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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是可忍,孰不可忍(1 / 1)

【天幕之上,东方破晓。

第一缕晨曦如同淬火的利剑,刺破笼罩天启城的最后一丝薄雾,將那巍峨如神宫般的御殿映照得一片通明,琉璃金瓦反射著冰冷而威严的光。

殿內,文武百官垂首肃立,依照品阶分列两旁,屏息凝神,偌大的空间里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唯有御座前鎏金香炉中升起的缕缕青烟,笔直而上,无声述说著时间的流逝。

御殿中央,与两侧文官的宽袍博带、武將的甲冑森然截然不同,三名格外年轻的將领昂然挺立。

他们身披崭新鋥亮的鎧甲,面容刚毅,目光锐利如鹰,站姿如松如枪,仿佛三柄刚刚打磨完毕、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出鞘饮血的绝世利剑,与周围略显沉暮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御座之上,皇帝身著玄底十二章纹帝袍,那象徵天地权威与帝王德行的十二章纹在充沛的晨光中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流转,无声地施加著浩瀚压力。

冠冕前垂落的十二旒白玉珠串隨著他微微抬首的动作轻轻晃动,珠玉碰撞,发出细碎清音。

透过那微微晃动的珠帘缝隙,他那双冷峻如万古寒冰、深邃如无底渊潭的眸子,缓缓扫过阶下每一个臣子,最终落在那三位年轻將领身上。

他开口,声音並不刻意高昂,却奇异地清晰传遍了大殿每一个角落,甚至压过了殿外隱约传来的晨钟余韵:

“自中原始定,江山一统,然北疆烽烟未靖,山河犹有半壁染血。”

“北蛮,素来无礼,不遵王化,不纳贡赋。

数十年来,屡侵我边疆,践踏我城池,残杀我子民,掠我財货女子,恶行累累,罄竹难书!”

皇帝的声音平稳,却字字千钧,砸在每个人心头:

“数月前,朕遣武安君领王师北出,歷经苦战,方收復漠南故土,扬我国威。

然——”

他话锋陡然一转,寒意骤生,“那北蛮可汗野余,败而不馁,贼心不死!

近期竟变本加厉,屡派小股精骑,越境潜入漠南,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视朕之天威如无物,视朕之子民如羔羊!”

他略作停顿,御殿內的空气仿佛隨之凝固。

下一瞬,皇帝的语气陡然转厉,如同平地惊雷,又如冰河炸裂:

“是可忍,孰不可忍!”

百官心头俱是轰然一震,几乎下意识地齐齐抬头,望向那高踞御座的身影,眼中充满了敬畏与惊悸。

皇帝的目光,牢牢锁定了殿中央那三名如同標枪般挺立的年轻將领,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宣告:

“今日大朝,朕不与尔等议那寻常琐务。”

“朕要与眾卿,议一议这军国大策——”

他手臂抬起,食指遥遥指向北方,声音斩钉截铁,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出兵漠北,犁庭扫穴,荡平蛮夷,永绝北患——可否?!”

“轰!”

最后三字,如同战鼓擂响,又如雷霆乍惊,在空旷恢弘的御殿內隆隆迴荡!

话音落下,御殿內陷入一片死寂。比方才更加沉重,更加压抑。

所有大臣都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气腾腾的议题扼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只有香炉里的青烟,依旧无知无觉地裊裊升腾,扭曲变幻。

“又要出兵?!”

无数大臣心头咯噔一下,暗自叫苦,仿佛已经听到了自家库房钱粮被搬空的声响。

上次远征漠南,军费浩大,朝廷以“战时特捐”、“助军钱”等名目,从各地世家大族、富商巨贾手中强征了多少金银粮秣?

多少传承数代的產业被迫“捐献”,多少良田美宅被“暂借”充作军屯,最后大多有借无还,美其名曰“毁家紓难,共赴国难”?

自这位陛下登基以来,哪一次大规模对外用兵,不是伴隨著对內部“冗积”的清理?

不是伴隨著对旧有利益格局的强行调整?

加租加赋,迁徙豪强,裁分田產,清查隱户

明面上是“筹措军餉,充实国库”,实则谁不知道,那是皇帝在用战事为刀,割除他认为阻碍帝国新生的“腐肉”,將大量土地、资源重新分配,或赏赐给立功將士,或分给无地流民。

这简直是拿著他们的家底,去收买军心民心,巩固皇权!

大臣们心中怨声载道,愤懣难平,可面对龙椅上那位手段酷烈、心思如海深的帝王,半个“不”字也不敢宣之於口。

此刻听闻又要大举征伐更为遥远荒凉的漠北,想到那必將隨之而来的新一轮“割肉”与动盪,许多人脸色已不由自主地变得惨白,目光惶恐又带著一丝期盼,齐刷刷地投向了位列百官最前方的那几位重臣。

军方那边?

武安君已被派去青州,不在朝中。

而留在天启、执掌兵权的武成侯

那是个比武安君更铁桿的“帝党”,对皇帝唯命是从,千依百顺,指望他站出来反驳皇帝的北伐方略?

简直是痴人说梦!

文官体系里?

李通古身为天子近臣,却是个出了名的“应声虫”,最擅揣摩上意,歌功颂德,指望他力諫?

还不如指望太阳从西边出来。

最后,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最前排那位鬚髮皆白、身形略显佝僂却自带一股沉凝气度的老者身上——太师,董祝。

董祝,三朝元老,德高望重,乃是皇帝登基时的首席辅政大臣。

一生清廉如水,刚正不阿,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在朝野间享有极高声誉。

即便是乾纲独断、威严日盛的皇帝,往日里对这位老臣也多有礼遇,朝堂大政时常垂询。

自皇帝亲政、逐渐显露其强悍独断的执政风格后,满朝文武,敢在御前直抒胸臆、甚至直言犯諫的,恐怕也唯有这位老太师了。

在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注视下,董祝缓缓出列。

他手中玉笏触地,发出沉稳的轻响,每一步都走得极慢,却仿佛踏在眾人的心坎上,带著三朝沉浮积淀下的厚重与苍凉。

他走到御阶之下,停下,先是深深吸了一口气,苍老却依旧清朗的声音响起:

“陛下雄才大略,志在寰宇,欲以此战震慑不臣,永固北疆,给那也於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老臣以为,陛下此心此志,可昭日月,北伐之举,於大义而言,可行。”

先扬后抑,这是老成谋国之臣的惯常起手。

果然,董祝话锋紧接著一转:

“然,陛下明鑑——”

他抬起苍老的眼眸,目光平和却坚定地望向珠帘后的帝王,“如今秋闈大比在即,天下士子匯聚,正是朝廷选拔贤良、收拢天下英才人心之关键时节。

且北方寒苦,现已入冬,漠北之地更是苦寒无比,风雪载途。”

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著恳切与忧虑:

“若此刻仓促发大兵北上,不仅沿途转运、前线消耗,钱粮耗费必將数倍於漠南之战,国库恐难支撑。

更兼天时不利,將士远征,水土不服,若遇暴雪严寒,非战斗减员必眾,稍有不慎,便可能损兵折將,徒耗国力啊!”

董祝说到这里,再次深深一揖,几乎將身体弯成了直角,声音充满了老臣的忠恳与担忧:

“此战若有不顺,乃至受挫,非但无益於扬威,反会有损陛下圣明威名。

更紧要者,陛下登基以来,励精图治,革新吏治,劝课农桑,兴办学宫,千秋大业方见雏形。

若因急於北伐而动摇国本,致使大业中道停滯,岂非因小失大,追悔莫及?”

他直起身,目光坦然无畏,声音斩钉截铁,做出了最后的諫言:

“依老臣愚见,陛下既已派学宫祭酒谢宣南巡学宫,督导文教。

不若暂缓兵锋,待南方士子秋闈毕,天下才俊尽入彀中,文治根基更加稳固。

届时,帝国根基深固,钱粮充盈,人心归附,再选良將,择吉时,发天兵以討不臣,方能毕其功於一役,真正永靖北疆!”

“臣,董祝——”

他双手高拱玉笏,深深拜下:

“恳请陛下,暂息雷霆之怒,明断利害,三思而后行!”

御座之上,皇帝沉默著。

十二旒白玉珠串纹丝不动地垂落,在晨光中泛著温润却疏离的光泽,將他眉眼间的神色彻底遮掩。

那玄色龙袍下的身影,仿佛与背后巨大的蟠龙金屏融为了一体,只剩下一种深不可测的静。

这静默持续了许久,久到阶下一些大臣的腿开始发软,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终於,珠帘后传来了声音。

皇帝的语调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水,听不出喜怒:

“太师之言,是老臣谋国,句句在理,桩桩为帝国百年大计盘算。

拳拳之心,朕心领了。”

董祝紧绷的肩背似乎微微鬆了一线,殿內不少大臣也暗自鬆了口气,以为劝諫有了转机。 然而——

下一瞬,皇帝的语气陡然转厉,如同冰层乍裂,寒气四溢:

“但朕想问太师一句——”

他微微前倾,即使隔著珠帘,那目光也仿佛化作了有形质的冰锥,直刺董祝:

“太师的盘算里,千般稳妥,万般周全,可曾將北方边民的生死血泪,置於何处?!”

声调不高,却字字诛心!

“漠南百姓,被北蛮铁蹄蹂躪数十年,家破人亡,妻离子散者,不知凡几!

数月前王师北上,他们簞食壶浆,以迎王师,眼中燃起的是我北离子民对太平的最后一点期盼!”

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怒意与痛心:

“难道就为了等待太师口中那个『更稳妥』的时机,朕便要坐视这几个月来,北蛮贼寇继续在漠南烧杀抢掠,而无动於衷?!

便要寒了那些刚刚重见天日、將性命与希望託付於朝廷的边民之心?!”

“臣臣绝非此意!”

董祝身子猛地一僵,苍老的额头上瞬间沁出细密的汗珠,他感到那目光如有千钧之重。

他硬著头皮,声音艰涩,“陛下明鑑,老臣只是虑及全局,虑及帝国元气北伐事关重大,时机”

“时机未到?”

皇帝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没有丝毫暖意。

他猛地起身,玄色龙袍的下摆划过御座,带起一阵凛冽的风。

他一步步走下御阶,脚步不疾不徐,却仿佛踏在每个人的心跳节拍上。

珠串隨著他的步伐微微晃动,偶尔露出其后那双锐利如寒刃、深邃如星海的眼眸。

他的目光如实质般扫过两侧噤若寒蝉的百官,最终停在董祝面前数尺之地。

“太师可知,漠南的百姓等不起秋闈结束,等不起文治大昌,等不起你们在朝堂之上反覆权衡的那个『万全时机』!”

他顿住脚步,语气稍稍放缓,却更显不容置喙:

“不过,太师所言,也非全无道理。大军远征,確需慎重。”

他略一沉吟,仿佛做出了某种让步,但说出的內容却让所有人心头一震:

“此次北征,朕不布大军,不劳民伤財,不动摇国本。”

“只派三万精骑,轻装简从,游弋於漠北漠南交界之地。

不图犁庭扫穴,只求护佑边民,遇敌则歼,遇掠则击,保我疆土不失,百姓安寧——太师以为,如此安排,如何?”

董祝闻言,心中那根紧绷的弦骤然一松,几乎要虚脱。

这比他预想的最坏情况要好上太多。三万精骑,虽是精锐,但耗费可控,目標也限於防御和有限反击,確实大大降低了风险。

他连忙深深躬身,声音带著如释重负的恭敬:“陛下圣明!此策兼顾边情与国本,老臣附议!”

“好。”

皇帝不再看他,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交锋只是拂过水麵的一缕微风。

他转身,目光如电,再次落回大殿中央那三名早已等待多时、眼中燃烧著战意的年轻將领身上。

他的声音恢復了帝王的金口玉言、掷地有声:

“车骑將军,卫青!”

“末將在!”卫青一步踏出,甲叶碰撞,鏗然作响,抱拳躬身。

“命你为左路军主將,领精骑一万,自云中出塞,巡弋漠南东北!”

“驍骑將军,李信!”

“末將遵旨!”李信声如洪钟,出列行礼。

“命你为中路军主將,领精骑一万,自古北口出,扼守要衝,护翼两翼!”

皇帝的目光最后定格在第三位,也是最年轻的將领身上,语气更添几分託付与威严:

“游击將军,章邯!”

“末將在!”章邯单膝跪地,年轻的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只有灼灼燃烧的忠诚与渴望。

“命你为右路军主將,领精骑一万,自雁门而出,疾如风火,策应全局!”

皇帝的目光扫过三人,最终化为一道冰冷的铁律:

“尔等三人,各领一军,须得互为犄角,遥相呼应。进可如三叉戟,刺入敌腹;退可如铁三角,固若金汤。”

他微微停顿,一字一句,如铁锤砸钉:

“朕,只有一条军令——”

“敢让北蛮一兵一卒,踏过边界,侵入我漠南之地,惊扰我边民安寧者”

“提头来见!”

“末將等——万死不辞!”

三人齐声怒吼,声震殿宇,年轻的血液中仿佛有火焰在奔腾。

天幕画面,倏然流转!

从肃杀庄严、金戈铁马隱现的天启朝堂,瞬间切换至千里之外,江湖气瀰漫的雪月城。

登天阁那日大战的痕跡尚未完全抹去,断裂的樑柱、焦黑的砖石仍在诉说著那场巔峰对决的余韵。

但就在这片断壁残垣之间,一座崭新、宽阔、铺著红毯的巨大比武台已然拔地而起,气派非凡。

台前人山人海,喧囂鼎沸。

来自五湖四海的江湖豪杰、名门子弟、奇人异士匯聚於此,服饰各异,兵刃琳琅,气息混杂,所有人的目光都热切地聚焦在那座红台之上,以及台侧不远处那杆斜插在地、寒光流转的银月枪。

台上首,设著一排视野最佳的战席。

晓梦一身青衣,神色淡然,居於左侧首位,仿佛超然物外的观眾。

其旁是主人司空长风,面色沉静,目光不时扫过台下人群,又掠过对面席位,隱含忧思。

再旁是伤势未愈、內力被封,仅凭一股剑仙气度静坐的李寒衣,她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清冽如故。

儒剑仙谢宣手持书卷,坐在最外侧,似乎对眼前的喧囂並不十分在意,目光偶尔飘向远方。

对面左侧,白王萧崇端坐於特设的软椅中,目覆白绸,神色温润平和。

他身后,断了一臂、怀抱古剑的怒剑仙顏战天如山岳般矗立,闭目养神,却无人敢忽视其存在。

右侧,赤王萧羽一身张扬的赤色王服,嘴角噙著玩味的笑意,眼神倨傲地扫视全场。

他身后除了王府侍卫,还站著数名气息阴鷙或沉凝的高手,显然是有备而来。

“鐺——!”

一声清越的铜锣声响彻全场,压下了所有嘈杂。

雪月城长老尹落霞一袭霞衣,缓步登上擂台中央。

她目光扫过台下群雄,又向上首诸人微微頷首,隨即朗声开口,声音以內力送出,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江湖同道,四方豪杰!

今日我雪月城设此擂台,乃是为城主司空长风之爱女——司空千落,比武招亲!”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兴奋的议论声。

尹落霞微微抬手,示意安静,继续道:“此次招亲,规矩如下:凡三十岁以下、未曾婚配、品行端正者,皆可登台比试。

最终胜者,需再胜过司空小姐手中银月枪,方为城主认可的乘龙快婿!”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拋出了一个更令人心动的消息:

“无论最终能否与司空小姐缔结良缘——司空城主有言,感念天下英杰匯聚之情,他將在此次大会之后,择其善者,將自己毕生枪法精髓,倾囊相授!”

“哗——!!!”

此言一出,台下彻底炸开了锅!

不仅是为那“乘龙快婿”的诱惑,更是为了枪仙绝学!

无数年轻武者眼中冒出炽热的光芒,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跳上擂台。

上首席位,一直静观其变的晓梦,嘴角忽然轻轻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深长的弧度,她侧首,对身旁的司空长风轻声开口,声音恰好能让近处几人听清,带著几分似赞似嘆的玩味:

“司空城主倒真是爱女心切,亦可谓用心良苦啊。”

“皇帝对自家小舅子还真好!”

“虽说卫青上次確实让人刮目相看,可那是山地奇袭,现在可是草原!”

“就是,卫青到了草原上不会迷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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