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人,都在等我回去?”
苏清欢在心里默默地咀嚼着这句话,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一个八岁的孤儿,说全村人都在等他回去。
这话从一个成年人嘴里说出来,可能是衣锦还乡的大老板,或者荣归故里的高官。
可从一个八岁小孩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透着一股子诡异。
是村里有什么亲戚在等他吗?
可他刚刚明明说……
苏清欢的职业本能让她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这里面,绝对有故事!
一个天大的故事!
她强压下心头的震惊,决定顺着这条线索挖下去。
“吴家村?听起来是个很亲切的地方呢。村里人都在等你,看来吴忧在村里人缘很好呀。”苏清欢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来引导话题。
吴忧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太天真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这慢条斯理、不疾不徐的做派,把苏清欢急得抓心挠肝。
这小孩,太会吊人胃口了!
直播间的观众比她还急。
“快说啊小祖宗!别喝茶了!”
“我靠,我第一次见一个八岁小孩把天聊死的。”
“这已经不是聊天了,这是对主播的降维打击!”
“主播:我想挖个大新闻。小孩:你先坐下喝杯茶。”
“我感觉这小孩不是在回家过年,他是在回自己的领地巡视!”
苏清欢看着疯狂滚动的弹幕,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她清了清嗓子,换了个角度切入。
“那……吴忧,你回家过年,是不是准备了很多新年礼物给村里的小伙伴呀?还是说,你更期待收到很多很多的压岁钱?”
这个问题很巧妙。
既符合一个八岁小孩的身份,又能试探出他的家庭经济状况和在“村里”的地位。
如果是普通孩子,肯定会兴奋地说起压岁钱。
如果是家境优渥的孩子,可能会骄傲地说自己准备了什么礼物。
苏清欢满怀期待地看着吴忧,等着他的回答。
然而,吴忧听完这个问题,却微微皱了皱眉。
那是一种很轻微的、带着点不耐烦的表情。
他终于将目光从茶杯上,完全地、正式地移到了苏清欢的脸上。
“你很吵。”
吴忧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象小锤子,重重地敲在了苏清欢的心上。
苏清欢脸上的笑容,再一次,彻底凝固了。
什……什么?
他说我……吵?
作为一名金牌主持人,苏清欢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自己的声音和谈吐。
她的声音被誉为“天籁之音”,她的控场能力和谈话技巧更是业内的标杆。
从业这么多年,她收到过无数的赞美和夸奖,但“吵”这个字,还是第一次有人用在她身上。
而且,说这话的,还是一个八岁的小孩!
这已经不是采访事故了,这简直是职业生涯的滑铁卢!
苏清欢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象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她甚至能想象到,此刻直播间里会是怎样一种嘲讽的狂欢。
果不其然。
“噗——对不起我没忍住!吵!”
“哈哈哈哈哈哈!年度金句诞生了:主播你,太吵了!”
“扎心了老铁!清欢女神的职业生涯遭遇了最大危机!”
“这小孩是真敢说啊!我愿称之为‘聊天终结者’!”
“主播的表情,从尴尬到震惊,再到怀疑人生,可以做成表情包了。”
“我怎么感觉,这小孩不是在嫌主播吵,是在嫌主播问的问题太幼稚?”
最后一条弹幕,象一道闪电,劈中了苏清欢。
是啊!
幼稚!
她一直在用对待普通小孩的方式去跟吴忧交流,问的都是“你叫什么”“爸妈呢”“要压岁钱吗”这种在她看来理所当然的问题。
可对于眼前这个心智远超常人的“八岁大佬”来说,这些问题,可能真的……很幼稚,很无聊,很“吵”。
想通了这一点,苏清欢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生出了一股强烈的挫败感和……好奇心。
她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
她不能把吴忧当成一个孩子。
她必须把他当成一个平等的,甚至……是更高层次的对话者。
“对不起。”
苏清欢深吸一口气,竟然真的对着吴忧,郑重地道了个歉。
这个举动,让直播间的观众都惊了。
“我靠!主播居然道歉了?”
“清欢姐这是被pua了吗?”
“不,你们没看懂。这不是认怂,这是高手过招前的互相尊重!主播认真起来了!”
吴忧看着苏清欢,眼神里那丝不耐烦终于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赞许。
“关于你刚才的问题,”吴忧主动开口,算是给了她一个台阶下,“压岁钱,他们不敢给我。”
苏清欢一愣:“不敢?”
这是什么用词?
压岁钱不都是长辈给晚辈的祝福吗?
怎么会用上“不敢”这两个字?
吴忧仿佛没有看到她的惊讶,继续用那平淡无波的语气说道:
“在吴家村,只有我给他们发的份。”
轰!
这句话,比之前那句“你很吵”的杀伤力,还要大上千百倍!
苏清欢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一寸寸地颠复。
一个八岁的孩子,说全村人的压岁钱,都是他来发?
这……这怎么可能?!
这已经不是有钱没钱的问题了,这涉及到的是“规矩”和“辈分”!
在华夏这个注重传统的国度,只有辈分最高、地位最尊崇的长者,才有资格在过年的时候,给全族、全村的人“发彩头”。
一个八岁的小孩……
难道……
一个让苏清欢自己都觉得头皮发麻的猜测,在她脑海里疯狂滋长。
她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吴忧那张稚嫩却又无比沉静的脸,声音都有些发颤:
“吴忧……你在吴家村,到底……是什么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