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下,少白时空。
雷梦杀看著天幕上自家儿子初见叶若依时那副目瞪口呆、甚至淌下两道鲜红鼻血的憨傻模样,忍不住以手覆面,重重嘆了一声:“这傻小子!
是打小在雷门光跟著火药打交道,没见过姑娘家吗?
丟人,真丟死你老爹的人了!”
萧若风在一旁看得眉眼俱是笑意,拍了拍好友的肩膀,打趣道:“梦杀此言差矣。我倒觉得无桀这孩子纯然质朴,真情流露,反倒可爱得紧。
世间情动,往往始於惊鸿一瞥的一见倾心。
说来,当年某些人追在心月姐姐身后,死缠烂打非要跟著人家回剑心冢的模样
嘖,风采恐怕也不遑多让吧?”
被点名的李心月正怀抱著年幼懵懂的李寒衣,闻言唇角微弯,露出一抹瞭然又带著追忆的浅笑。
然而她的目光却並未离开天幕上那位青衣翩翩的少女,端详片刻,柔和中透出一丝审慎:“这姑娘的模样的確万里挑一,气度也不凡。
只是你们看她的眼睛,清澈底下藏著深潭,心思玲瓏剔透,只怕不轻。
我们无桀那般心性,如同一张白纸”
“嗐!媳妇儿,这不正好嘛!”
雷梦杀一拍大腿,瞬间把刚才那点“丟人”的懊恼拋到了九霄云外,眼睛发亮地接过话头,“咱们家这小夯货傻乎乎的,脑子里就一根筋儿,將来就得配个叶若依这样七窍玲瓏心的聪明媳妇儿!
这一憨一慧,刚好互补。
有聪明媳妇儿掌著眼,往后才不怕他被人骗去卖了,还乐呵呵地蹲在一边帮人数钱呢!”
萧若风闻言,抚掌轻笑:“梦杀兄这么一说,倒真是点破了天机。
无桀至纯,叶若依至慧,一往无前的赤子心,配上洞明世事的玲瓏窍,一动一静,一阳一阴,这般搭配,確是妙不可言,缘分或许早已註定。”
“只是”
雷梦杀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眉头微微蹙起,那属於父亲的深沉忧虑浮了上来,“我和心月终究不能伴他左右。
这孩子虽在雷门长大,实则无依。
也不知这叶若依,她父亲家族究竟是何等门第?
万一她家中长辈嫌我们小夯货直肠子,不懂世家规矩,出来做个棒打鸳鸯的恶人,那可如何是好?
我这当爹的埋骨荒野,怕是鞭长莫及。”
“这有何难?”
萧若风朗声一笑,眼中掠过一丝往事如烟的戏謔与豪情,“实在不行,便效法当年『壮举』嘛!
你雷梦杀当年,不也凭著一腔滚烫真心和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头,硬是把心月姐姐从守备森严的剑心冢给『拐』了出来?
我看无桀这孩子,骨子里颇有你当年的风范——行事看似莽撞,实则正气贯胸,心志比金坚。
对待感情,恐怕比你还认死理、一条路走到黑。
若那叶若依真对他动了心,两情相悦之下,心志合一,这普天之下,又有谁能真正拦得住两颗决心奔赴彼此的、年轻无畏的心呢?”
他话音方落,仿佛天地有感,空中那浩瀚天幕的画面也隨之悠悠流转。
景象倏然从雪月城的初遇,切换至巍峨肃穆的皇宫深殿。
玉殿之上,帝王垂询,一道关於“金甲大將军”的话语隱隱传来,字句间似关涉国运兵锋。
雷梦杀立刻被吸引了全副注意,方才的忧思瞬间被强烈的好奇取代。
他身子前倾,眼睛熠熠生辉,抓著萧若风急问:“快听!这又冒出个『金甲大將军』?
听这名头,金光闪闪,威风八面!是哪路英雄?
莫非比咱们认识的这位武安君白起还要厉害几分?”
【天幕之上,画面流转,玉闕仙宫般的殿堂之中,肃杀之气瀰漫。
听到御座之上那孤高清冷身影的询问,位列群臣之首的太尉白起缓缓拱手,声音平稳无波:“陛下,叶將军已率麾下叶字营,依陛下前旨,正『缓缓』向雪月城方向移动。”
“缓缓?”
玉座上的身影似乎捕捉到了这个微妙的用词,清冷的嗓音在大殿中轻轻迴荡,带著一丝玩味,“朕记得,諭令送达叶卿手中,已是十日之前。
素闻叶字营用兵,疾如烈火,掠地攻城迅若雷霆。
如今为何突然转了性子?”
白起眼帘微垂,语调依旧平淡,却字字清晰:“据闻,叶將军爱女叶若依,此刻正在雪月城中疗养沉疴。
或因此故,叶將军心中有了別的权衡。”
“哦?” 一声轻吟。
那身著龙袍的孤傲身影,自高高的玉座上岿然而起,一步步踏下丹墀,玄色衣袂拂过冰冷的地砖,最终停在了大殿中央。
他並未看向白起,目光仿佛穿透了巍峨的殿门,投向宫外繁华似锦却又暗藏漩涡的天启城。
“太尉,”
皇帝的声音悠远,似在自语,又似叩问,“朕对於这朝堂,对於这些手握重兵的將军们是否太过宽容了?”
白起面不改色,躬身应道,话语却如出鞘的寒刃:“陛下確乎宽仁。
依军中铁律,延误军期者——斩。
叶字营此举,按律当诛九族。”
“叶字营叶字营”
皇帝低声念著这个名字,忽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迴荡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刺骨。
“可这是朕的帝国,朕的天下。
为何总会冒出一个个『叶字营』?”
他驀然转身,目光如电,射向白起,“朕的这位金甲大將军,怕是著相了。
或者说,他身虽在庙堂,心却早已归於江湖。
竟想以江湖那套所谓的『情义』与『权衡』,来度量天下大局,揣度朕心?”
话音未落,他袖袍轻拂,冷然道:“来人。”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大殿一侧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一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
此人一身劲装,气息阴冷,面覆罗网特有的面具——正是那帝国凶器,罗网中的顶尖杀手。
他手中捧著一方密封的玄铁密匣,疾步上前,单膝跪地,將密匣高举过顶,呈至白起身前。
皇帝的声音恢復了那种掌控一切的平淡:“太尉不妨看看这份密报。”
白起伸出骨节分明的手,取过密匣,打开,取出其中帛书。
他阅览的速度不快,但周身原本就冷肃的气息,在看完全文后,骤然化作实质般的凛冽杀意,让大殿温度都似下降了几分。
“没想到,”
白起缓缓合上帛书,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唯有冰封般的寒意,“叶家竟敢如此。”
皇帝却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复杂的算计与一丝嘲讽:“不过,朕还听闻另一件事。
叶家那位自幼体弱的小女儿叶若依,与朕那位远在江湖的永安皇兄,倒是青梅竹马,情谊匪浅。
在她心中,朕那位惊才绝艷的永安皇兄,才更有资格坐在这把椅子上吧?”
他顿了顿,话锋如毒蛇般转折:“但这位叶大將军的想法,似乎又与他的女儿,不尽相同。
人心之复杂,利益之纠葛,莫过於此。”
皇帝踱步回到御座前,並未坐下,而是以手指轻轻敲击著冰冷的扶手:“不过,正因如此,那两份『龙封捲轴』,才是最好的诱饵。
待朕那位永安皇兄归来之日,这潭水下的鱼,无论是忠是奸,怀揣何种心思,说不定都能被朕一一钓上来。”
白起再次躬身,话语斩钉截铁,带著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绝对自信:“陛下放心。若有逆贼胆敢作乱,无论其纠集何方兵马,臣,定护陛下周全,诛尽叛逆。”
“太尉之能,朕自然深信不疑。”
皇帝微微頷首,脸上冷厉之色稍缓。
他忽然转换了话题,语气变得有些难以捉摸,“仲卿此刻,应该已从南方回来了吧?”
一直面色平淡如水的白起,此刻嘴角竟几不可察地微微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意:“回陛下,待您的军令送至仲卿手中,他便应动身,返回天启了。”
“那就好。”
皇帝轻轻頷首,目光再次投向殿外浩渺的天空,仿佛在布局一盘更大的棋,“仲卿虽出身寒微,然於军阵之道天赋卓绝,心性质朴。
得太尉亲自调教,假以时日,必成国之栋樑,朕之肱骨。
朕已决意,待他回京,整训新军之后由他领兵,出兵漠北,以靖边患。”】
“暴君,果然不得人心!”
“这金甲大將军一听就很强!”
“这仲卿又是何人?”
“又要北伐,暴虐之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