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先从085地区绕过去，之后顺利的话，就能和大部队相遇了！”
“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也可以像前两天一样。”
“只要遇到落单的，就干他一场！”
湿透的军装贴在身上，帽檐水珠不停滴落。
傍晚的寒意在丛林间迅速蔓延。
越往深处走，越看不见人烟，连一丝电子信号都没有。
他只能凭记忆带着十来个人穿行。
一路说着话，嗓子干得发疼。
林天丝毫没有三天没睡的憔悴，精神头依旧十分旺盛。
回应的，只有凌云一声沙哑的“好”。
林天猛地回头，借着不太强烈的日光，看着跟着他的弟兄们。
迷彩油在弟兄们的脸上斑驳脱落。
三天，随身携带的水和食物，已经用完弹尽粮绝。
从“尸体”身上扒的物资，也只能撑到这里。
从昨天到今天，更是没有碰见蓝军。
再加上天气阻碍，湿淋淋的水全身行动力都大受影响。
这三天走了跑了起码九十公里，每个人身上都带着好几十斤的装备。
现在所有人都力竭了，只是呆呆的看着连长，像是没有灵魂的布偶。
林天舔了下干裂的唇，冒着红血丝的双眼涌上来水汽。
喉咙上下滚动了好几次。
把地图窝巴窝巴塞进衣服里。
找了片杂草多的地方，一屁股坐上去。
伸出右手往下压着，战士们一窝蜂像是失去了身体支柱。
全部没了力气，瘫在地上。
实在没有精力动了，实在没有办法响应连长的话了。
眼前这人是个变态，他真的是个变态！
他们十个人加上连长十一个人，分成两组交替进行任务。
每个组每天加起来也有四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连长不，连长是永动机。
他不放过每一次动枪的机会。
像个长久没有得到满足的机器人，到了演习场，就是他的兴奋剂。
每淘汰一个人，就是给他加油。
不吃不喝也没关系，不睡觉也没关系。
他就是上了发条，一提起来任务，整个人像是圈养的狼放到大自然中。
撒欢都不足以形容，是狩猎。
他像在野外长大的狼一样，盯到一个目标，死咬着都不会撒开嘴。
他一个人这几天的战绩逼近三位数。
手里的子弹都是“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可别人不行，跟不上。
“对不起，是我没有考虑周全，是我这个指挥官没有尽到应有的责任。”
林天一把帽子拿了下来，靠在树上。
望着那一双双空洞的眼，心口像被针扎。
他不知道用什么来形容自己酸涩的心情。
这是第一次，因为自己的失控，让别人受到了伤害。
尽管，这并不出于他本意。
在神剑，他们受过极其严苛的极限训练。
一个星期不吃不喝，也能保持百分之八十的战斗力。
在没有任何支撑的情况下，他们自己就是自己的精神食粮。
强大的意志力能引领他们一往无前。
可以不顾及常识去做任何不可思议的事。
可这，是林天第一次以基层指挥官的身份带兵作战。
他们是基层部队的侦察兵，已经是普通特种兵的强度了。
来之前他安排好整个连的任务，就敢带着二排上战场了。
邓柏给了他能在前线的勇气，侦察连的性质也纵容他能肆无忌惮的在前线。
钱乐成一句话：你们侦察连自由决定行动。
他就乐的找不着北。
但，这不是手下侦察兵真的为了一场演习透着生命力的理由。
“王兵，蔡小心，李青对不起。”
他的声音低沉，却像在寂静的丛林里砸下一颗石子。
“是我没有预判到蓝军特种兵咬我们不放口。”
自从他们斩首了一个营级单位。
孤狼那帮疯子就像闻到血腥味的猎犬，死死缠上来，连真军犬都派了。
要不是这场雨，他们现在恐怕还在被追。
连长这一道歉不得了，一道歉所有人都回神了。
再巧言善辩的人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一个饿狼的道歉。
蔡小心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眼花，眼前的还是那个周扒皮连长。
“连长，我没听错吧……你在跟我们道歉？”
别说连长了，平时排长都没和他们说过“对不起”。
出了问题，不管什么原因，最后总得从自己身上找毛病。
连长更别说了，老连长就算做错了，也是他们的事儿。
林天那是什么人。
在整个连的心里，人家那是神仙下凡。
完全褒义的神仙，人和人的差距是向下兼容能感受的到的。
连长人好不代表他们是一个世界的人。
此刻林天那份认真，让他们心头像被猫爪挠了一下，又奇怪，又暖意暗涌。
林天歪着头，看着蔡小心，淡淡道：“做错事就该道歉，是我战略失误，没有考虑到蓝军，也没有考虑到你们……”
他话没说完，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连长那半句是什么。
没有考虑他们那么差呗。
两组人交替行动都跟不上连长的脚步。
凌云挑眉，嘴角带笑：“以后都不许说我对你们狠，看看连长，这就是咱们的目标。”
他的眼里除了开玩笑似的调侃，还有被激发出的野性。
林天最大程度上提高了他对单兵作战的认知。
对幕强的人来说，没有最强，只有更强。
现在，林天就是他的目标。
林天从背包里摸出一只沉甸甸的水壶，先抿了一口，然后递给凌云，再让它传到每个人手里。
他喝完水，抬眼扫过众人，语气平静而坚定：
“根据判断，我们现在处在演习边缘，这里受磁场干扰，指南针不准。原地休整。
今晚没有任务，养足精神，才有力气回去。”
“二排长和我轮流值班，你们好好睡一觉。
要是白天有机会，我们去化缘，天大地大，先填饱肚子最大。”
三下五除二，安排妥当。
林天站起身，把帽檐往下一压。
找了个最大最粗的树，靠在上面合上了眼。
底下战士有样学样，一人选棵树抱上了。
还好现在气温还在承受范围内。
这个雨现在停下来了，否则林天真不敢在这种情况下让战士们睡在这里。
现在他有实感了，战士也是人，都是血肉之躯。
林天低着头，帽檐遮住了眼睛。
酸柠檬浇上油泼辣子的情景。
热烈、酸涩，又无法平息。
悄悄给帽檐打开一条缝，看了眼睡的四仰八叉的小绿军装们。
遂合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