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
雷无桀怀揣著对那幅空白剑谱和天启铸剑之谜的满腹疑问,懵懵懂懂地走出剑阁。
清凉的晨风一吹,他猛地一个激灵,用力一拍脑门:
“糟了!光顾著看剑,忘了萧瑟还在疗伤!”
他急匆匆朝李素王的方向一拱手:“外公,我先去看看萧瑟!”
李素王含笑挥袖:“去吧,他们在西厢静室。”
话音未落,雷无桀已化作一道红影,將轻功催到极致,“嗖”地一声朝西厢房方向疾掠而去。
几个起落便至门前,他想起屋內正在施救,硬生生剎住冲势,屏住呼吸,极其小心地、一点点推开房门,侧身挤了进去,生怕带起一丝风声。
室內,烛火通明,药香瀰漫。
司空千落正紧咬著下唇,在床榻边不安地踱步,手中银枪被握得指节发白。
床榻上,萧瑟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冷汗,浸湿了鬢髮。
他眉心紧蹙,即便在昏迷中,身体仍因痛苦而微微痉挛。
床沿,华锦正全神贯注。
她身量虽小,此刻却稳如磐石,稚嫩的脸上是超乎年龄的专注与肃穆。
只见她纤指如穿花蝴蝶,动作快得几乎留下残影,一根根细若牛毛的银针,带著微不可察的颤鸣,精准无比地刺入萧瑟周身要穴。
每一针落下,萧瑟的身体便隨之轻颤一下,闷哼声压抑在喉间。
雷无桀看得心头揪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悄无声息地挪到司空千落身旁,与她一起屏息凝望。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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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半个时辰后,华锦终於施完最后一针。
她小巧的鼻尖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开始逐一收针。
隨著银针离体,萧瑟紧绷的身体逐渐放鬆下来,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呼吸变得绵长均匀,竟沉沉睡去,脸色虽仍苍白,却比之前多了几分生气。
“师叔!”
司空千落立刻抢上前,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颤抖,“萧瑟他怎么样了?”
华锦將金针仔细收好,用小帕子擦了擦手,秀气的眉毛却微微蹙起:“今日新受的內腑震盪与毒素侵扰,我已用金针导引、药物相辅,基本调理妥当,暂无大碍。”
她话锋一转,看向床上沉睡的萧瑟,眼神凝重:“但他体內最根本的问题,並非此次新伤。
他奇经八脉之中,有多处阻塞鬱结之象,尤其是丹田气海所在仿佛曾遭受过极其猛烈、近乎毁灭性的衝击,根基受损严重。
这等伤势不像是寻常比武或走火入魔所致。”
“对对对!师叔您说得太准了!”
雷无桀忍不住插话,语气急切,“我们千辛万苦赶来剑心冢,最主要的就是想求您救救萧瑟的旧伤!他的武功”
司空千落连忙从袖中取出一封小心保管的信笺,双手递上:“华锦师叔,这是我父亲临行前亲笔所书,叮嘱我们一定要交到您手中。
关於萧瑟的伤势,信中或有提及。”
华锦接过信,展开细读。
烛光映著她稚嫩却认真的脸庞,她越看,眉头蹙得越紧,偶尔还轻轻“咦”一声,露出思索之色。
待看完最后一字,她抬起清澈的眼眸,看向两人,缓缓道:“他的情况確实极为罕见,与我以往所见的任何经脉损伤都不同。
信中师兄所推测的几种可能,也仅是猜测。”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属於医者的挑战与决心:“不过或许可以尝试一种古法,配合几味罕见灵药。
但此法我也只在古籍中见过记载,並无十足把握,且过程可能颇为痛苦。”
雷无桀与司空千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燃起的希望之光。
两人连忙拱手,异口同声:“多谢师叔(小神医)!
无论如何,请您尽力一试!”
“嗯。”
华锦点了点头,將信仔细收好,“你们先在此照看他,让他好好睡一觉,莫要打扰。
我需回去查阅几部医典,再准备一些东西。”
说完,她不再耽搁,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室內重归安静,只剩下萧瑟平稳的呼吸声。
司空千落长长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终於放鬆下来,走到床边,轻轻为萧瑟掖了掖被角,低声道:“太好了总算有希望了。”
雷无桀也凑到床前,看著好友沉睡的侧脸,用力点头。
忽然,他想起另一件重要的事,压低声音对司空千落道:“千落师姐,有件事要告诉你。
方才外公带我去祭拜爹娘时,我在陵园见到百战玄甲军了!”
“百战玄甲军?!”
司空千落惊得倏然转身,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又连忙捂住嘴,看了眼萧瑟,才压低声音急问,“他们他们是衝著萧瑟来的?”
“不是。”
雷无桀摇头,神色认真,“带队的王將军说,他们是奉旨来越州平乱的先锋。”
“平乱?朝廷的兵马竟如此神速?”
司空千落更惊,“越州的消息传到天启才几天?
大军前锋就已悄无声息地到了剑心冢附近?”
“王將军说,『军情如火,兵贵神速』。
雷无桀复述著那句话,眼中也闪过一丝敬佩。
他顿了顿,握紧拳头,看向司空千落,语气变得坚定:“师姐,明日我想隨玄甲军一同入城。”
司空千落一怔:“为何?”
“玄甲军中,有许多年轻將士”
雷无桀声音低沉下去,带著难以言喻的情感,“他们是当年隨我父亲一同战死在南境的叔伯们的子嗣,被朝廷抚养长大,如今继承了父辈的衣甲与志向。”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著炽热而坚定的光芒:“我雷无桀没什么大本事,武功不如阿姐,智谋不及萧瑟,更无父亲那般统军征战、护国守土的才能。
但明日,我想和他们並肩而战。
这或许是我唯一能做的以我自己的方式,告慰父亲,以及所有埋骨南境的英灵。”
司空千落静静地听著,望著眼前这个平时大大咧咧、此刻却异常认真的少年。
她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心意与热血。
片刻后,她缓缓点头,叮嘱道:“我明白了。
你去吧。但务必万事小心。”
雷无桀见她答应,脸上立刻绽放出熟悉的灿烂笑容,拍了拍胸脯:“放心吧师姐!城里的乱军大多是走投无路的百姓,没多少硬手。
再说,那可是百战玄甲军!
天下最强的军队!
我跟在他们后面,能有什么危险?
说不定还能捡点功劳,回来跟萧瑟吹牛呢!”
司空千落被他逗得微微一笑,紧张的气氛稍缓,再次郑重道:“好。
那我和萧瑟就在剑心冢等你。
待他伤势稳定,我们便去与你会合。 你定要平安回来。”
“一定!”
晨光初破,剑心冢东厢房外的演武场上,寒露未晞。
雷无桀一身簇新的暗红色劲装,外罩御寒的玄色裘袍,背脊挺得笔直,如標枪般立在清冽的晨风中。
他手中紧握著那柄莹白温润的“心”剑,剑虽未出鞘,少年眼中却已燃起灼灼战意,仿佛两点跳动的火焰,映亮了微明的天色。
“吱呀——”
房门推开,一身玄色轻甲、披著暗红披风的王將军大步走出。
他目光如电,扫过雷无桀全副武装的挺拔身姿,先是一怔,隨即朗声大笑,声震屋瓦:
“好!好一个英气勃发的少年郎!
雷少侠,果真是將门虎子,英烈之后!
这身气概风范,颇有乃父当年横刀立马、气吞万里如虎的神韵!”
雷无桀闻声,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声音清朗却带著敬意:“將军谬讚。
家父功勋,如山如岳,无桀仰望尚且不及,岂敢相比。
只是陛下於雷家,於我父,於无数阵亡將士遗属,恩同再造。
此次將军奉旨平叛,无桀刚从越州脱身,熟悉些许內情,愿为前驱,隨军同行!”
他顿了顿,昂起头,眼中光芒更盛:“我武功虽非绝顶,智谋亦属寻常,但这一腔热血、手中长剑,亦想如父亲与诸位叔伯当年一般,为陛下,为这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天下,略尽绵薄之力!”
“说得好!”
王將军重重点头,眼中讚赏之色愈浓,“有志气!不过——”
他话锋一转,带著军人特有的乾脆利落,“既入我军中,便要守我军规。
我百战玄甲军出击,讲究的是『其疾如风,侵掠如火』!
可不会因你一人,便缓了半分速度!”
“无桀明白!定当紧隨將军马后,绝不落后!”雷无桀挺胸应道。
“上马!”
王將军不再多言,翻身上了一匹神骏异常的黑色战马。
身后,数百名早已肃立待命的玄甲军士动作整齐划一,齐刷刷跃上马背。
一时间,甲冑鏗鏘,犹如金铁交鸣!
虽只数百人,那股久经沙场、百战余生的凛冽杀气已扑面而来,令人心悸。
“出发!”
王將军一声令下,马鞭破空!
“驾!”
数百铁骑如同离弦之箭,轰然启动!
马蹄声起初略显杂乱,旋即匯成一片沉雷般的轰鸣,踏碎了剑心冢山谷清晨的寧静,捲起一路烟尘,朝著越州城方向,疾驰而去!
雷无桀不敢怠慢,飞身跃上李素王早已备好的枣红骏马,一夹马腹,紧紧追了上去。
劲风扑面,他望著前方那支虽然精锐、但人数確实只有数百的黑色洪流,心中不由升起一丝疑虑。
他催马赶上与王將军並行,顶著风声大声问道:
“王將军!
越州城內,乱民虽乌合之眾,然据我所知,亦有近万之数,且据城而守。
我军虽精锐,仅以数百骑强攻坚城,是否是否太过行险?”
王將军闻言,並未回头,只发出一阵豪迈震耳的大笑,笑声在疾驰的马队和呼啸的风声中依然清晰:
“雷少侠!
你可知一句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他猛地一勒韁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嘹亮长嘶。
王將军於马背上转身,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身后年轻的雷无桀,又望向辽阔的天地,声音带著铁与血的篤定:
“这万里江山,是陛下的江山!
陛下目光所及之处,民心所向之地——哪里,都可以是陛下的藏兵之谷!
哪里,都可以是陛下的点將之台!”
话音未落!
“呼啦——!”
身旁一名一直紧隨的掌旗兵,猛地从背后抽出一卷大旗,双臂用力一振!
一面玄色为底、以金线绣著狰狞咆哮的锦绣黑龙旗,在初升的朝阳下豁然展开!
黑龙张牙舞爪,气势吞天,那独特的形制与威严,正是皇帝最精锐的军队才可使用的旗帜!
旗帜迎风,猎猎狂舞,犹如活过来的黑龙在仰天咆哮!
更令人震撼的景象,隨之发生!
仿佛这面黑龙旗是一个无声却最高亢的號令。
沿途,那些看似平静的村落,那些炊烟裊裊的城镇,瞬间“活”了过来!
道旁屋舍中,田埂山林间,无数早已枕戈待旦的精壮汉子手持制式刀枪,沉默而迅疾地奔涌而出!
他们行动间步伐统一,眼神锐利沉稳,没有丝毫慌乱。
如同百川归海,他们从四面八方匯入这支奔驰的黑色洪流,並且极快地自动调整队列,融入那森严的玄甲军阵之中!
一个,十个,百个,千个
马蹄声愈发轰鸣,队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壮大!
不过半个时辰!
原本区区数百人的先锋骑兵,已然变成了一支旌旗招展、刀枪如林、队列严整、杀气冲霄的万人精锐之师!
黑色的甲冑在朝阳下泛著冷硬的光泽,如同一条甦醒的钢铁巨蟒,朝著越州城,碾压而去!
雷无桀骑在马上,望著身边这瞬息之间天翻地覆的变化,望著那面引领一切的猎猎黑龙旗,握紧“心”剑的手心已满是汗水,却不是恐惧,而是难以抑制的激动与热血上涌!
他只觉得浑身血液都仿佛要燃烧起来,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
原来如此!
原来这就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原来这就是真正的王者之师,帝国基石!
根本无需从遥远的边镇调集大军。
陛下的意志所向,忠诚的臣民便是最锋利的刀剑,帝国的疆域本身,就是最广阔的兵营!
振臂一呼,应者云集!
这才是天下共主的威仪与力量!
】
“雷无桀果然是个好男儿!”
“这才是民心所向啊!!”
“雷无桀不会继承雷梦杀的衣钵,要当將军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