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平康坊,清河崔氏別院。
虽然李世民在宫里发了飆,要重修《氏族志》,但在长安城的世家圈子里,这也就是个茶余饭后的谈资。
“呵,皇上急了。”
一个身穿锦袍、头戴高冠的年轻文士崔信,正优雅地撇著茶沫子,对周围几个卢家、郑家的子弟笑道:
“他把咱们降到第三等?那又如何?”
“咱们五姓七望的贵气,那是写在族谱里、刻在骨子里的。岂是他那只硃笔划两下就能抹掉的?”
旁边一个卢家子弟也冷笑:
“正是。前些日子房玄龄想替他儿子求娶我家堂妹,也不撒泡尿照照。他房家往上数三代,是哪个犄角旮旯出来的?”
“皇上以为改了榜单,天下读书人就会去拜他们李家?”
崔信放下茶杯,手指沾著水,在桌上写了个书字:
“这天下文脉,握在咱们手里。”
“一本手抄的《五经正义》,市价八百文;一本名家註解的《论语》,那是传家宝。”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寒门那些泥腿子,买得起吗?看得到吗?要想读书,要想科举,还不是得投到咱们门下当狗?”
“只要咱们手里攥著书”崔信一脸傲慢,“皇上?他也得敬咱们三分!”
几人抚掌大笑。
就在这时,別院的管家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公,公子!不好了!”
“出事了!国子监门口,新开了一家铺子!”
“说是太,太子殿下开的,叫什么大唐书局!那里,那里炸了锅了!”
崔信眉头一皱:“慌什么?太子开书局?他一个武夫懂什么书?顶多就是卖卖那种给小孩子看的画册罢了。”
“不是啊!”管家急得直跺脚,“卖的是《论语》、《孟子》,还有朝廷新修的《五经》!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只要五文钱一本啊!”
“噗——!!”
崔信一口茶直接喷在了对面卢公子的脸上。
“多少?!”
他蹭地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五文?!你是没睡醒还是疯了?五文钱连那层书皮纸都买不下来!还得请人抄写呢?抄书的人不吃饭吗?!”
“走!去看看!定是哪里搞错了!或者是,那是骗局!”
国子监外,务本坊。
今日的务本坊,交通瘫痪了。
不仅是国子监的学生,就连街上的穷秀才、甚至稍微识点字的帐房先生,都疯了一样往那家掛著大唐书局金字招牌的铺子里挤。
“別挤!別挤!一人限购一本!!”
负责维持秩序的,竟然不是伙计,而是穿著一身墨染的麻衣、满脸不爽的魏王李泰。
没错。
自从上次被父皇要求写策论、搞发明尝到甜头后,李泰现在成了东宫的首席技术官。
李承乾那个活字印刷机,最后还是扔给了喜欢搞机械的李泰去改良和监工。
“谁敢插队!本王把他扔出去!”李泰挥舞著手里的大喇叭。
而店铺內,场面更是令人瞠目结舌。
货架上,並没有像传统书肆那样,把书锁在柜子里当宝贝供著。
而是像卖大白菜一样,一摞一摞地堆在地上!
那书也不是绢帛手抄卷,而是用线装订成册的书本。只有三个大字——《论语·集注》。
崔信好不容易挤了进去,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他隨手抓起一本,第一反应是:纸!
“这纸”他摸了摸,又韧又白,虽不如宣纸细腻,但比市面上那种发黄的麻纸强太多了,“这,这成本就不止五文啊!”
他翻开书页。
没有想像中手抄的潦草,也没有漏墨。
每一个字,都像是刻上去的一样,横平竖直,墨色均匀,清晰得连老花眼都能看清!
“这,这是谁抄的?世间哪有这么多书法大家来抄这几千本?” 崔信的手在颤抖。
他看向柜檯后的价目牌:
【经史子集,一律普及版!】
【《论语》:五文!】
【《孟子》:五文!】
【《千字文》:一文,送给孩子启蒙!】
【备註:此乃太子殿下体恤天下寒门向学之艰,特以此价出售。只为大唐人人有书读!】
轰隆!
崔信只觉得天旋地转。
这是什么概念?
这就好比你家祖传的绝世宝剑,突然满大街都在卖同款,而且只卖白菜价!
这就意味著——
知识,贬值了。
不,是知识的门槛,被李承乾这一脚,直接踹塌了!
“假的!肯定是假的!”
崔信还在试图挣扎,他大声喊道:
“这书,肯定有错別字!或者是內容刪减了!圣人文章岂能如此贱卖?!”
周围正在抢购的穷书生们像看傻子一样看著他。
其中一个寒门学子,捧著那本五文钱的《论语》,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这位郎君,您看看这字句,这註解这是房相和孔颖达祭酒亲自校对的版本啊!”
“以前我想看这本书,得去求你们世家,给你们当牛做马才肯借我抄一遍。现在,我少吃一个胡饼就买得起!”
“太子殿下,是咱们读书人的再生父母啊!”
“万岁!太子千岁!”
铺天盖地的欢呼声中,崔信面如死灰。
完了。
垄断破了。
当一个穷小子也能隨手掏出《五经正义》跟你引经据典的时候,世家那种“我也许没权但我有文化”的高贵感,还怎么装?
两仪殿。
“叮咚!”
李世民怀里的手机,再次发出了一声悦耳的提示音。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刚刚弹出的词条。
【歷史大事件更新:贞观十一年,活字印刷术提前问世。】
【影响评估:极高。】
【世家门阀的“文化解释权”开始瓦解。科举制將从“拼爹”逐渐转向“拼分”。寒门子弟的上升通道,被暴力打通!】
“呼”
李世民长出了一口气。
他站在高处,遥望著务本坊那边的热闹。
“高明啊”
李世民嘴角掛著那抹標誌性的、带著几分得意的笑:
“你这哪是卖书啊。”
“你这是在刨那帮老傢伙的祖坟呢。”
“不过”李世民眼神一冷,“刨得好!”
“王德!”
“老奴在。”
“传旨!將这《五经正义》的標准版,发往天下各州县!”
“让李泰那个印刷作坊给朕日夜不停地印!既然这墙推倒了,朕就不介意,让这股子墨香,飘得更远一点!”
“朕要让以后的大唐朝堂上,站著的不再是那几家的傀儡,而是朕的——天子门生!”
一场无声的文化战爭。
在那本五文钱的小册子里,分出了胜负。
世家的傲慢,在工业化的印刷机面前,显得是那么的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