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一年的冬天,大雪封门。
对於长安的百姓来说,这是一个肥年。前有国债利息的按时兑付,后有物美价廉的西域大礼包入市。
高昌虽然远,但那是大唐的菜园子了。
东宫,崇文馆。
每年的这个时候,都是各大衙门最忙著做帐、为了来年预算在皇帝面前哭穷的时候。
唯独东宫例外。
因为东宫有个比户部尚书还能算的太子妃。
“啪。”
苏沉璧將最后一本厚厚的总帐合上,手指轻轻按在封皮上。屋內的地龙烧得很暖,她穿著一件家常的云锦襦裙,神色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殿下。”
苏沉璧看向对面正拿著一只琉璃杯、假装在品酒实则在发呆的李承乾。
“算完了?”李承乾回过神,给武珝递了个眼色。
“算完了。”
苏沉璧拿起茶盏润了润喉,然后用一种平静得像是在说今晚吃饺子的语气,拋出了一个惊雷:
“刨去国债的本息兑付预留、刨去工部水利工程的二期款项、刨去给松州死伤將士的额外抚恤、再刨去日常宫廷开支”
“东宫內库,以及大唐建设投资司名下,今岁的纯利结余,折合现银——一百八十万贯。
“噗——”
李承乾刚喝进去的一口葡萄酒全喷了出来。
正在旁边研磨的武珝手一抖,墨汁溅到了袖子上,眼睛瞪得滚圆:
“多,多少?!”
一百八十万贯?纯利?
要知道,贞观初年大唐全年的国库收入才多少?
苏沉璧没理会两人的失態,继续淡淡地补充道:
“这其中,六成来自於查抄寺產的变现与置换;三成来自於高昌商路打通后的西域特產专营权;剩下一成,是李泰那边葡萄酒工坊的分红,以及殿下之前隨手买的几块长安周边的荒地,现在因为修了水渠变成了良田,地价涨了十倍。”
苏沉璧看著李承乾,嘴角极其难得地,露出了一抹带著几分骄傲的弧度:
“殿下。”
“这笔钱,若是按照侯大將军在高昌那种奢华的打法”
“也足够您,再灭一个国了。”
李承乾呆滯了片刻。
然后,他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一把拉过苏沉璧的手,虽然老夫老妻了,苏沉璧还是会脸红,但不躲了:
“娘子!你哪是太子妃啊?”
“你这就是大唐的財神奶奶啊!”
“有钱了!腰杆子彻底硬了!”
李承乾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有这一百八十万贯垫底,明年,他想乾的大事,比如扩军、比如搞那个还在图纸上的水泥,就全都有了底气!
“不过”
苏沉璧抽回手,正色道:
“钱虽多,但这钱都在帐上,也就是些铜和绢。若是不能花出去变成东西,放著也是发霉。”
“殿下,明年的开支计划,您得心里有数。”
“有数!太有数了!”
李承乾眼神灼灼,目光投向了地图的北方。
“今年吃了葡萄,明年,怕是要吃点风沙了。”
两仪殿,夜宴。
为了庆祝一年的丰收和安定,李世民在宫中设下家宴。 李泰红光满面,虽然没怎么胖回去,但精神头极好。他现在有了新的封號——大唐酿酒大师。
“父皇!您尝尝!”
李泰献宝似地给李世民满上一杯紫红色的液体:
“这就是儿臣用那批残次品葡萄,按照古法加新工艺酿的——贞观红!”
“不用陈酿三十年,只要三个月,滋味虽不如贡酒醇厚,但胜在果香浓郁,入口甘甜!”
“而且”李泰压低声音,“成本极低!儿臣已经在东市开了三家酒肆,专门卖给那些喝不起高档酒的百姓和游侠儿。生意火爆啊!”
李世民尝了一口,眼睛微眯:
“嗯,有点意思。”
“虽然淡了点,但確实好入口。”
李世民放下杯子,看著这个终於找到了正经事乾的胖儿子,心中甚慰。
“做得不错。”
“既然赚钱了,那明年的军费”
“儿臣懂!”李泰豪气拍胸脯,“军费儿臣出两成!不,三成!当是给哥哥们加鸡腿了!”
一家人欢声笑语。
酒过三巡。
李世民有些微醺,他藉口更衣,走到了殿外的迴廊下,想吹吹冷风。
但他的手,却下意识地摸进了怀里。
热闹是表象,危机感是帝王的本能。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电量——【28】。还能撑一阵。
他点开了一个早就收藏好、但一直没敢深看的歷史文件夹——【贞观年间的那些对外战爭】。
高昌灭了。吐谷浑灭了。
地图上,西边已经稳了。
那么,北边呢?
李世民的手指划到了薛延陀那一栏。
去年正旦朝会,那个突利失送战马挑衅的样子还歷歷在目。
【歷史词条更新预警:】
【贞观十五年:薛延陀真珠可汗夷男,见大唐主力西进,关內空虚,又闻太宗此时欲封禪泰山劳民伤財,遂生不臣之心。】
【虽然歷史上的大战还在几年后,但小规模的打草谷和对周边亲唐部落的蚕食,將在今年冬天,达到高峰!】
“哼。”
李世民冷笑一声,眼中的醉意瞬间消散。
“朕就知道,狗改不了吃屎,狼改不了吃肉。”
“看见朕在高昌吃肉,你们在北边眼红了?”
他收起手机,目光变得深邃而危险。
阿史那社尔的五千人已经拆散了。
苏定方已经回来了。
还有那个,在玄武门守了一年大门、据说已经把千牛卫所有高手都揍了一遍的薛仁贵。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李世民转身,看向殿內正在和李泰拼酒的李承乾。
“高明啊。”
李世民心中默念:
“你的钱袋子鼓了,朕的刀子也磨快了。”
“既然北边的风沙要起来了”
“那过了这个年,咱们是不是该让那只白袍猛虎,出笼子去见见血了?”
贞观十一年的大雪,掩盖了长安城的繁华。
而在那白雪覆盖的北方长城之外,马蹄声碎,狼烟隱现。
新的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