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时空
三日后
天下第一武城,没了。
不是城破,不是焚毁,是彻彻底底的抹除——城墙、楼阁、剑碑、练武场,连一块完整的砖石都没剩下。
昔日巍峨的无双城原址,只剩一片被恐怖力量犁过、深达数丈的焦土。
门人弟子的结局,比天幕所显更令人胆寒。
但凡与宋燕回有半分牵连,无论亲传、外门,甚至只是受过指点,皆人间蒸发。
只有最外围那些懵懂无知的百姓,在废墟边缘瑟瑟发抖,连哭嚎都不敢大声。
唐门的处置,相对“温和”。
虽有唐怜月拼死护驾之功,但勾结之罪难消。唐老太爷、唐灵皇一脉所有成年男丁,尽数处决。
全族被迫离开盘踞百年的蜀中故地,迁往关中监视居住。
唐怜月跪在废墟般的宗祠前,三日未起,最终对著天启方向重重叩首。
他知道,这已是那位皇帝陛下手下留情。比起化为焦土的无双城,唐门至少还活著。
“臣李心月,携小女寒衣,叩见太后。”
母女二人郑重行礼。李心月声音清朗:“臣等剑术虽微,愿为娘娘效死力。
那日救驾的卫姓宫女,根骨天成,必是天幕所显的『卫贵妃』无疑。
不若让她与宫中近侍,隨臣等修习剑术,將来若再有不测,也好护得娘娘与陛下周全。”
太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青瓷茶盏,许久未语。
就在李心月欲再陈情时,太后忽然抬眼:
“心月。
“你说本宫现在习武可还来得及?”
李心月愕然抬头。
“娘娘凤体尊贵,万金之躯,何必沾染这些武功?”
太后轻轻放下茶盏。目光越过雕花窗欞,投向宫墙外那片被清扫得一尘不染的天空。
“那日刺客来时,本宫这个做母亲的,只能被儿子护在身后。”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髮颤。
“如今知道了,他已是天下绝顶的高手,是天幕里那个算尽苍生的帝王他將来的路,只会更险,敌人只会更强。”
“本宫资质愚钝,或许练不成什么绝世武功。”
她转过脸,眼眶微红,眼底却是一片焚尽一切的决绝:
“但真到了绝境纵不能杀敌,至少该有不拖累他的本事。”
“哪怕是——在被人拿来要挟他时,能立刻自绝的本事。”
“娘娘!”李心月浑身剧震。
“你也是母亲,你懂的。”
太后笑了笑,那笑意里带著血色的温柔,“他是要掀翻这天地的人,本宫不能成为他的软肋。
若有人想用本宫的命,去换他半分迟疑——”
她一字一顿:
“本宫,得先死。”
殿內一片死寂。
李心月望著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深宫妇人,仿佛第一次看清她骨子里那把淬火的坚强。
她深吸一口气,撩袍,单膝跪地,抱拳过顶:
“臣——必倾囊相授,万死不辞!”
身旁,始终沉默的李寒衣也缓缓躬身。
她握剑的手,第一次因为剑道之外的东西,微微颤抖。
与寢宫的肃杀截然不同,此处几乎吵翻了天。
“陛下!卫姑娘的弟弟卫青,天生神力,就该跟著臣学武!”
雷梦杀声如洪钟,拍得胸膛咚咚响,“臣保证,三年之內,让他武功不输於江湖一流高手!”
“荒谬!”司空长风一步踏前,银枪顿地,“沙场征伐,一寸长一寸强!
臣的枪术才是万人敌之术!
陛下,此子若交予臣,將来必是陷阵无双的猛將!”
“猛將?”雷梦杀瞪眼,“光会衝杀那是莽夫!得懂兵法!”
“臣也通兵法!”
“你那点兵法够看吗?!”
两人面红耳赤,几乎要当场比划。周围一眾將领也纷纷加入,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
小皇帝坐在石凳上,托著腮,饶有兴致地看著这群为抢个徒弟几乎打起来的悍將。 直到眾人吵累了,他才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瞬间静下:
“卫青將来,是要做大將军的。”
他目光扫过眾人:
“武艺要学,但兵法韜略、战阵调度、天下格局——这些,得武安君与武成侯亲自教。”
雷梦杀眼睛一亮,立刻道:“那臣去做副教!陪他去军中歷练!”
司空长风不甘落后:“臣亦可同往!枪法本就是为沙场而生!”
眾人又爭起来,但这次的执里,已带了默契的兴奋——他们都听懂了陛下的意思。
这个少年,是要被当作未来的帝国柱石来培养的。
就在这时,皇帝目光忽然移向宫道尽头。
眾人隨之望去。
晨光洒落的青石道上,一名少年正跟著侍卫稳步走来。
而此时的天幕,画面也动了起来!
【
天幕之上
饭后,鱼市码头。
咸湿的海风裹著鱼腥味扑面而来,渔船鳞次櫛比,桅杆如林。
雷无桀一马当先,老远就挥著手臂高声招呼:“珍珠姑娘——!”
人群里,一个穿著碎花布衫的少女抬起头,眼睛一亮,小跑著迎上来:“雷公子!这边!”
她擦了擦手上的水渍,笑容爽朗。
雷无桀赶紧把身后三人往前一推:“这是我兄弟萧瑟、大师兄唐莲,还有千落师姐!”
珍珠利落地点头问好,隨即压低声音,切入正题:“你们打听的那船,我问清楚了。
是青州沐家的船,如今掛著皇商的牌子,陛下登基后特批的商人,出海畅通无阻。
听说也是去深海寻药。”
她顿了顿,伸出四根手指:“要招六十人,一走就是四个月。”
“四个月?!”雷无桀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在海上漂四个月?那不得把人憋疯!”
“起初是没人愿去,”珍珠语气一转,“可沐家开价了——一人,二十两金子。上船前就付清。”
“多少?!”
雷无桀倒抽一口凉气,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二十两金子?!
够在乡下买几十亩地,舒舒服服过下半辈子了!”
“所以早上报名处差点被挤爆。”珍珠点头,“但怪就怪在这儿——一上午过去了,听说只招了两三个人。”
萧瑟原本懒洋洋靠著桅杆,闻言眼皮微抬:“条件是什么?”
“不清楚,”
珍珠摇头,“应招的人出来都闭口不谈,脸色也不大好看。
招募点就在前面,要不你们自己去瞧瞧?”
“走走走!”雷无桀好奇心彻底被勾起来了,拽著眾人就往里挤。
珍珠送到巷口便止步离开。
四人顺著人潮往前,没走多远,就看见一处用木柵栏围起的空地。
场中央,只放著一个半人高的竹篓。
篓口敞开,里面隱约传来“嘶嘶”的吐信声。
十几个应招的汉子围在篓边,个个面色发白,手臂颤抖著,正用一根细竹竿,小心翼翼地试图从篓中引出什么。
一条通体青碧、鳞片泛著冷光的蛇,缓缓从竹篓边缘探出头。
它额间有一道刺目的金线,瞳孔竖起,蛇信吞吐间,带著一种冰冷的审视。
雷无桀脖子一缩,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大师兄这蛇长得怎么这么瘮人?”
唐莲瞳孔微缩,沉声道:“金线蛇。天下至毒之物,咬中者三步毙命。
但它也是解毒圣药,一杯毒液价值百金,有价无市。”
司空千落握紧银枪:“用这种毒物试人?他们到底想招什么样的亡命徒?”
萧瑟的目光却越过毒蛇,落在竹篓后方——那里坐著个沐家管事模样的人,正低头记录著什么,对眼前的险状视若无睹。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让身旁三人都心头一凛:
“我知道这船要去哪儿了。”
唐莲缓缓吐出一口气,接上了他的话:
“三蛇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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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给金子再上船怎么看都像陷阱啊!”
“皇商!这应该是皇帝陛下安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