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粘稠如墨。
苏遨明感觉自己正深陷於一片无光的泥沼,每一寸肌肤都被冰冷的压力包裹。无数只看不见的手从深渊中探出,缠绕著他的四肢,將他向下拖拽。恐惧如同藤蔓,勒紧了他的心臟,他只能凭藉本能,在这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中发了疯似地奔跑。
“咚
咚
咚”
这不是他的心跳,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所发出的搏动,沉闷地敲打在他的灵魂深处。
终於,那无形的力量彻底淹没了它。他的身体不再下坠,双脚仿佛触碰到了实地,但那股巨力並未消散,反而变本加厉地,將他的头颅狠狠按向脚下那如同镜面般光滑的“地面”——“轰!”
在意识与“地面”撞击的瞬间,迎接他的並非破碎,而是极致的光和热!璀璨的光芒穿透了他紧闭的眼瞼,將视野染成一片灼白;滚烫的空气涌入肺部,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焚毁內臟的痛楚。
“嗬——!”
简陋的木床上,苏遨明猛地弹坐而起,粗重的喘息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冷汗已经浸透了单薄的衣衫,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冰凉的黏腻感。
他抬手用力按著剧烈起伏的胸口,试图压下那源自灵魂深处的惊悸。
“为什么又是这个梦”他低声自语,声音带著一丝疲惫的沙哑。那轮充满恶意的“太阳”,以及最后被吞噬的灼痛感,太过真实,真实得不似幻境。
起身,整理好凌乱的衣衫,他坐到那张略显陈旧的书桌前。窗外,小雨淅淅沥沥,为这迷茫的清晨更添几分阴鬱。他拿起那支与这里格格不入的中性笔,在摊开的笔记本上飞快写道:
“第四天,小雨。再次梦见了“它。”我能清晰地听到它的搏动,感受到它那纯粹的、想要吞噬一切的意志。它想吞了我!”
笔尖停顿,他靠在椅背上,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诞感和孤独感笼罩了他。这种遭遇,让他迫切地想要找到一个同类,一个能理解他处境的人——另一个“往生者”。
目光空洞地望著窗外被雨幕模糊的天空,思绪不由得飘散。微风拂过,吹起了日记本前几页的纸张,露出了之前的记录:
“第二天,晴。绝境星的环境与我记忆中的故乡农村別无二致。但这就是真实。我脑海里的钟声总算停了,那些戴著面具的傢伙真的是“修行者!”我到底来到了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时间回溯到前几日
“滴滴滴!
滴滴滴——!”
刺耳的手机闹铃声如同电钻一样的刺耳。
“靠!谁啊!”苏遨明挣扎著从睡意中醒来,几乎是滚下了床,摸索著抓起了正在充电的手机,没好气地接通,“你好,哪位?!”
手机里传来一个冷静到近乎机械的男声:“你好,苏先生。请你务必立刻动身,前往手机上显示的坐標地点集合,我们”
“集合你个了波!”苏遨明没等对方说完,直接掐断了电话,低声骂了一句,“现在的骗子都n这么囂张了?还发定位,当我傻吗?”
他睡眼惺忪地点开隨之而来的简讯,地图上清晰地標记出了市中心科技大厦的位置。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巨大的疲惫感再次涌上——连骗术都这么缺乏创意。
儘管怀疑,生活还得继续。他利落地套上醒目的黄色外卖服,戴上头盔,骑上那辆饱经风霜的小电驴,匯入了清晨的车流。他的第一个目的地,是手机里接到的第一个早餐订单的店铺。
“小苏来啦!你的单子,都准备好了。路上看著点车啊!”早餐店的王姨热情地招呼著,顺手往他的外卖箱里塞了两个热腾腾的大肉包子。
“谢了王姨!”苏遨明熟练地將零钱投入一旁的铁盒,脸上挤出一点笑容,隨即转身,小电驴灵活地窜了出去。
王姨看著他的背影,无奈地嘆了口气,对旁边的客人念叨:“唉,小苏这孩子,命苦,一个人挣学费和生活费要是我们家那小子有他一半懂事就好嘍”
苏遨明单手掌著车把,另一只手拿著包子毫无形象地啃著。正值早高峰,十字路口车流如织。就在他停下等待红灯,刚刚解决掉一个包子时——
“咚——!”
一声悠远、浩大的钟鸣,毫无徵兆地在他脑海深处炸响!
苏遨明双眼顷刻间布满血丝,视线骤然模糊,全身肌肉如遭雷击般猛地僵死。一股腥甜的热流逆冲喉头,“噗”的一声,一缕粘稠的乌黑血液从他嘴角溢了出来。他僵直地钉在电驴上,灵魂仿佛被那声钟鸣震得脱离了躯壳,只余一具空洞的皮囊。
“前面那个送外卖的!发什么呆!走不走啊!”后面奔驰车里一个发福的中年司机不耐烦地按著喇叭,探出头吼道。
刺耳的鸣笛勉强刺破了那摄魂的余音。苏遨明猛地一颤,回过神来,下意识用手背抹向嘴角,入手却是一片湿滑黏腻的乌黑。他心头一凉,赶紧朝后方投去一个仓促而歉意的眼神,手忙脚乱地拧动电门,逃离了路口。
那奔驰司机却像见了活鬼,脸色煞白,猛地一脚油门,车子发出刺耳轰鸣,瞬间消失在车流之中。苏遨明这才后知后觉地低头,看见自己擦过嘴角的手背上,正糊著一片触目惊心的黑红污跡。
“乌血?”他脑中嗡的一声,两个月前高考体检一切正常,“这怎么可能?!”
带著恐惧与不安,他勉强送完订单。刚走出客户公司光洁的玻璃大门,还未来得及深吸一口室外浑浊却真实的空气——
“咚!!”
第二声钟鸣,如约而至,比第一次更加沉重,更加不容抗拒!
双腿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仿佛骨骼被抽离,又似被无形的枷锁死死捆缚。“噗通!”他直接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与此同时,喉头再也压制不住,一大口乌黑髮暗的血液狂喷而出,溅在光可鑑人的地砖上,晕开一滩不祥的痕跡。
“哎哟!小伙子!你…你没事吧?!赶紧,赶紧去医院看看啊!”门口膀大腰圆的保安大叔原本乐呵呵的表情瞬间被惊骇取代,快步上前想要搀扶,声音里满是焦急。
苏遨明挣扎著爬起,胡乱抹去唇边血跡,几乎是手脚並用地逃离了那片刺目的猩红和旁人惊疑的目光。去医院?他不敢。银行卡里那点微薄的积蓄,是接下来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经不起任何风浪。更可怕的是,直觉告诉他,这黑血和钟声,绝非寻常病症。
在返回那间狭小出租屋的路上,他强迫自己冷静,默默计算。两次钟响,精確间隔两小时。这绝非偶然,更不是廉价泡麵或过度疲劳能解释的噩梦。
一个念头出现在脑海:“有人给我下毒了?”
回到冰冷的出租屋,他打开那台敘利亚限定款的n手笔记本电脑,指尖地敲击键盘,试图在网络上寻找一丝渺茫的解答。
瀏览器自动弹出的新闻头条却率先闯入眼帘:
全球多地接连发生离奇人口失踪案,案情胶著。
诡异共同点浮现:多名失踪者亲友证实,当事人“消失”前曾突然呆滯,口鼻溢血,血色发黑 苏遨明的心臟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几乎是颤抖著点开了第一条连结。“警方称目前尚无实质性进展,失踪现场均未发现暴力闯入或离开痕跡,仿佛人间蒸发”
一种冰冷的寒意顺著脊椎爬升。他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自嘲的笑,却发现自己连这点力气都没有。现在连“噶腰子”都搞出国际標准流程,附带“前兆黑血”统一症状了?
没等这荒谬的念头髮酵,页面侧栏一个標题古怪、热度却不低的帖子吸引了他残余的注意力——“念念不忘,必有迴响!”
帖子里大致內容是“兄弟们,刚刚进入圣贤模式,突然脑子就出现幻听到钟声,还吐血。怎么办?还有救吗?在线等,急!”。
寥寥数语,却精准地戳中了他全部的恐惧。他立刻点击发帖人头像,系统却弹出冰冷的提示——该用户不存在。
一种不祥的预感驱使著他疯狂刷新页面,短短几秒后,连他自己那个用了多年的社交帐號,也同步变成了“该用户不存在”。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在网络与现实的双重世界里,將“苏遨明”这个存在,一点点、不容抗拒地抹去。
“滴滴滴——!”
那个被標记为“削肾客”的號码,恰在此时再次响起,铃声在死寂的出租屋里显得格外刺耳。
苏遨明盯著屏幕上跳动的號码,深吸一口气,还是按下了接听键,语气冲得很:“有屁快放!我告诉你,我正准备报警呢!”
“苏先生,我们没有恶意。”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平稳得令人心寒,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但您的时间確实不多了。您需要亲自前来,完成身份的核验与记录。”
对方顿了顿,用一种宣告般的口吻,缓缓吐出那个彻底击碎苏遨明侥倖心理的称呼:“或者说“往生者”,苏遨明。”
“嘟…
嘟…
嘟…”
忙音传来,苏遨明握著手机,愣在原地。
“往生者”他喃喃重复著这个陌生的词汇,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对方不仅知道他的名字,还用了这个古怪的称呼
“什么煞笔玩意!我才18岁,什么就时间不多了,我还没活够嘞”,苏遨明在心里狂喷道。
苏遨明还是半信半疑,想著要不打110吧!
“哎,早知道之前该下反诈骗软体的”
苏遨明关掉电话后,自己嘀咕著的同时,打开了抖海却发现自己的帐户退出了,尝试登陆后,出现了“不存在该用户”的提醒始。
“我擦,玩真的,就必须要嘎我这俩腰子吗?”
“直接给我提前销户了,这年头诈骗这么猖狂?”
他不再犹豫,立刻拿起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详细说明了情况。接警员在记录后,建议他將手机送到附近派出所进行技术检测。
苏遨明对警察叔叔的话向来深信不疑,掛断电话后,立刻骑上小电驴赶往最近的警局。
在派出所里,一位戴著眼镜的技术人员摆弄了他的手机半晌,抬起头,表情有些困惑:“苏同学,你的手机本身没有任何问题。但是”他推了推眼镜,看向苏遨明的目光带著审视,“你的身份信息,很有问题。”
“什么意思?”苏遨明愣住了。
“我们在户籍系统里,查不到任何一个名叫“苏遨明”的,与你身份信息吻合的记录。”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办公室里的其他警察也瞬间將目光聚焦到了苏遨明身上。
苏遨明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慌攫住了他。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有力的大手按住了他的肩膀。苏遨明回头,看到了熟悉的社区民警林叔。
“小苏啊,別紧张。”林叔脸上带著和蔼的笑容,对技术人员说,“徐工,你是不是搞错了?小苏的身份证还是我三年前亲自帮他办理登记的呢,就住我们片区,我看著他长大的。”
被称作徐工的技术员摇了摇头,表情严肃:“林哥,系统里真的没有。不光是基本信息,所有关联数据,医疗、教育全都是一片空白。就好像他这个人,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样。”
林警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向苏遨明,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小苏,这你昨天还给我送过外卖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遨明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了一个巨大的、冰冷的漩涡。
“这样吧,”林警官揉了揉眉心,对徐工说,“先带小苏去补拍个证件照,录入指纹,办个临时身份证明。这事太邪乎了,得慢慢查。”
因为苏遨明是片区里的熟面孔,大家知根知底,倒也没有过多为难他。只是每个人看他眼神,都多了几分探究和疑惑。
离开派出所,苏遨明感觉自己的脚步都有些虚浮。身份的凭空消失,比任何恐嚇电话都让他感到恐惧。
然而,现实的压力依旧存在。学费和生活费不会因为他的离奇遭遇而消失。既然外卖app帐號可能也因为“身份消失”而无法使用,他决定先去工地找点零工。
巧合的是,他发现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新建工地,恰好就在那栋科技大厦的旁边——正是那个神秘电话指定的坐標。
苏遨明內心警铃大作,但转念一想,自己如今已是个“黑户”,一个混跡於工地人流里的临时工,只要不声张,谁又能注意到他?
苏遨明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电驴停在了科技大厦的地下车库里,免得搬完砖回来发现电瓶被偷了。
可就在此时,苏遨明把屁股从电驴椅子上抬起来,一扭头就发现一个披著黑色长袍还带著奇怪面具的人影站在自己旁边,顿时苏遨明嚇了一大跳。
“臥槽!你谁呀”苏遨明尖锐的声音在地下车库迴响。
但却又在此时,苏遨明脑中钟声不合时宜的响起了,一口黑血九喷在了来人的白面具上。
等苏遨明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处在了一个光线明亮的大会堂中,身旁是刚刚哪个带著白面具的人,身后座上千个座位上坐满了身穿黑袍看不清面容的傢伙。
苏遨明在震惊中紧张的环顾四周,他看到面前大会堂的高台上的巨大圆桌上坐著的十二位黑袍人,不过都带著面具。
苏遨明逐渐从震惊中缓过劲来了,整个会堂安静的落针可闻,无形的压力,让苏遨明额头冒出了冷汗,不由的喉结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