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下
少白时空
雷梦杀死死盯著天幕上那艘巨船,以及甲板上几个熟悉又年轻的身影,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陛下说的『东行货柜』莫非就应在这几个小兔崽子身上?”
他声音发乾,眉头拧成了死结,“无桀那傻小子,哪经得起这种风浪!”
百里东君按了按他的肩,声音沉稳,却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陛下已命罗网肃清了从青州到天启的所有暗桩。
他们只要能平安返航,踏上天启地界,便出不了大乱子。”
他顿了顿,望向苍穹之上那幅瑰丽而遥远的画卷,缓缓道:“至於这趟海上的命数已非你我所能插手。
孩子们,更无力回天。”
一直沉默注视天幕的叶鼎之,忽然轻笑一声,眼底掠过一丝无语:
“你们是否忘了天幕初现时曾提过一事。”
他转头,目光扫过眾人:
“萧楚河,是被『贬』出天启,发配青州的。”
空气安静了一瞬。
“我靠!”
雷梦杀猛地一拍大腿,眼睛瞪得滚圆,“萧若瑾这老狐狸!这哪儿是贬斥?
这分明是——”
“——分明是变著法儿护犊子!”
司空长风乐呵呵地接话,“青州是什么地方?
鱼米之乡,富甲东南,山清水秀。把最疼的儿子『发配』到那儿,说是思过,实则是让他游山玩水,避祸修身吧?”
眾人恍然大悟,顿时鬨笑起来。
百里东君揶揄地撞了撞雷梦杀的肩膀:“雷二,要是你家寒衣惹了你,你打算把她『发配』到哪儿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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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梦杀一把將身边粉雕玉琢的小李寒衣架到自己脖子上,朗声大笑:“我家寒衣才不会惹我生气!”
他故意板起脸,晃了晃肩头的女儿:“真要是惹了,爹就把你扔到苏州去!
离爹远远的!”
话音刚落,自己先绷不住笑了,连忙托稳咯咯直笑的女儿,声音软了下来:“——才怪!爹哪儿捨得!”
小李寒衣坐在父亲宽阔的肩头,笑嘻嘻地伸手去抓他头髮,惹得眾人又是一阵莞尔。
笑声渐缓时,叶鼎之再度开口。
他望著天幕上那个一袭青衫、眉眼间已染风霜的“萧瑟”,声音里带著一种复杂的唏嘘:
“如此说来如今这个『萧瑟』在江湖吃的所有苦,受的所有劫,都是在替当初那个『萧楚河』承担本该属於他的命运?”
场中顿时一静。
所有目光重新聚焦於天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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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之上
沐春风手中摺扇轻顿,含笑的目光在四人身上缓缓扫过,带著商人特有的精明与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
“我看四位气宇轩昂,一身本事,实在不像是为那二十两金子便能卖命的寻常人。此番应徵上船,不知所求为何?”
萧瑟迎著他的目光,语气平淡却坦然:
“你们入深海寻药,我们亦有此需。缺的,不过是一艘能远航的船。”
“原来如此。”
沐春风朗声一笑,摺扇“唰”地展开,眼中多了几分欣赏,“除了方才那几个『別出心裁』的化名,诸位倒也算是性情中人。
既然同路,相逢即是缘分。”
他微微倾身,做出邀请的姿態:
“三日后,大船启航。四位若不嫌弃,不如与我同行?”
“如此,便多谢沐兄了。”萧瑟拱手,应承下来。
四人下了沐家巍峨的大船,重新匯入码头喧囂的人潮。
空气中瀰漫著海腥味和鱼市的鲜活气息。
雷无桀扯了扯司空千落的袖子,眼睛直往路边渔摊上瞟:“师姐你看!
这青州的鱼,鳞片都泛著银光,比雷家堡的肥多了!
买几条回去,让萧瑟烤著吃?
他手艺可好了!”
司空千落闻言,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好主意!”
唐莲却眉头微蹙,回头望了一眼那艘渐渐被其他船只遮挡的巨舰,低声道:“这位沐公子,答应得是否太过爽快了?”
萧瑟步履未停,声音平静地传来:
“方才对话时,我用了无心所传的秘术『心魔引』。
他顿了顿:“他心中无诡诈,亦无恶意。”
“心魔引?!”唐莲愕然,旋即失笑,“无心连这都传给你了?”
“什么?!”
雷无桀立刻跳了起来,一脸不平,“他就传了我一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伏魔拳!说是强身健体!
下次见面,我非得跟他好好『理论理论』不可!”
眾人忍俊不禁,气氛鬆快了些。
唐莲这才释然:“若如此,倒真是遇上贵人了。”
司空千落望著远处海天一色的尽头,海风吹起她的髮丝,声音里带著期盼:“但愿这趟出海一切顺利,真能找到医治萧瑟的灵药”
几人齐齐点头,不再多言,转身朝著客栈方向走去。
阳光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码头的喧囂渐渐落在身后。
而就在此时——画面猛然一震!
南方密林
林间光影斑驳,一道红衣身影踉蹌疾掠,所过之处落叶狂卷,枝椏尽折。
李寒衣双目赤红如血,周身真气暴走,如同沸腾的岩浆在经脉中衝撞。
手中“铁马冰河”剑鸣悽厉,剑身不断震颤,仿佛隨时要挣脱掌控,反噬其主。
她已濒临走火入魔的边缘。
“唰——!”
破空声骤响,一道白色身影如惊鸿掠影,自林梢翩然坠下,不偏不倚,落在她身前丈许之地。
白衣如雪,面若莲花。
正是无心。 他看清李寒衣状態,眉头微蹙,竟无半句废话,右手捏拳印,欺身而上!
拳出,金光乍现!
“第一拳,镇我心猿!”
拳风裹挟梵音,直抵李寒衣眉心。
“第二拳,破诸业障!”
金光如锁链,缠绕她躁动的四肢百骸。
“第三拳,斩却恶孽!”
“第四拳,息灭妄火!”
“第五拳,伏妖定魂!”
“第六拳,降魔归正!”
“第七拳得见大光明!”
七拳连环,拳印如金色莲花次第绽放,浩瀚温厚的佛门真力如潮水般涌入李寒衣几近崩毁的经脉。
她眼中骇人的赤红,隨著拳势迅速褪去,暴乱的气息如同被无形之手抚平,渐渐归於沉寂。
无心收拳而立,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唇角扬起一抹標誌性的、略带傲娇的笑意:
“还好当年『借阅』了师兄的伏魔拳谱区区走火入魔,轻鬆拿捏。”
话音刚落——
身前,李寒衣身子一软,竟直直向后倒去。
“哎!”
无心反应极快,一步上前,手臂稳稳揽住她倒下的身躯,小声嘀咕:
“接住了接住了这要是让雪月剑仙在我面前摔了,雷无桀那夯货知道了,还不得扛著剑追我八条街?”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双目紧闭、脸色苍白的李寒衣,无奈地嘆了口气:
“罢了罢了,谁让你是那傻小子的姐姐呢送佛送到西吧。”
他將李寒衣扶到林中一处僻静的凉亭內,让她靠柱而坐,自己则盘膝对面,双掌虚按,精纯內力缓缓渡入她体內,助她稳固根基,梳理残存紊乱的真气。
约莫一刻钟后。
李寒衣长睫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眸中血色尽褪,只余一片冰雪般的清明。
她视线微移,落在对面那张过分俊美、带著些许玩世不恭笑意的脸上,声音微哑:
“你为何在此?”
无心收回手掌,笑答:“正要北上天启,路过此地,恰好遇见剑仙大人嗯,在林中练功。”
李寒衣沉默片刻,撑坐起身,仔细感应体內已归於平静、甚至比以往更加凝实几分的真气,眉头微蹙:
“方才多谢。”
“举手之劳,剑仙不必掛怀。”无心隨意摆手,起身走到石桌边,倒了杯尚温的茶水递过来。
李寒衣接过茶杯,指尖触及温热的瓷壁,目光却停留在无心脸上,忽然开口:
“无心。”
“嗯?”
“你当真是叶鼎之的儿子?”
无心转身,眉梢一挑:“不像?”
“非常不像。”
李寒衣摇头,语气肯定,“你父亲我见过。
无论是相貌还是气度,皆是稜角分明,豪迈不羈。
当年江湖都说,他有霸王之姿,隱现帝王骨。”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无心过於精致柔和的眉眼:
“而你太漂亮了。
应是更像你母亲。一身锋芒尽敛,圆融通透,反倒让人看不透。”
无心在她对面坐下,也为自己斟了杯茶,语气听不出情绪:
“听剑仙之意,你与我父亲相识甚早?”
“他当年游歷江南时,我尚在学艺。他指点过我几式剑法。”
李寒衣抿了口茶,望向亭外渐沉的暮色,“再见时,他已是魔教东征的教主,天下公敌。”
无心握著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
他身子微微前倾,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此刻锐利如刀,直直刺向李寒衣:
“所以,他的死——与你有关?”
李寒衣迎著他的目光,坦然无讳:
“有。”
空气骤然一凝。
但她接下来的话,却让无心瞳孔微缩:
“但你既然来问我,心中想必已有判断——我的『铁马冰河』,並不是最后杀死你父亲的。”
她放下茶杯,声音平静无波:
“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无心紧紧盯著她,片刻后,一字一顿道:
“我父亲叶鼎之究竟,是怎么死的。”
李寒衣闻言,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有淡淡的慨嘆,也有几分瞭然。
“若真是我杀的,那也不过是正邪之爭,各安天命,无需多言。”
她抬眸,重新看向无心,目光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温度:
“但你是无桀的朋友,今日又救我一命。”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仿佛沉入了那段血火交织的遥远记忆:
“我便告诉你他最后的故事。”
】
“寒衣怎么还是入魔了!”
“无心!他居然会伏魔拳?”
“借阅,是偷学吧!”
“都是师兄弟,怎么能叫偷!”
“叶鼎之的死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