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陈景的话,项凌飞剧烈抽搐的身体忽然一顿。
这一瞬间,他涣散的目光里,竟浮现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光亮,像是溺水之人,在彻底沉没前抓住了最后一根漂浮的枯枝一般。
他艰难地抬起头,嘴唇翕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可还没等声音发出,就被一阵剧烈的抽搐打断,整个人蜷缩著晃了晃,一阵更猛烈的痉挛席捲而来。
药癮的反噬,像是涨潮的黑浪,一波高过一波。
那股令人发狂的瘙痒感从骨缝深处蔓延出来,顺著血脉钻进五臟六腑,彻底吞噬了他仅存的理智。
脑海中,只剩下一个近乎本能的渴望
“寿福膏”
项凌飞的喉咙里挤出嘶哑的低吼,隨即陡然拔高,变得尖利而疯狂。
下一秒,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
项凌飞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放大,脸上的疯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按住,迅速褪去,只剩下难以置信与茫然。
“嗬嗬”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破碎的气音。
“陈景”
项凌飞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气息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胸口剧烈起伏著:“寿福膏是从內城醉春楼的红姨那里买的她她就是刘楚舟的人”
此时项凌飞的话音断断续续,每说一个字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刘楚舟用这东西控制了好多外城武者”
“八荒院、黑鸦门都有他们的人他本来还想让我卖一些给拳院里的人但我还没有还没有来得及”
这几句话耗尽了他最后的生机,话音落下,他的头重重垂了下去,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陈景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確认已经没了气息,眼神复杂地看著地上的尸体。
曾经的同门,最终却因贪念与药癮落得这般下场,不免让人唏嘘。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紧接著是庄涛的声音:“小景,事情解决了吗?”
陈景起身拉开房门。
庄涛正站在门外,目光扫过陈景凝重的神色,又瞥见屋內地上的尸体,眉头立刻紧紧皱了起来:“还真是项凌飞?”
“嗯。”
陈景点了点头,侧身让庄涛进屋,隨后开口道:“他药癮发作,最终遭到反噬。”
“临死前,他交代了寿福膏的来源,是从內城醉春楼的红姨那里搞来的,而她也是刘楚舟的人。”
陈景继续补充道:“更关键的是,外城的八荒院和黑鸦门,已经被刘楚舟用寿福膏控制,成了他的爪牙。”
“他还打算让项凌飞把寿福膏卖到我们断江拳馆来,好在项凌飞还没来得及动手。”
庄涛走进屋內,扫了一眼项凌飞的尸体,咬牙道:“刘楚舟果然在背后搞这种阴毒的勾当,用寿福膏控制武者,其心可诛!”
“这是想慢慢蚕食整个外城的势力啊!”
“我打算这两天就去內城醉春楼探查一下情况,摸清红姨的底细,看看能不能找到刘楚舟贩卖寿福膏的实证。”
陈景隨后看向庄涛,语气诚恳说道:“只是这尸体,我不方便公开处理,想请涛哥帮个忙。”
庄涛毫不犹豫地点头:“没问题,交给我就行。我让人来把尸体处理乾净,保证不会留下任何痕跡,不会给你惹来麻烦。”
“多谢涛哥。”
陈景拱手道谢。
“你我之间不必客气。”
庄涛摆了摆手,隨即叮嘱道:“不过你要去內城可得多加小心,刘楚舟在城內势力盘根错节,稍有不慎就会打草惊蛇。
“而且经过前些天那事,现在內城管控极严,不是隨便能进的。”
“要么有內城权贵的引荐信,要么有三家发放的通行令牌才行。”
说到这里,庄涛继续补充道:“至於那引荐信,也不是那么好弄的,得去官府那边报备购买,还得有担保人,流程繁琐得很。”
“本来以我们庄家的实力,去內城是轻轻鬆鬆的,但如今出了那么一档事,我们想要进內城也变得困难起来。”
“原来如此。”
陈景点头应下,和庄涛一起把项凌飞的尸体送出门去。
待庄涛带著尸体离开后,陈景便回到屋內,开始收拾现场的痕跡。
做完一切后,他又走到床边掀开石板,检查了一遍藏在暗格中的寿福膏,確认完好无损后,才安心上床休息。
次日一早,陈景简单吃过早饭,便带上那几瓶寿福膏动身了。
这寿福膏乃是烫手山芋,寻常的销毁方式根本行不通。
即便用桐油焚毁,膏体的残余也会渗入地下,那些癮君子若是疯起来,掘地取土,仍能提取出十之二三的药效。
不过陈景也想好对策,打算效仿前人的办法。 先用盐水將寿福膏浸泡半日,再投入石灰,石灰遇水便会沸腾,彻底破坏膏体的药性,最后再將混合物倒入大河中溶解,这样才能永绝后患。
陈景本想先去內城关卡处打探醉春楼的情况,再处理掉寿福膏。
可刚来到內城的关卡前,陈景便看到一群人被拦住入口,像是在检查著什么。
看到这一幕,陈景顿时放慢了脚步,远远站在一旁观察。
只见此时的內城守卫们神色肃穆,对每一个想要入城的人都仔细审查,连通行令牌的纹路都要反覆核对。
並且,陈景还隱约听到守卫们压低却冷硬的声音,不断从关卡处传来。
那些试图套近乎、说好话、甚至暗中递上银两的人,还没来得及多说几句,便被毫不留情地打断。
为首的守卫神情漠然,语气没有半分迴旋余地,像是在重复早已背熟的命令一般,一字一句地说道:“近期內城严查外来人员。”
“没有合规令牌,谁来说情都没用。”
“想进去,门都没有。”
这话落下,周围的气氛顿时一沉,几名被拦下的人脸色僵硬,却也不敢再纠缠,只能悻悻退开。
眼下入城无望,陈景便放弃了先探查醉春楼的想法,心中盘算著:“醉春楼暂时去不了,不如先去沼泽看看,补充些异兽精血,顺便也处理一下寿福膏的事情。”
打定主意后,陈景改变方向,朝著城外的沼泽走去。
半个时辰后,陈景便抵达了沼泽边缘。
可他刚一靠近,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往日里只有零星猎户出入的沼泽入口,此刻竟被一群身著黑色劲装的人围得水泄不通。
那些人胸口的劲装上绣著一个醒目的“刘”字,正是刘家子弟。
更让陈景意外的是,在刘家手下的身旁,还站著不少人,他们的衣服上分別绣著“林”字和“方”字。
“內城的林家和方家,竟然也派人来了?”
看到这一幕,陈景心中一惊,悄悄躲到远处的大树后,屏住气息仔细观察。
他发现围堵沼泽的人手不少,足足有二三十人,其中不乏二血武者,每个人都手持武器,神色警惕地守在入口处,严禁任何无关人员靠近。
“刘、林、方三家怎么会联手围堵沼泽?”
陈景心中疑惑丛生,不断思索著:“难道是上次刘家在沼泽里折了人手,这次是联合另外两家来调查此事?”
“还是说,这沼泽里藏著什么三家都覬覦的东西?”
陈景躲在远处的大树后,屏住气息观察了好一阵子。
见刘、林、方三家的人手各司其职,守在沼泽入口处,神色肃穆,丝毫没有要撤离的意思。
看著这一幕,陈景不由得在心中暗嘆一声。
接下来一段时间,沼泽这条路,算是彻底断了。
原本打算猎杀龙角鱷,用其精血来补充气血的计划,也只能无奈搁置。
毕竟以自己现在的实力,正面闯三家联手布下的封锁,无异於自投罗网。
“沼泽走不通,要想继续提升气血,就只剩寒山那条路了。”
陈景眉头微蹙,在心中盘算著。
一想到神出鬼没、行事狠辣的兽神教,陈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上次遭遇兽神教的人已是侥倖脱身,若是再在寒山遇上,未必能有那么好的运气。
可转念一想,陈景又鬆了口气。
如今自己身怀噬魂功,若是真遇上兽神教的人,凭噬魂功的特殊性,说不定还能在教內谋个头目噹噹。
心中拿定主意,陈景不再犹豫,悄悄退离了大树,转身朝著赤岩县的方向走去。
陈景得先回去跟陈三五交代一声,免得他担心。
来到车行,陈景找到正在核对帐目的陈三五,將自己打算前往寒山狩猎异兽、磨炼实力的想法如实说了。
陈三五听完,明显一怔,隨即露出担忧之色,却终究没有阻拦。
他很清楚,武者这条路,从来不是关起门来就能走远的。
“多留个心眼,真遇到不对劲的情况,第一时间抽身。”
陈三五反覆叮嘱,语气郑重。
陈景点头应下。
安抚好父亲后,陈景便回到家里。
如今这段时间,陈景通过龙角鱷的精血以及影狼肉,也將豁免珠的能量积攒充足了。
如今自己要独自前往寒山,陈景也不犹豫,直接练起精血覆身功,用豁免珠豁免掉功法的代价。
一切准备就绪,陈景带上行囊与武器,跟庄涛说了一声,便朝著寒山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