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邦诡异调查局总部。
地上一千三百米,a-02號收容区。
一座漆黑平台承载著巨大的烂尾楼,被上千根特种钢缆悬吊在广阔的天空下。
这里,就是序列002號诡异“鬼打墙”的牢笼——天空之城。
“嗡——”
厚重合金闸门缓缓开启,刺骨的寒意伴隨著浓郁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
秦知夏拄著拐杖,单薄的身影站在闸门前。
她没有回头。
她只是脱下了自己的外套,轻轻放在了门口的金属台上。
然后,她一瘸一拐地,走进了大楼內,那片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暗。
“哐当!”
身后的合金闸门重重合拢,將她与人类世界彻底隔绝。
绝对的安静。
只有自己因腿伤而略显粗重的呼吸,和拐杖敲击水泥地面的“篤篤”声。
秦知夏走进楼道,抬起头,环顾著这个被世界遗弃的角落。
空气中瀰漫著水泥、尘埃和某种未知腐败物混合的噁心气味。墙壁上布满了斑驳的霉菌和乾涸的水渍,看上去像一张张扭曲的人脸。
她没有理会,只是在心里默默开始了计时。
“一,二,三”
她沿著唯一的水泥楼梯,开始向上攀登。
一层,两层,三层
当她踏上第五层平台时,动作停住了。
她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布满涂鸦的入口大厅。
她面无表情,转身向下。
一层,两层
结果还是一样。
她再次回到了起点。
“鬼打墙”的规则,生效了。
秦知夏靠在布满灰尘的墙壁上,调整著呼吸,节省体力。
就在这时。
“滋啦”
头顶那本就昏暗的应急灯,开始疯狂闪烁,在墙壁上投下无数道抽搐般的影子。
空旷的楼道里,毫无徵兆地响起了一阵断断续续的哭声。
女人的哀泣,孩童的呜咽。
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又好像直接在脑海中响起,冰冷又绝望,一遍遍地刮擦著她的神经。
秦知夏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听。
可那声音却越来越清晰。
墙壁上,开始有黑色的、黏稠的液体渗出,匯聚成一个个漆黑的手印,密密麻麻,像是无数溺死者在挣扎。
紧接著,幻象降临了。
萧张满身是血地躺在她脚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她伸出手,眼神里充满了不甘与痛苦。
那些在別墅里精神崩溃的同事们,一个个面容扭曲地围著她,用指甲疯狂地抓挠著自己血腥的脸,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父亲秦永昌穿著囚服,隔著铁窗,一夜白头,那双曾经威严的眼睛里,只剩下无尽的悔恨与苍老。
一幕幕,全是她內心最深的痛楚与无力。
秦知夏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握著拐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猛地睁开眼,眼神却是一片冰冷的平静。
她没有逃避,也没有崩溃,只是冷冷地看著这些幻象在她面前上演,然后破灭。
她找到了一个相对乾净的角落,坐了下来,闭上眼睛。
不看不听,不动不想。
她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活下去。
主控室內。
巨大的监控屏幕上,分割成数十个小格,从不同角度展示著烂尾楼內的情况。
但大多数屏幕都是毫无动静,只有代表秦知夏生命体徵的红点,轻轻波动著。
“目標进入收容设施已达两小时零七分。”
l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直,没有任何情绪,“心率75,血压110/75,呼吸平稳。脑电波出现高频振盪后迅速回落至正常水平。初步判断,序列002的第一阶段精神污染,对她无效。”
穿著黑色风衣的聂阳,手里捧著他的枸杞保温杯,轻轻吹了一口热气。
他看著屏幕上那个静止的红点,和煦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讚许。 “有意思。”
“看来,我们这次可能真的捡到宝了。”
烂尾楼內。
常规的恐怖幻象无法动摇秦知夏的心智,“鬼打墙”的攻击模式,悄然发生了改变。
隨著时间的推移。
一阵尖锐的腹中轰鸣,打破了死寂。
飢饿感,如同火焰般灼烧著她的胃。
嘴唇因为缺水而乾裂,每一次吞咽,喉咙都传来刀割般的痛楚。
右腿的旧伤也开始隱隱作痛,那股酸麻的痛感,不断提醒著她曾经的失败与屈辱。
这些生理上的折磨,远比单纯的鬼影更消磨人的意志。
秦知夏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紊乱。
她缓缓睁开眼。
就在她对面的楼梯台阶上,不知何时,坐著另一个人。
不,那不是人。
那是另一个“秦知夏”。
那个“秦知夏”也拄著拐杖,但她的四肢,却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著,脖子耷拉在一旁,只有一层皮肉与身体相连,脸上却掛著一抹温柔到悲悯的微笑。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著秦知夏,眼神里没有恶意,只有纯粹的怜爱。
“知夏,你为什么要把自己逼到这个地步?”
幻象开口了,声音和她一模一样,却充满了令人沉溺的温柔。
“你的正义,你的坚持,你所守护的一切在这个已经烂到骨子里的世界,又有什么意义呢?”
“你看看你,像一条狗一样,被所有人拋弃。你的父亲,你的同事,你曾经发誓要用生命去守护的秩序它们,谁还在乎你,谁还能在乎你?”
每一个字,都化作最恶毒的尖针,精准地扎进秦知夏內心最柔软、最迷茫的地方。
幻象秦知夏向她伸出了一只扭曲变形的手。
“你已经一无所有了,知夏。”
“你已经足够努力了,也足够累了。”
“放弃吧,投入我的怀抱,到我这里来,好好地、安安静静地睡一觉”
好好地睡一觉
这句简单的话,像是一道魔咒,渐渐融化了秦知夏紧绷的神经。
是啊。
她真的太累了。
从警校毕业开始,她就像一根上满了弦的发条,从未停歇。追捕,破案,熬夜,审讯她把自己的全部都献给了那身警服。
可结果呢?
至亲入狱,同伴重伤,信仰崩塌自己还落得一身伤病,像个废物一样,在这里用命去赌一个虚无縹緲的未来。
凭什么?
一股巨大的疲惫与委屈,如同洪水,缓缓將她淹没。
她的理智在尖叫著警告她这是陷阱。
可她的身体,她的灵魂,却在渴望著那份虚假的安寧。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眼神开始涣散。
那只属於人类的手,不受控制地,缓缓抬起,颤抖著,伸向了对面那个代表著“放弃”与“安息”的幻象。
近了。
更近了。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触碰到那只冰冷扭曲的手掌的瞬间。
“噗!”
秦知夏猛地一口,狠狠咬在了自己的舌尖上!
剧烈的疼痛与满口的血腥味,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那层包裹著她心智的浓雾!
她的眼神,在剎那间恢復了清明与决绝!
“滚!”
一声怒喝!
她抬起的那只手,没有去寻求那虚假的拥抱,而是紧握成拳,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砸向了眼前的幻象!
“砰!”
那个温柔的、悲悯的“秦知夏”,如同镜子般轰然破碎,化为漫天黑雾。
秦知夏拄著拐杖,摇摇晃晃地重新站直了身体。
她的脊樑,在极致的绝望中,反而挺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笔直。
她抬起头,环视著这片无尽循环的黑暗地狱,嘴里满是鲜血,眼神却亮得惊人。
“只有死亡,才会让我放弃。”
“而我,绝对不会主动迎接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