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时空
无双城城主府內
年轻的卢玉翟死死盯著天幕上那个在玄甲军威压下、带著无双城眾人不战而退的“自己”,脸色由青转红,羞愤、不甘、屈辱种种情绪交织,几乎要衝破胸膛。
他猛地“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朝著端坐於上的师傅宋燕回重重叩首,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师傅!弟子弟子无能!
面对朝廷兵马,竟未敢亮剑,行此落荒而逃之举!丟尽了无双城的脸面,玷污了无双剑的威名!
弟子弟子唯有以死谢罪!”
话音未落,他已“鋥”地拔出腰间佩剑,毫不犹豫地便往自己颈间抹去!
“住手。”
宋燕回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並不高昂,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定住了卢玉翟的动作。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深邃,看著自己这位以大弟子身份扛起诸多重任的徒弟。
“天幕之上说得还不够明白吗?”
宋燕回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著一丝沉重的无奈,“百战玄甲军阵前,强如剑仙,亦需俯首。你当时又能如何?
凭一腔热血,带著所有弟子衝上去,化作这军阵之下的累累白骨,便是英雄了么?”
他站起身,走到一旁,伸手轻轻摸了摸尚在懵懂年纪、正眨著大眼睛不明所以的小无双的脑袋,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了许多:“况且,你身边带著的,是无双,是我无双城等待了百年的希望,是未来可能让无双剑匣重现光辉的种子。
你今日选择退走,保全了他,也保全了我无双城未来復兴的元气。
玉翟,你做得没错。”
“师傅!”
卢玉翟猛地抬起头,眼中已盈满水光,那是被理解与被认可的激动,更是肩头重担得以稍释的复杂情绪。
宋燕回的目光重新投向天幕上那支肃杀冰冷的玄甲军阵列,眼神渐渐变得锐利而坚定,他低声自语,仿佛立下誓言:“但今日之退,不代表我无双城就此认栽。
这份折损的顏面,他日,我宋燕回,定要亲自去討教回来!”
卢玉翟闻言,却又生出新的担忧,急忙道:“可是师傅,今日天幕將此景昭告天下,城中诸位长老定然问责弟子怯战之过,藉此向师傅施压”
宋燕回摆了摆手,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目光投向窗外纷扰的江湖,语气中带著深深的疲惫与一丝嘲弄:“如今雪月城声名鹊起,天幕异象降临揭示未来,朝廷更是展现出如此强横的力量江湖格局將变,风雨欲来。
可城中的那些长老们,目光却还死死盯著城內这一亩三分地的权势得失,爭著那点蝇头小利。”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透著一股身在高位的孤寂与掣肘:“可无双城能屹立至今,靠的便是这些长老与各脉弟子的支撑。
若此刻因天幕之事內部生乱,强行弹压,无异於自毁根基这城主之位,有时,也並非那般隨心所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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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白时空,学堂之內
百里东君盯著天幕上那个浑身浴血、却依旧倔强地站在马车顶棚守护黄金棺的雷无桀,越看越觉得有趣,用手肘撞了撞身旁的雷梦杀,笑著揶揄道:“雷二!你快看这小子!
这不管不顾往前冲的莽撞劲儿,跟你年轻时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还有这股子为了朋友两肋插刀的讲义气,也跟你一模一样!”
雷梦杀撇著嘴,隨即爆发出一阵得意的大笑,用力拍著自己的胸脯,与有荣焉地喊道:“那是!也不看看这脾性像的是谁!
不过话说回来,这小子长得也就普普通通——他爹肯定没老子我英俊瀟洒,他娘也定然没我家心月好看。
武功嘛,现在瞧著也稀鬆平常,天资悟性定然也比不上我们家小寒衣。
但就冲这股子讲义气的愣劲儿,妥妥是我雷门子弟!
得,前面说他爹娘的那些话我收回,將来我要是真见著他爹,教训起来也下手轻点!”
他这番毫不讲理、自吹自擂又强行认亲的话,顿时引得学堂里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一旁的玥瑶也捂著嘴轻笑,顺著话头打趣道:“雷师伯既然这么欣赏他,不如將来想办法收他做徒弟得了?
把您这一身本事和这『讲义气』的真传都教给他,这不正好为雷门多了个出色的传人?”
雷梦杀眼睛猛地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用力一拍大腿:“誒!
玥瑶师侄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將来要是真能遇上这雷无桀,我说什么也得让他爹娘把他送到我门下不可!
这徒弟,我雷梦杀预定了!”
眾人正笑闹作一团,一旁的萧若风却始终凝望著天幕上那支沉默如铁、气机森然的玄甲军阵列,眉头紧紧锁起,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这天幕上所展现的百战玄甲军,確实非同小可。
观其阵势,不过百人,却气息勾连,浑然一体,宛若一人。
这等战阵,已非寻常江湖爭斗可比。
即便此刻由我们几人遇上,想要破阵,怕也討不到多少好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画面中那被重重围困、伤痕累累的唐莲、雷无桀和萧瑟身上,声音沉了下去:
“不知眼前这一劫他们几人,要如何扛过去?”
这冷静而现实的一问,如同投入欢快溪流的一块寒冰,瞬间让学堂里轻鬆调侃的气氛冷却、沉淀下来。
所有人的笑容都缓缓收敛,目光不由自主地、带著担忧与紧张,重新聚焦於那决定命运的天幕画面之上——
【天幕之上,隨著百战玄甲军统领一声令下,数百黑甲將士如铁潮般汹涌而动,训练有素地分成数股,同时压向场內的天外天、雪月城与雷无桀!
兵锋所向,首当其衝的便是魔教白髮仙及其部眾。
然而,面对这雷霆万钧的军阵衝击,白髮仙非但未退,眼中反而闪过一丝讥誚的寒芒,他玉剑未出,只將手一挥,冷声喝道:“布阵!”
其身侧那些沉默的黑衣教徒闻令,身形瞬间如鬼魅般四散开来,脚步踏著奇异的韵律,在皑皑雪地上急速游走。不过眨眼工夫,一道无形的屏障似乎悄然升起!
霎时间,身处阵中的唐莲、萧瑟只觉得周遭光线骤然一暗,仿佛连天上那轮清冷的明月都被一层无形的阴霾所笼罩,空气中瀰漫开一股令人心悸的诡异与扭曲感。 “不对劲!”
唐莲瞳孔一缩,厉声低喝,“光线扭曲,方位感知混乱这是魔教的孤虚之阵!”
萧瑟眼神一凛,语气沉凝地迅速解释道:“虚则实之,实则虚之,顛倒乾坤,惑乱五感。
当年魔教东征,便是倚仗这百里孤虚之阵,让我中原武林联军吃尽了苦头——阵內时空感错乱,昼夜难分,他们精锐的刺客藉此隱匿行踪,施展暗杀之术,不知有多少英雄好手不明不白地折损其中。”
他话语微顿:“也正是在那一战中,雪月城二城主,於万军之前,孤身一枪破阵!
据说他连挥千枪,枪影漫天如百鸟惊飞,硬是以一招『百鸟惊鸣』,凭藉至刚至强的枪势与无与伦比的战场洞察力,生生撕裂了由天外天长老亲自坐镇的百里鬼阵!
枪仙之名,自此威震天下,无人不服!”
唐莲闻言点头,脸上却泛起深深的纠结:“按江湖正道,见此魔教邪阵,我等本该摒弃前嫌,同仇敌愾,先破此阵再说可是现在”
他瞥了一眼依旧步步紧逼、敌友难辨的玄甲军,又看了看马车顶上为了守护黄金棺而浴血奋战的雷无桀,一时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萧瑟却轻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话语现实而冰冷:“唐莲,醒醒。眼下这局面,最该琢磨的不是正邪之辩,而是怎么活下去。”
“走,先去马车那边与雷无桀匯合,伺机突围!”
萧瑟话音刚落,已率先提气,身形如一缕青烟般掠出。
唐莲与天女蕊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决然,立刻施展身法跟上。
三人借著场中混乱的廝杀与孤虚阵製造的光影扭曲作为掩护,腾挪闪避,动作轻巧迅捷如雪地灵猫。
“你看这孤虚阵的布置。”
萧瑟一边灵活地避开一道劈来的刀光,一边压低声音对唐莲分析,眼中闪烁著洞察一切的光芒,“白髮仙明显將阵法的大部分威能和刺客的主攻方向,都对准了玄甲军。
反而在我们这个方向,刻意留出了空隙和破绽。
他心里清楚得很——玄甲军铁板一块,极难啃动,若黄金棺落入朝廷手中,再想夺回难於登天。
不如放我们这些看似『弱小』的江湖人带著棺材先走,日后他再从我们手中抢夺,反而要容易得多。”
唐莲听著这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分析,忍不住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被人当面当作“好拿捏的软柿子”,这滋味著实有些憋屈。
说话间,三人已衝破零星阻拦,疾驰至马车旁。
雷无桀见他们赶来,一直紧绷的心神稍松,急忙道:“你们可算来了!这些黑衣人跟疯了似的,一波接著一波!”
而此时,场中的廝杀已进入白热化!
天外天的孤虚阵甫一展开时,玄甲军確实被神出鬼没的魅影刺客打了个措手不及,不少將士在诡异的攻击中中刀倒地,阵型出现了片刻的混乱。
“哼!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
那玄甲军统领眼神一厉,暴喝如雷,“换阵!其疾如风!”
“喝!”
所有玄甲军將士齐声应和,声震四野!
原本严整的防御阵型瞬间变换,如同精密器械切换了模式,所有士卒长刀横握,刃口向外,瞬间组成一道移动的刀轮铁壁!脚步迅疾如风,整体推进!
那些藉助阵法隱匿身形,刚欲现身偷袭的天外天刺客,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这急速滚动的刀墙捲入、劈中!
惨叫声顿时接二连三响起,天外天这边转眼间便死伤过半!
“一群废物!”
白髮仙见状,勃然大怒!再也无法作壁上观,玉剑瞬间悍然出鞘,身化一道白色惊鸿,剑光如九天垂落的冰冷匹练,直取那玄甲军统领要害!
统领怡然不惧,怒吼一声,挥动手中制式长刀奋力相迎!
“鐺——!”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场中炸开!
刀剑相交之处,肉眼可见的寒气与劲气呈环形四溢,捲起地上积雪!
然而,高下立判!
统领的个人武艺显然稍逊一筹,被白髮仙剑上传来的磅礴內力震得连连后退,虎口迸裂,鲜血瞬间染红了刀柄。
“结阵!侵掠如火!”
统领强压翻涌的气血,稳住身形,用尽全身力气再次怒吼!
命令一出,玄甲军阵势再度剧变!
数百將士气息通过战阵玄妙地连接为一体,一股磅礴如山、炽烈如火的铁血气势冲天而起,竟如同实质的能量般,疯狂灌入统领体內!
他原本有些萎靡的气息瞬间暴涨,手中那柄制式长刀发出嗡鸣,刀身绽放出耀眼的金色豪光!
“斩!”
统领双臂肌肉賁张,挥动长刀,一道凝练无比、宛若实质的巨大金色刀气,带著撕裂一切的决绝,如同金色长虹,朝著白髮仙狠狠斩落!
“嗯?!”
白髮仙瞳孔骤然收缩,感受到这一刀蕴含的恐怖力量,已然超越个人武学的范畴!
他急忙將玉剑横於身前,全力格挡!
“轰!!!”
刀气与剑罡猛烈碰撞!
白髮仙竟被那集合了数百军士之力的蛮横刀气硬生生震得倒飞出去,如同断线的风箏般砸在远处的雪地里,溅起漫天雪尘!
更令人骇然的是,那道磅礴的金色刀气並未完全消散,竟在半空之中疯狂凝聚、压缩,最终化作一尊高达数丈、面目模糊却杀气冲天的魁梧金色战魂!
这战魂身披虚幻甲冑,手持一柄与统领手中相似的巨刀虚影,散发出碾压全场的恐怖威压!
在这股源自尸山血海的沙场煞气面前,无论是天外天残眾,还是唐莲、雷无桀等人,皆感到呼吸一窒,心头如同压上了一块千斤巨石!
“这是军魂?!竟然真的存在?!”
唐莲望著那尊顶天立地的金色战魂,失声惊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