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贴着后颈响起,冷得像刀锋擦过皮肤。
王二胜整个人当场僵住。
“谁谁啊?”
他喉咙发紧,脸一下就白了,还是强撑着开口:“在这里用这种东西,不合适吧?哪支队伍的,在这地方用这种玩意儿,不合适吧?”
语气沉了下了,下意识的质问。
他自下连后,没人敢和他开这种玩笑。
他们和别的兵种不一样,杀伤力强。
尤其后面到工兵营后,装备管理向来是铁律,这是原则性问题。
特别这两年,他也带新兵了。
在第一次把闹着玩枪的兵踹到地上之后,他自己都愣了。
曾经他也被人狠狠教训过。
那时候他刚拿到枪,好奇嘛,对着闹打着玩儿,根本没有这个意识。
后来才明白,有些教训,当下不懂,迟早会在某个瞬间提醒你——
世事无常。
就像现在。
他说出话之后,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孔宝瑞站在一旁,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
当了排长的人,忍耐力确实不一样。
可福满德不行。
那张脸涨得通红,死活不敢和王二胜对视,脑袋仰得老高,几乎要贴到天花板上了。
可就算这样,也压不住嘴角的笑。
“告诉我。”
身后的声音再次响起。
“新兵连没教过哪一点?”
热气擦着脖颈掠过,带着点痒。
声音清冽,带着点熟悉的调子。
王二胜一愣。
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这声音听过。
“谁啊你!”
他有点恼了,“大男人家家的,还玩神秘?”
反正也不可能真把他怎么样。
下一秒,他猛地往后一转——
一张脸撞进视线里。
没什么表情,甚至称得上冷淡。
只有眼底深处,藏着一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意。
“靠!”
“靠靠靠!”
王二胜整个人愣住,随即像被点着了一样。
“他妈的今天什么日子啊?怎么回事?!”
王二胜嘴角不自觉的咧开,越咧最大,根本合不上,只剩下一个字,傻。
冲着那人傻笑。
陆傲把矿泉水瓶从背后拿下来,往桌子上一放,“啪”地一声,顺手拍了下他的脑袋。
“这么久不见,”
他淡淡道,“怎么还是这么傻?你手底下的兵能服你吗。”
红肩章挂在肩头,外头裹着军大衣,里头是冬季作训服。
脚边还有带来的礼物,一看就是专门跑这一趟。
“不不是!”
王二胜瞪大眼睛看着他,喜得话都不利索了,“你现在不应该还在上学吗?你你你你,也跳级了?”
“没有。”
陆傲才不像某个人爱卖关子,实话实说,语气很平,“我没有班长那样经过边防淬炼的能力,跳级很难,我要学的东西很多。”
“就算有机会,我大概也不会选。”
他说得很自然,“能力是硬道理,各个方面的。”
孔宝瑞和福满德对视一眼,眉梢同时一挑。
班副还是那个班副。
班副还是这么锐气,这话看似谦虚,比以前反而更让人信服一些。
他说这话,绝对不是什么经受住磨难大彻大悟了。
不是被磨平了锋芒,而是对自己的实力更清楚了。
换句话说,更成熟了。
福满德一把搭上陆傲的肩,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笑得合不拢嘴。
“这事儿要让连长知道,能高兴疯。”
“到我的地盘,你就安心住着。”
“你说你,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他一挥手,“走走走,营里暖和,别在这儿杵着。”
陆傲往后一捞,空的。
往后一看,行李被王二胜拿走了。
孔宝瑞顺手把礼盒也接了过去。
福满德那条胳膊跟铁钳似的,直接推着他往前走。
陆傲顺着力道迈步。
低头的一瞬间,嘴角轻轻扬了一下。
他来之前,设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景。
那些情绪失控、痛哭流涕的画面,一个都没出现。
没有煽情,没有寒暄。
像从未分开过一样,自然而然地就把他带进去了。
新兵连分营,从来不是终点。
是军旅生涯真正的起点。
他们这些战友也从未生疏。
平时都有联系,更重要的是——都还在军营,还在边防扎根。
没人拖后腿。
钻研、用功、争先。
不管为了什么,这样的氛围,再加上班长、班副,还有一个被“划出去不作评价”的在外。差不到哪儿去。
而且班长在这里,对这里他又熟悉,听说还有不少熟人都来了,他就算替他爹熟络熟络关系网,来一趟。
而且怎么说呢,各个都是骨干,动不动评优争先都评上了。
只有他还在念书,不焦虑是扯淡!
再说了。
响应国家建设边防。
老部队。
从这里走出去的。
能帮上忙的地方——
他义不容辞。
这边老战友重聚,热热闹闹。
笑声、脚步声、带着烟火气的人情,在营区里此起彼伏。
那边病房可完全两种气氛。
超标的病房,空无一人。
手术室中亮着红灯,冷白的光从门缝里溢出来。
明哲安静的坐在轮椅上。
膝盖上摊放着一本《战争论》。
书很厚,也很沉。
在基地中睡觉肯定是很好的枕头。
现在他看着,连打发时间都做不到,机械的翻着页。
战争哲学什么方法论,胜负与推演,一个字都进不了脑子。
那些原本锋利、理性的东西,在这一刻全都失去了作用。
他仿佛只是需要一个载体,盛放自己糟糕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