
“你要干什么!!!”
就在她即將来到女孩面前时,约翰终於忍不住大吼出声。
他的嗓门极大,震得穀仓木樑上的灰尘都撒落了下来。
原本还惊慌失措的人群突然静止了下来,他们纷纷用惊恐而不解的眼神看著这位身材高大的男人。
“让开!”
眼看『伊莲娜婶婶』那泛著黑光的指甲已然逼近女孩的脸,约翰猛地推开人群朝她衝去。
“抓住她,她是剥皮者!”
这道怒吼如同一枚炸弹在人群中爆开,不少人的视线隨著他的移动来到伊莲娜女士的身上。
当看清楚对方身上的可怕变化后,一些胆小的妇女顿时尖叫出声。
但距离她最近的几名成年人却做出了不同的反应。
他们有男有女,在发现伊莲娜的指甲已经划开女孩娇嫩的脸颊后,不少人如同约翰一般怒吼著衝上前。
异化后的『剥皮者』力气极大,她只是挥了挥手,就將第一位扑上来的男人甩飞了出去。
但这毫无用处。
越来越多的人朝她扑来,人们在约翰的带领下將她死死按倒在地,在那充满不甘与怨毒的嘶吼声中彻底控制了对方。
“乾的漂亮。”
唐纳德连连点头,“约翰那小子果然有前途!”
约翰可比您大七岁呢,主君。
弗雷德在心中默默道。
“那个剥皮者现在在哪?”
“被关在穀仓旁边的一座废弃小屋里,约翰和伊瓦尔在看守她。”
“这次不会——”
“请您放心,伊瓦尔用一根铁链將她捆了起来,保证不会出现上次那种情况了。”
唐纳德停下脚步,一脸惊奇地看著他说:“这都是伊瓦尔那个孩子做的决定?”
“是的,”弗雷德点头道,“伊瓦尔是一个十分聪明的人,他是所有高地人中第一个熟练掌握北境语的,也是第一个能准確写出自己名字的人。”
“这么看,他还真是个人才。”
唐纳德摩挲著下巴上新冒出来的胡茬,想了一会后吩咐道:“弗雷德,拜託你去將那名剥皮者带上,然后拿上你的装备和我出一趟门。”
“镇上的善后工作就交给查理和伊瓦尔来处理,”他扭头看了眼被冰雪覆盖的城镇,“那个影子一样的东西应该暂时不会出现了。”
“您怎么能確——”
弗雷德突然想到了刚刚发生的异象,顿时闭口不言。
“去吧,记得带上骑枪。”
“是!”
弗雷德站直身体行了一礼,隨后面带疑惑地问:“不过主君,我们要出去干什么?”
“復仇。”
唐纳德扭头看向小镇北边的方向。
在那里,隱约的黑雾正在天际翻滚。
“別人都打到家门口了,如果不做出回礼的话,北境那些贵族可是会瞧不起我们的。”
“可,可我们该用什么復仇?”
弗雷德担忧地问:“我们只有这么一点人,如果您是想反攻黑雾森林的话,恐怕”
“谁说我要带著他们復仇了?”
唐纳德挑了挑眉,“我们另有帮手。”
“谁?谁会帮我们?”
“冬母会帮助我们的。”
他面带深意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