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
萧瑟那句“掌剑监,瑾威公公”如冰珠落玉盘,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掌剑监?五大监之一?”
沐春风满脸错愕,但隨即又自我否定地摇头,“不对他是宫里的人。
宦官出海,必是奉了天启那位的旨意。
可我爹从未提过宫中有旨意要插手此次出海”
“不必猜了。”萧瑟打断他,声音平静无波,“他是来抓我的。”
“抓你?!”沐春风更糊涂了。
“实不相瞒,”
萧瑟面不改色,流畅得仿佛在陈述事实,“我师父,正是天启城掌香监,瑾仙公公。”
他顿了顿,语气里恰到好处地掺入一丝“不甘”:
“可我自幼散漫,对习武毫无兴趣,更不愿净身入宫。
爭执之下,我逃了出来。
这几位朋友都是途中偶遇的江湖义士,若无他们相助,我到不了青州。”
他抬眼,看向远处那抹紫影,轻嘆:“没曾想,还是被截住了。”
雷无桀、唐莲、司空千落听得嘴角微抽。
雷无桀用手半掩著嘴,对两人咬耳朵:“萧瑟这瞎话编得比茶馆说书的还顺溜!”
沐春风却已听得怒火中烧,猛地一拍大腿:
“岂有此理!天启五大监竟如此霸道!
强迫人习武已是过分,还要逼人逼人净身?!
这哪是收徒,分明是逼人造反!”
他转向萧瑟,眼神灼灼,用力拍了拍自己胸口:
“萧兄莫怕!你既上了我的船,便是我沐春风的朋友!今日有我在此,定护你周全!”
“如此,多谢沐公子了。”萧瑟微微頷首,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微光。
雷无桀在一旁看得直咧嘴,小声对唐莲和司空千落嘀咕:“这沐公子也太好骗了吧?”
他忽然想到什么,狐疑地看向两人,“我以前在你们眼里是不是也这么憨?”
唐莲和司空千落对视一眼,默契地、缓缓地点了点头。
“萧瑟你这傢伙!”雷无桀气得攥紧拳头,狠狠瞪了萧瑟一眼。
此时,瑾威已上前数步,抬手指向萧瑟,声音冷硬,不容置疑:
“隨我走。”
“隨你走?那不是要让他”沐春风忍不住再次插话,语气愤然。
瑾威眉头一拧,目光如刀扫来:“你是何人?”
“在下沐春风,青州沐家第三子。”沐春风不卑不亢地拱手。
“沐家?”
瑾威眼神微动,语气却更冷几分,“沐家虽是皇商,却也无权过问我办事!
他从家中逃出,尚不知家中变故,我带他回去,亦是保全於他。
还请沐三公子莫要阻拦。”
“若是我们偏不让呢?”
雷无桀“唰”地一步踏出,稳稳挡在萧瑟身前,手已按上剑柄。
瑾威不再多言,右手闪电般按上剑柄——
“鏘——!”
长剑出鞘的剎那,刺耳的剑鸣撕裂空气!一股沉重阴冷的杀伐之气悍然瀰漫,逼得雷无桀呼吸一窒。
“这剑”雷无桀心头凛然。
“是『渊眼』!”
沐春风失声低呼,“此剑戾气极重,传闻乃开国太祖征战时所佩,剑下亡魂无数!
虽未入剑谱排名,却是实打实的凶戾之兵!”
话音未落,瑾威身形已动!
他竟如鬼魅般直接掠过雷无桀,五指弯曲如鹰爪,带著凌厉劲风,直抓萧瑟肩头!
“休想!”
沐春风反应极快,腰间长剑应声出鞘,剑光如练,横亘在萧瑟身前!
“鐺——!”
金铁交鸣,火星迸溅!
瑾威手腕一抖,渊眼剑刃诡异地一滑,瞬间划破了沐春风的衣袖,露出內里一抹隱隱的金色光泽。
瑾威目光一凝,嘴角勾起一丝讥誚:“动千山配金缕衣沐家对你,倒是捨得下血本。”
“少废话!”
沐春风眼神一厉,剑势陡然变得绵密,“那就让你见识见识,何谓『春风化雨,剑动千山』!”
“十大名剑之『动千山』?!”雷无桀眼睛大亮,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两剑再交!
渊眼的凶戾暴虐,与动千山的温润绵长激烈碰撞,剑气纵横,竟斗得旗鼓相当!
“够了。”
萧瑟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激斗中的两人剑势同时一滯。
他看向瑾威,神色平静:“瑾威公公並无杀意,再打下去也无意义。 不如找个清净地方,你我单独聊聊。”
瑾威收剑归鞘,深深看了他一眼,頷首:“可。”
两人一前一后,走入码头附近一间安静的茶舍。
“多年不见,公公还是这般不苟言笑。”萧瑟执壶,为他斟了杯茶。
瑾威並未碰那茶杯,只是抬眼,目光如锥,声音陡然压低,却重若千钧:
“永安王殿下。”
萧瑟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
“您当真不想爭那个位置了?”
“噗——”
萧瑟手中的茶杯水面微晃。他缓缓放下杯子,抬眸时,眼神已是一片冰寒:
“瑾威公公,此言可是大逆不道。”
瑾威毫不退缩,死死盯著他:“老奴只想要一个答案。”
“我萧瑟说过的话,从未食言。”
萧瑟迎上他的目光,坦荡无讳,“况且,当今陛下將天下治理得很好,四海昇平,不是吗?”
瑾威眼神晃动了一下,忽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那你可知,陛下为何偏偏要安排你出海?”
“我不知道。”
萧瑟语气淡然,“但我知道,只要我完成该做的事,他承诺的疗伤之药便一定会兑现——这,正是他的行事风格,不是吗?”
瑾威瞳孔骤然收缩:“你与皇帝达成了协议?”
“没有。”
萧瑟摇头,“但儒剑仙谢宣,还有剑圣盖聂,都曾提过海外仙山,力劝我出海寻药。
若无天启授意,盖聂绝不会开这个口。”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自嘲:
“我本就经脉寸断,药石罔效。或许死在天启,才最合那些忠於陛下之人的心意。”
瑾威的眼神在他脸上停留许久,仿佛要穿透皮囊,看清內里真实。半晌,他忽然问:
“永安王,您还会回天启吗?”
萧瑟指尖轻轻摩挲著温热的杯壁。
“很多人,盼著我回去。”
他声音很轻,带著一丝遥远的悵然:
“我曾以为,我会义无反顾地回去。可如今,有这么多人,用这么多方式,逼著我回去”
他抬眼,看向瑾威,目光清澈而坚定:
“我反倒犹豫了。”
“但公公了解我。”
他站起身,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
“我若说了会回,便一定会回。”
瑾威沉默了。他坐在那里,像一尊冰冷的石像,许久未动。
最终,他缓缓起身,让开了通往门口的路,声音低沉:
“好。”
“王爷,您走吧。”
萧瑟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转身,径直走出茶舍。
门外,朝阳已完全跃出海面,將万顷碧波染成碎金。
沐家那艘巨大的海船,风帆已完全升起,正缓缓驶离港口,在海面上投下雄伟的剪影。
萧瑟足尖轻点,身形飘然落在甲板之上。
他回身,望向码头。
那道紫衣身影依旧站在原地,如同钉在岸边的礁石,沉默地望著逐渐远去的船只。
直到大船变成海天交界处的一个黑点,瑾威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未曾转身,对著身后空无一人的阴影处,低声道:
“出来吧。”
阴影,如水纹般荡漾。
一道身影,自虚无中缓缓凝聚、显现。
那人一身玄黑重甲,甲片森冷如龙鳞,內衬的血红色从关节缝隙透出,宛如凝固的鲜血。
头戴狰狞的尖刺战盔,面部覆盖著青铜恶鬼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冰冷、漠然,仿佛不含任何人类情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的剑。
剑身修长,呈现一种诡异的、仿佛沉淀了无数鲜血的暗红色。
剑刃並非反射阳光,而是仿佛自身在吞吐著淡淡的血芒。
剑柄镶嵌著不知名的幽暗宝石,整柄剑散发著浓得化不开的、令人灵魂战慄的血腥与死亡之气。
】
“雷无桀终於反应过来自己以前多憨了?哈哈哈!”
“萧瑟居然猜到了,是皇帝安排他出海??”
“这是谁?玄甲军?皇帝的秘密部队?”
“那把红剑好诡异!杀气比渊眼还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