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纳德的心臟激烈跳动起来。
他下意识抓紧椅子的扶手，眯起眼睛盯著这个精明的男人。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奥斯丁叔叔。”
他摇了摇头，同时悄然变换了对他的称呼。
“好了，遮遮掩掩可不符合你最近表现出来的性子，唐纳德。”
“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你的意思是，我认不出你的原因，是因为我被那个冒牌货替代了吗？”
唐纳德已经镇静下来，好整以暇地贴在柔软的靠背上。
“亲爱的奥斯丁叔叔，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
他抬起自己的左手，將无名指上那枚代表弗朗西斯族长身份的红宝石戒印展现在奥斯丁眼前。
“我从不会浪费精力去记住那些对我无用的人，即使他是掌控黑玫瑰商会所有北境生意的幕后控制者。”
“对我而言，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种人。”
“一种是对我有用的人，我通常称呼他们为自己人或合作伙伴。”
“而另一种则是对我无用的人，在我眼中他们与路边冻裂的白骨没什么两样。”
“你觉得一个正常人，会去费尽心思记住那些腐朽白骨的名字吗？”
房间內的气氛骤然变得紧张起来。
奥斯丁隱藏在烟雾后的双眼锐利地注视著他，似乎想从他脸上瞧出一丝破绽。
可惜的是，上辈子在社会中摸爬滚打二十多年的唐纳德並不会让他如愿。
房间內的气氛逐渐凝重起来。
过了一会，直到唐纳德的后背已经悄然被汗水打湿，奥斯丁才突兀地笑了起来。
“你和你那位討人厌的父亲简直一模一样，唐纳德。”
奥斯丁重新坐回自己的座位，翘起腿用菸斗指著他说：“同样令人作呕的高傲，同样招人嫌的不可一世。”
他摇著头，好笑地嘆了口气。
“也不知道你们弗朗西斯哪里来的自信，就连普里奥那个平常总是板著副臭脸的老木头也是这样。”
听著他调侃般的语气，唐纳德不露声色地鬆了口气。
果然，这个老傢伙刚刚就是在诈自己。
如果他露出哪怕一丝的迟疑或惊慌，恐怕奥斯丁会立即唤来侍卫控制住他。
但问题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奥斯丁叔叔，弗朗西斯是凛冬中逆风而行的狼群，我们自然有我们的处世之道。”
唐纳德这样说道。
“哼，处世之道？”
奥斯丁冷哼一声。
“你所谓的处世之道，难道就是把帕温一百多名贵族几乎全部得罪一遍吗？”
“呵呵，我们这样做，自然有我们自己的道理。”
唐纳德硬邦邦地顶了回去。
“小子，你这样和我说话，难道就不怕走不出这里吗？”
“难道不知道，你们弗朗西斯现在已经成了丧家之犬吗？”
奥斯丁似乎有些不悦地眯起了眼睛。
“如果你愿意的话，请便。”
唐纳德面无表情地伸了伸手。
“很好。”
奥斯丁抬手敲了敲桌面，隨后房门被猛地推开，两名身材壮硕的侍卫手扶佩剑冲了进来。
“阁下！”
他们齐声说道，同时不约而同地来到唐纳德身后，警惕盯著他交叉在一起的双手。
“奥斯丁先生，这就是你们罗斯家族的待客之道吗？”
“即使我的家族因为某些虫豸的阴谋而衰落到现在的地步，可我们的姓氏仍然是弗朗西斯。”
唐纳德紧锁眉头，似乎因为对方的举动而颇为愤怒。 “弗朗西斯的尊严，不容任何人践踏！”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向前倾去。
翠绿眼眸一点点攀上扭曲血丝，只听他一字一句地说：“你当然可以將我交给那些只敢在狼群虚弱时偷袭的卑鄙鬣狗，但同时你也將承担登上弗朗西斯復仇名单的风险！”
说这话的时候，他因为愤怒变得苍白的脸活像头呲牙低吼的幼狼。
身后两名侍卫被他一系列动作嚇得拔剑上前，却被奥斯丁伸手阻止。
他与唐纳德对视片刻，嘴角一点点向上勾起。
“你们退下吧。”
他突然说。
两名侍卫有些为难地对视一眼，但碍於对方主人的身份只得收剑行礼，隨后快步退出房间。
“好了孩子，不要那么激动，让我们都冷静下来吧。”
“这只不过是一个测试，”奥斯丁笑著摇了摇头，“毕竟你拥有替身这件事实在太过敏感，作为与亨利以及普里奥交好的长辈，我不得不再三確认好你的身份。”
唐纳德略显狰狞的表情一点点变得平和，他重新坐回软椅上，似笑非笑地看著对面的老狐狸。
他赌对了。
这又是一个测试。
“奥斯丁叔叔，拜託你不要总是这样一惊一乍的，”他低头摆弄著自己手上的戒印，“毕竟，狼的耐性可不怎么好。”
“好好好，这次是叔叔的不对。”
奥斯丁好笑地看著他，没想到这头半大的狼崽子威胁人那套竟然这样熟练。
“作为补偿，叔叔明天会为你准备份保证让你满意的赔礼，你觉得如何？”
他笑吟吟地看著唐纳德。
“哦？”
唐纳德挑了挑眉，抬起头看向他说：“这样的话，我可开始期待起明天的日出了。”
“不过，如果没能让我满意的话，奥斯丁叔叔，我可是不会放过你的哦。”
“哈哈哈哈，不得不说，你这副贪婪的嘴脸简直和亨利伯爵当年一模一样。”
奥斯丁愉悦地抽了口菸斗，“我还记得当时我的哥哥可被他气得不轻，就差指著他的鼻子辱骂了。”
扫了眼唐纳德掛著淡笑的年轻面孔，他的目光渐渐变得迷离。
“不过，当时你可不像现在这样成熟，那种眼高於顶的混蛋模样真是让人记忆深刻。”
“人总是会成长的，奥斯丁叔叔。”
唐纳德平静地说道。
“是啊，人总是会成长的。”
奥斯丁嘆了口气，隨后突然坐直身体。
“小子，我记得你们这次是要前往东北边境的波恩镇？”
“是的。”
“唔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如果不小心点恐怕会將命搭进去的。”
他摩挲著下巴上的鬍子思考片刻，冲唐纳德伸出了两根手指。
“这样吧，我免费送给你两份忠告，就作为刚才失礼的赔偿好了。”
闻言，唐纳德压抑著心中的好奇心，面露不满地说：“奥斯丁叔叔，你这份赔偿可真是『诚意十足』啊。”
“小子，你就知足吧。”
奥斯丁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到底要不要听？”
“请讲吧，奥斯丁叔叔。”
这位不再年轻的中年商人面色逐渐变得慎重起来。
“第一，到达波恩后，你要用最快的速度控制住那里的居民，並將他们集中看管起来至少三天。”
他眯著眼说：“三天之后，所有出现任何非人异常的人，你需要以最快的速度將之处决，並將尸体彻底焚烧成灰。”
“这——”
“第二。”
奥斯丁的脸色突然发白起来，似乎想起什么恐怖的事情似地抖了下手指。
“永远不要踏足那片被黑雾笼罩的森林。”
“永远，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