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清华大学家属院,许诺独自坐在花坛边,望著五道口熙攘的人流,目光有些恍惚。
他对黄亦玫算是有了更立体的认知,却愈发困惑。一个教授家庭为何会培养出这样的女儿?
就说她的穿著;
大胆,隨性,偶尔的走光在她看来,不过是观望者心思不净。
她从不为取悦谁而穿,只为当下的心情,仅此而已。
那些藏在目光里的评判、窃窃私语的所谓“风化”,在她眼中不过是束缚女人的枷锁,与她何干?
这种对自身魅力的坦荡,同样延伸到她对情感与贞洁的態度上。
她並非无视世俗规范,而是从根本上质疑这套规训的话语体系。
为什么男人的风流是韵事,女人的多情就成了污点?
她渴望的是灵魂与身体双重契合的浓烈爱意,是那种能让她全身心投入的炙热感情。
每一次心动都是真实纯粹的,每一次关係的选择都忠於当时的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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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程本身即是意义,至於结果,至於旁人的眼光,她从不是那种需要靠一段关係、一个名分来证明自身价值的女人。
这套逻辑听起来无懈可击,瀟洒至极。但许诺知道,这世上能真正接受的男人怕是寥寥无几。
他甚至很难与黄父黄剑如、大哥黄振华共情,暗自怀疑他们是不是某种禁忌的欣赏者。
又是一阵生理性反胃。
就在呕吐的间隙,许诺突然发现脑壳里有光在闪烁,绝非错觉。
【丑男光环】
“你大爷的!”许诺忍不住低骂出声。
他自认谈不上多帅,但好歹相貌周正,离“丑”字有十万八千里,这破光环是几个意思?怕不是“绿帽光环”的委婉说法?
细数黄亦玫未来的几段恋情就知道,许诺觉得自己毫无优势可言。
今日悔婚的周士辉不足为虑,那只是一厢情愿的单相思;
但庄国栋可是实打实的高富帅,气质卓然,对女性的杀伤力在“深入交流”前,是核弹级別的;
而自己呢?一个按部就班的b超医师,撩妹技能树基本没点,属於日久生情的重骑兵,前期狩猎能力堪称战五渣。
跟未来那个能够忍气吞声的高材生方协文也没法比,他是性情中人,受不了那种委屈求全的日子。
更別提开飞机的“舒克”,有钱有势的老头
想来想去,大概、也许、只能勉强算是半个溥家明的低配版,还是不带文艺细胞,单纯携带潜在悲剧宿命的那种。
“算球!”许诺啐了一口,“活人还能被尿憋死?认真的人才输不起,八字没一撇,想那么远干嘛!”
好比出门逛街,试穿一件心仪但买不起的衣服,先过头把癮,这总能行吧?
这么一想,胃里似乎翻腾得没那么厉害了。
“统子,快出来面对我”
许诺尝试与脑中的光晕沟通,结果石沉大海。 现实问题迫在眉睫。
作为无父无母的穷毕业生,先得解决自己的吃穿住行,才有资格去琢磨怎么“修正”黄亦玫那註定波澜壮阔的情感航线。
首要任务,似乎是阻止她与庄国栋的那场劫难。
许诺很清楚那场“认知失调”对黄亦玫的打击有多重,也他復活的契机。
那个被爱包围著长大的女孩,其世界观建立在“我爱你,你必爱我”的纯粹公理之上。
庄国栋的拋弃,无异於一场顛覆性的地震,粉碎的不只是爱情,更是她对世界的基本信任。
“那么,作为一个手握未来二十几年b超知识的资深医师,在2001年,该怎么快速搞钱?”许诺搓了搓下巴,眼神逐渐聚焦。
思绪其实还缠绕在脑壳里那团光晕上,压根没想过自己可以成为时代的弄潮儿,毕竟当年的他只会尿床。
那光流转不定,忽然间,一段耳熟能详的旋律伴隨著专业的乐理知识涌现心头,是那首《他一定很爱你》。
“帮我把绿顏色的帽子拿过来呸!”许诺暗自啐了一口,“什么丑男光环,这分明是备胎圣体,嗯,错不了!”
“他一定很爱你,我只能躲车底,看你们多甜蜜,还忍不住哭泣老子直接把恋爱的基准线拉到这儿来了,別人拿什么跟我卷?备胎怎么了?科目一规定,没有备胎不准上路的,好吗?”
许诺就这样荒诞地给自己打著气,儘管想到那情绪关联,依旧会怕到犯噁心,但好死不如赖活著。
更何况,脑子里有这些未来的歌曲知识,说不定还能让他当个情歌王子,让別人给他当备胎呢。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红裙的女人迎面走来。
她步伐虚浮,像一团被雨水打湿的、即將熄灭的火焰。
那身鲜艷的红裙本该明媚张扬,此刻因为主人的状態而显得黯淡颓唐。
她眼皮浮肿,那双本该顾盼生辉的眼睛空洞无神,仿佛所有的光亮都已熄灭。
脸颊上泪痕斑驳,精心描画的妆容被泪水晕开,花得一塌糊涂,偏偏又生出一种被摧残后的、惊心动魄的美感。
这种破碎感,强烈到让人不忍细看。
目光下意识地“避开”裙摆下那双裸露的、泛著雪腻光泽的腿。
那抹白在皱褶的红裙间若隱若现,更添了几分脆弱和易碎,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裂。
不用猜,这必然是周士辉那位倒霉的未婚妻,关芝芝。
“请问”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你知道黄教授的家怎么走吗?”
许诺收敛心神,指了指方向,“我知道,在照澜院。你进去直走两百米,左拐再右拐,然后朝八点钟方向走,那院里有个葡萄架。”
关芝芝抬起红肿的眼睛,里面充满了无助和孤注一掷的急切。
“你你能带我去吗?”
许诺看著她,脑中瞬间闪过关於她未来的零星片段。
不禁咧嘴一笑,带著点玩世不恭,又似乎暗藏机锋:“可以啊。记得,你欠我一个人情。”
他觉得自己这“丑男光环”或许別有用途,至少,具备了某种“软饭硬吃”的潜在条件。
眼前这个女人,如果歷史轨跡不变,未来可是了不起的关总。
关芝芝此刻心乱如麻,只想儘快找到被黄振华救走的未婚夫,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用力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