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没有直接下结论,而是用笔在纸上画起了简单的示意图。
“李姐,怀孕就像种子落在肥沃的土地上。目前看,土地的状態需要一些调整,让它更欢迎种子扎根,但这都不是无法克服的难题。”
“所以,我的情况还有希望?”李娟的声音带著颤抖的期待。
“是的,有很大的改善空间。”
许诺抬头看著她,目光真诚而充满力量。
“你需要一个更精准、更个性化的调理方案,而不是盲目尝试。接下来,我会根据你的全部情况,制定一个分阶段的计划,包括生活方式的调整建议、可能需要的药物辅助,以及最关键的同房时机指导。”
“许医生谢谢,真的谢谢您!”李娟的眼泪终於夺眶而出。
这不是压抑的苦涩,而是淤堵多年后,终於窥见一线光明的宣泄与希望。
她哽咽著,声音断断续续:“从来从来没有医生跟我这样说过我以为,都是我的问题,是我不好”
门外隱约传来压抑不住的、混合著哭泣与释然的声响,引起了等候区其他妇女的小声议论和关切张望。
“里面怎么了?”
“好像是李娟她家那情况,不容易啊”
“小许医生跟她说什么了?怎么情绪这么激动?”
“听不清具体,但感觉不像是坏事。”
当李娟红著眼圈、脸上带著一种卸下重负的恍惚与轻鬆走出来时,几位相熟的姐妹立刻围了上去。
她抹著眼泪,嘴角努力向上弯著,声音仍有些发颤:
“许医生说我的情况能调理,他有办法让我和我家那个,一起努力试试他说,不是我的错,让我別別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最后那句话,轻轻触碰到在场不少女性內心可能隱藏的、类似的隱痛或焦虑。
一种无声的信任与微妙的共鸣,在等候区悄然瀰漫开来。
她们看向那间检查室的目光,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期许。
检查室內,许诺平静地做著记录,仔细进行器械消毒,准备迎接下一位。
对他而言,这是专业流程的一部分;但对李娟而言,今天给予的,远不止一份医学评估。
更是一份被重新点燃的希望,和一副从肩头卸下的、名为“自责”的沉重枷锁。
这种专业诊断与人性共情並重的救治,正是许诺为自己奠定的基石:不仅治癒身体,也抚慰心灵。
…
几天的集中奋战后,家属院的妇检工作暂告段落。
对於那些极早期子宫內膜病变、需要密切观察的卵巢微小囊肿等病例,许诺已按照规程,將详细资料和建议转交给了医学院。
在医学领域,精准地“发现问题”本身,就是专业权威。口碑,便在这悄无声息中开始累积。
后续还有一些收尾工作:
开导少数因各种顾虑不愿配合妇检的“钉子户”,个人权利必须服从公共利益。
以及,对李娟这样怀孕困难、亟需指导的个案,进行持续的跟踪与帮助。若能成功助她圆梦,那將远不止是锦上添花,更是金字招牌。
如今,许诺平时在院里碰到各位家属,气氛早已没了最初的微妙尷尬,反倒瀰漫著一股类似“姐弟”或“妇女之友”的亲切与信任。
林荫道上,许诺忽然嘆了口气,语气半是玩笑半是困惑:
“师姐,这几天夸我的人不少,夸什么的都有,可为啥就是没人张罗著给我介绍个女朋友呢?”
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在林荫道上洒下斑驳光影。
师弟的轮廓在光晕里有些模糊,甚至可以说是平淡无奇。
可奇异地,就在这片平淡里,白晓荷心里那块一直悬空著、焦灼著、被渴望烧得发烫的地方,竟缓缓地、无声无息地,落到了实处。
师弟他不懂。或者说,他不需要懂。
长相如何,根本不重要。他的“普通”,在某种意义上,恰恰成了白晓荷感到安全的壁垒。
因为不会过分招摇,不会引来太多覬覦的目光,那份独有的、专注的、有时显得笨拙又无比直接的暖意,便似乎更能完整地、毫无分散地倾注在她一人身上。
师弟看向她时,眼神里是全然的信任与依赖,像一片未经开垦的沃土,能毫无保留地吸纳她所有激烈、不安、甚至连自己都羞於承认的、近乎扭曲的情感渴求。
此刻风平浪静,阳光和煦。
她暂且,可以独占这份无需费力爭夺、就能汲取全部的暖意。
“啊?”白晓荷愣了一下,不自觉地伸手扶了扶眼镜框,“有啊。”
“那你有房吗?”
“嗯有。”白晓荷脸颊微微发热,声音低了些。
“存款呢?”许诺问得坦坦荡荡,仿佛在调查市场行情。
“不是。”许诺回答得很快,也很认真,“我虽然穷,但我穷得有志气。我只是不希望我喜欢的女孩子,被別的男人用钱给买走了。”
白晓荷低下头,小手捂著嘴,肩膀轻轻颤动。
她超喜欢师弟这种直接、笨拙,又可爱到让人心头髮软的说法。
“你別不信啊,我將来一定会有钱的,只是现在需要积累和沉淀。”
许诺的语气带著一丝抱怨。
“我信啊!”白晓荷连忙点头,嘴角的笑意仍然压不住。
“那你为什么笑?”许诺有些不解,歪头看她。
“呃”白晓荷语塞,只能努力抿住嘴唇,可眼底的星光泄露了心事。脸蛋红扑扑的,在树影下显得格外娇嫩,特別好亲。
“看在师姐这么漂亮的份上,原谅你了。”许诺大度地摆手,嘴角跟著扬起。
“当然是继续挣钱啊!”许诺答得理所当然,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不然呢?你以为是什么?”
“你刚才不是还抱怨没人介绍女朋友,想谈恋爱吗?”白晓荷的脸更红了,声音细若蚊蚋。
“有钱谁还谈恋爱啊。”许诺嗤笑一声,语气里带著看透世情的通透,“女人在富人眼里,屁都不是。但话说回来,穷人在女人眼里,连尘埃都不如。”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林荫的尽头。
“我觉得,人生最大的奢侈品,大概就是在我卑微如尘埃的时候,还有人愿意爱我吧。因为难得,才会渴望。可一旦过了这个阶段…”
说罢,收回目光,耸了耸肩,意思不言而喻。
这番话,像一根不讲道理的撬棍,捅开了白晓荷的心,里面涌动的情感几乎要满溢出来。
熨帖、心疼,还有一股强烈的衝动。
她恨不能立刻就让师弟喜欢上自己,然后帮助师弟变得有钱,完成从相爱到锁爱这么一个过程。
而且,这番话可信度极高。妇科医生確实会对“女人”这个整体,少了许多不切实际的幻想和滤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