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白时空
天启皇宫內
太安帝手指颤抖地指著天幕,听完李通古宣读的那道將泰安帝斥为“昏聵”的圣旨,气得浑身发颤,嘴唇哆嗦著,仿佛有万千雷霆之怒將要喷薄而出,最终却狠狠咽了回去,猛地转头瞪向景玉王,將所有怒火倾泻而出:“你这逆子!
看看你是如何教养的后代?
终日沉湎於后宫温柔乡,连自己的儿子都教导不善!”
景玉王心中暗暗叫屈:这段时日分明是父皇您命我在民间广搜歌女,催著我为皇室开枝散叶,如今不愿斥责您那未来的“好圣孙”,便拿我作出气筒?
天下岂有这样的道理!
然而他终究不敢辩驳,只能深深低下头,承受著这无妄之灾。
宫外学堂內
学堂之中,眾人听完那道石破天惊的圣旨,神色各异,心思浮动。
百里东君猛地转向叶鼎之,眼睛瞪得滚圆,如同见了鬼一般,失声喊道:“云哥?!你你当真是云哥?!”
叶鼎之望著他,脸上露出了久別重逢的淡淡笑意,缓缓点头。
“太好了!云哥!你还活著!你真的还活著!”
百里东君激动得难以自持,一把紧紧抱住叶鼎之,声音因极致的喜悦而带著哽咽。
雷梦杀没有打扰这对意外相认的兄弟,他摸著下巴,看著天幕上无心最终接下圣旨的身影,乐得哈哈大笑:“妙啊!
妙极了!咱们这位未来的皇帝陛下,当真是將『人尽其用』四字发挥到了极致!
连当朝圣上的顏面,在他手中也如同抹布一般,说用就用,说弃就弃,毫不拖泥带水!”
柳月公子脸上惊容未褪,缓缓摇著头开口道:“自古及今,何曾有后世帝王如此公然贬斥自己祖父的?
太安帝纵有千般不是,终究是他的血亲先祖,於法统纲常上乃是根基。
此举若传扬开来,恐怕有损圣德,动摇民心啊。”
“民心?”
雷梦杀笑得更放肆了,带著沙场宿將特有的现实与不羈,“在这世间,终究是兵强马壮者说了算!
只要咱们这位陛下手握雄兵锐旅,能让天下百姓吃饱穿暖,边境安寧,谁还会整日去翻那些陈年旧帐?
活著,过得更好,才是硬道理!”
一直静观其变的李长生,此时將目光投向雷梦杀,缓缓问道:“梦杀,依你之见,天幕上这位皇帝,可称得上是开明仁德之君吗?
他敢行前人所不敢行之事,不惜以牺牲自己祖父身后名的代价,也要为叶羽將军翻案,来得到天外天这要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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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实是现实的很!!!”
雷梦杀收敛了几分笑容,摇了摇头,语气变得篤定而认真:“若论怀柔天下、泽被苍生的仁德,或许算不上。
但若论铁腕手段、雷厉风行,他绝对是百年难遇的明君之材,甚至是霸主之资。
他再次望向天幕上那道玄色身影,沉声道:“他的心中,似乎没有寻常人的亲疏远近,没有故交旧友的私情牵绊,只有他那庞大帝国的蓝图,和那席捲八荒、併吞六合的野心。
但也正因他这般『无情』,才不会因私情而偏袒,因私心而废公义,因个人好恶而动摇律法——这种近乎冷酷的公正,恰恰是他麾下那支虎狼之师愿意效死的最坚实根基。”
他攥紧拳头,仿佛又回到了金戈铁马的想像之中:“我们这些在沙场上搏命的人,还有那些最底层的兵卒,最在乎的是什么?
不是虚无縹緲的仁义口號,而是皇帝能不能严格按照军法,该赏的,一粒米不少;该罚的,天王老子也不饶!
赏罚分明,言出必践,这在他们眼中,比任何冠冕堂皇的道德文章都来得实在!”
百里东君忍不住插了一句嘴,带著少年人的纯粹感慨:“可这样活著,难道不累吗?
心里只装著江山社稷,宏图霸业,除此之外,仿佛什么都容不下了。”
叶鼎之目光悠远,淡淡开口,道出了那个沉重的真相:“欲戴王冠,必承其重。他既然立下了『六合一统,万世永昌』的野心,这份执念,便早已刻入他的骨血,成为他存在的意义了。”
雷梦杀咧嘴一笑,用力拍了拍叶鼎之的肩膀,语气中充满了相逢恨晚的意味:“叶兄!
真没想到,你竟是我自幼最敬佩的叶羽將军之子!
难怪我初见你时,便觉得格外投缘!
不过话说回来,这位皇帝陛下把握人心的本事,著实厉害——你这儿子心地良善,又对你极为敬重孝悌,一听能为你恢復本名、让你得以葬入叶家祖坟,魂归故里,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应下了。
看来从今往后,世间再无天外天宗主叶安世,也无寒水寺的小和尚无心,只有北离的柱国大將军——叶安世了。”
叶鼎之凝望著天幕上儿子那看似平静却背负了太多的身影,声音低沉下去,带著难以掩饰的心疼与愧疚:“这孩子命太苦了。这些沉重的担子,本不该由他来背负的”
他话音未落,天幕之上的画面,再次开始了流动。
【盖聂与紫衣侯一路策马疾驰,不日便抵达丁零部落势力范围。
一番暗中查探,情况果如紫衣侯所言——丁零部族规模不小,毡房如云,人烟稠密,逐水草而居。
然而,在那象徵著权力中心的可汗王帐周围,赫然驻扎著装备精良的北蛮士卒。
这些北蛮兵態度倨傲,对往来丁零人颐指气使,动輒打骂,视其如奴僕草芥。
紫衣侯曾易容成商贩潜入部落,摸清了更深层的情报:不仅底层丁零民眾对北蛮恨之入骨,连许多贵族也积怨已久。
只是现任那仁可敦与小可汗形同人质,被北蛮牢牢控制在手中,整个丁零部落投鼠忌器,只得忍辱负重。
是夜,月黑风高。
盖聂与紫衣侯如两道鬼魅,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那仁可敦居住的大帐。
帐內,那仁可敦刚將年幼的小可汗哄睡,转身见到两名不速之客,脸上竟无半分寻常女子应有的惊慌,反而异常镇定,开口便是字正腔圆的中原官话:“两位先生,从何处来?”
盖聂与紫衣侯交换了一个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讶异。
盖聂无意周旋,开门见山:“可敦既以中原官话相问,想必早已猜到我等的来歷与意图。”
那仁可敦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带著苦涩的弧度:“两位艺高人胆大,敢在北蛮重重监视之下闯入我这大帐,必是世间罕有的高手。
莫非是受了天启城里那位皇帝陛下的差遣,来取我们母子二人的性命?”
盖聂摇头,声音沉稳有力:“非也。我是来助可敦与小可汗,拿回本该属於你们的东西——拿回整个丁零。”
“拿回丁零?”
那仁可敦眼中瞬间迸发出一簇炽热的野火,但那火光旋即又被沉重的现实压灭,她回头望了一眼榻上熟睡的儿子,声音低沉下去,带著无力感,“中原有句老话,『天高皇帝远』。
我母子二人今日即便有心振臂一呼,率部反抗,或许能解决帐外那些看守的北蛮兵。
可也於的主力大军旦夕即至,到那时丁零草原,只怕要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她目光重新聚焦在盖聂身上,带著审视与质疑:“先生空口白牙,凭什么觉得,我会相信你这渺茫的承诺,將全族人的性命押上?”
盖聂望著她,忽然轻轻一笑,那笑容里带著绝对的自信与掌控力:“我不要可敦此刻的信任。”
他语气平淡,却蕴含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明日夜晚,请可敦依照常例,在王帐设宴,款待各部头人以及那些北蛮『贵客』。
届时,我会以天启帝国使节的正式身份,再度踏入丁零。”
“至於能否解决那些碍事的北蛮士卒,能否压服帐內心怀异志的丁零头人,”
盖聂的声音陡然转冷,带著金属般的质感,“那是我的事,与可敦无关。
在外人看来,今夜我从未出现过,明日发生的所有事,都將是一场『意外』。”
他话锋如刀,陡然切入核心:“我今夜冒险前来,只问可敦一个態度——”
盖聂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锁住那仁可敦的双眼:“我听闻,丁零先可汗的头盖骨,至今仍被也於当作饮酒的器皿,日夜褻瀆!
我只问,可敦与小可汗,胸中可还有这血海深仇?!可还有这报仇雪恨的胆气?!
可还有这重掌丁零、恢復先祖荣光的雄心?!”
那仁可敦闻言,身躯猛地一颤!
她猝然撩起宽大的袖袍,露出一截手臂——那手臂之上,布满了纵横交错、新旧叠加的刀痕划伤,狰狞可怖,触目惊心! “大仇若得报,我这条性命又算得了什么!”
她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带著孤注一掷的狠绝,“但我丁零的儿郎,不能再白白充当炮灰!即便要死,也要死得值得!死得壮烈!”
盖聂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灵魂深处。
“既然如此,”
他转身,衣袂无风自动,“那就请可敦,拭目以待,看看我天启皇帝陛下究竟有何等手段!”
话音未落,他与紫衣侯的身影已如轻烟般融入帐外的夜色,消失不见。
翌日夜晚,那仁可敦依约在王帐设下盛宴,各部头人齐聚,北蛮派来监视的那名满脸横肉的將领也高踞席上。
帐內气氛看似热闹,实则暗流涌动。
那北蛮將领几碗马奶酒下肚,愈发肆无忌惮,不仅对往来侍奉的丁零侍女动手动脚,淫邪的目光更是毫不掩饰地在那仁可敦身上流转,口中污言秽语不断:“可敦生得如此標致,何必守著这破落部落和一个小娃娃?
跟了伟大的也於可汗,才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一眾丁零头人听得怒火中烧,拳头在桌下攥得发白,却无人敢出声斥责。
就在此时,帐帘被猛地掀开,一个丁零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面色惊恐,语无伦次:“可、可敦外、外面”
“混帐东西!”
北蛮將领被扰了兴致,厉声怒骂,“你们丁零人就是这般胆小如鼠!
吞吞吐吐,莫非是瞒著伟大的也於可汗,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那报信之人被嚇得浑身一哆嗦,慌忙伏地喊道:“是、是南方天启城!天启城的使者到了!”
此言一出,偌大的王帐之內,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得目瞪口呆!
那仁可敦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厉芒,隨即换上惶恐柔弱的神情,对那北蛮將领道:“將军明鑑!
我丁零与天启城远隔万里,素无往来,这其中定有误会!
不若我现在就派人將他乱棍打走,或是乾脆杀了,以表我对也於可汗的忠心?”
北蛮將领眼珠狡猾地转了转,忽然发出一阵狰狞的狂笑:“杀了?
哈哈哈哈!天启城的使者,这可是自己送上门来的稀罕物!让他进来!
老子倒要亲眼看看,这南朝的软骨头,跑到我们北疆来,想玩什么花样!”
片刻后,盖聂孤身一人,手持象徵使节身份的旌节,步履沉稳,缓步踏入这喧囂与杀机並存的王帐。
他目光平静,仿佛周围那些充满敌意与惊疑的视线並不存在。
那北蛮將领见他竟敢无视自己,顿时勃然大怒,拍案而起,咆哮道:“你这南人!来我们北蛮的地盘,想干什么?!”
盖聂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目光穿越眾人,直接落在上首的那仁可敦身上,声音清冷,如同寒冰撞击,清晰地传遍大帐的每个角落:
“皇帝陛下有令:命丁零,即刻出兵,与我天启王师,共灭北蛮!”
“什么?!”
帐內顿时一片譁然,所有丁零头人惊得霍然起身!
那北蛮將领更是气得暴跳如雷,鏘啷一声拔出腰刀,二话不说,朝著盖聂当头猛劈下来:“南贼!你找死!”
盖聂手腕看似隨意地一翻,手中那沉重的旌节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点出,正中劈下的刀背!
“鐺——!”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那北蛮將领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虎口崩裂,长刀脱手飞出!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盖聂手中旌节去势未绝,其上竟有凝练如实质的凛冽剑气骤然爆发!
寒光一闪——
“噗嗤!”
一条握著断刀的手臂齐肩而断,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那將领的惨叫尚未出口,盖聂手腕再沉,旌节底端已如铁钉般,“噗”地一声,狠狠刺入他大腿骨中!
剧痛瞬间剥夺了他所有力量,让他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
那仁可敦適时开口,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惊恐与犹豫:“北蛮大可汗兵强马壮,威震草原,南南人如何能抵挡?
我、我丁零小族,实在不敢从命啊!”
“哦?是吗?”
盖聂冷笑一声,不再多言,竟就那样拖著被旌节钉死在地上、不断惨嚎的北蛮將领,如同拖著一条死狗,一步步向帐外走去。
旌节刮过地面,留下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痕。“那就请可敦,隨我出帐一观。”
一路鲜血淋漓,刺鼻的血腥味瀰漫开来。
帐內那些见惯了杀戮的丁零头人,也被这狠辣酷烈的手段嚇得面色发白,瑟瑟发抖。
唯有那仁可敦,面不改色,步履沉稳地踏著血跡,紧隨其后。
刚一出大帐,所有跟隨出来的人,包括那些丁零头人在內,全都瞪圆了眼睛,倒吸一口冷气,浑身冰凉——
只见两里之外,不知何时,竟凭空矗立起一座巨大的、在月光下寒意四起的京观!
而原本层层守卫在王帐周围的千余名北蛮精锐士卒,此刻竟横七竖八地倒毙在那金棺周围,无一活口!
寂静的草原上,只有风掠过尸体的声音。
“混、混帐东西!”
被拖行著的北蛮將领目睹此景,发出绝望而疯狂的嘶吼,“也於可汗绝不会放过你们的!
丁零都要陪葬!”
盖聂懒得再与他废话,以杖代剑,手腕轻抖——
又一道寒芒掠过!
那將领的咆哮戛然而止,一颗头颅带著难以置信的表情,滚落在地,双眼兀自圆睁。
几乎同时,人群中有几名早已暗中投靠北蛮的丁零头人见势不妙,想要趁乱溜走。
“唰!”
一道诡譎凌厉的紫色剑光,如同毒蛇出洞,自暗处一闪而逝!
“噗通!噗通!”
接连几声闷响,那几名头人的头颅瞬间搬家,尸体软软倒地。
紫衣侯的身影在阴影中一闪而没。
盖聂一脚踏在那北蛮將领犹带余温的头颅之上,目光如冷电般扫过全场每一个惊骇欲绝的丁零人,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寒风,带著碾碎一切反抗意志的威严,轰然传开:
“天军將至!”
“勿动——”
“动,则族灭!”
】
“这盖聂也太霸道了!!!”
“还真是君臣一个样子!!!”
“这使者模样才有帝国之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