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得让人作呕。
秦知夏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惨白的天花板。
下一秒,右边膝盖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痛,如同有无数根烧红的电钻在疯狂搅动她的骨髓。
“呃!”
她忍不住发出一阵闷哼,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地下车库里那可怕的一幕,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林凡那只漠然踩碎她膝盖的脚,还有最后,他看向自己时,那如同看待一只路边螻蚁的眼神。
以及那声清脆得让她灵魂都在颤抖的——
咔嚓。
“秦队!你醒了!”
一个熟悉又带著浓重鼻音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萧张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脸上的憔悴几乎要溢出来,看到她坐起,连忙上前扶住她。
“你別乱动,医生说你右膝髕骨骨折,刚做完手术,得好好躺著!”
秦知夏的嘴唇乾裂,她没有理会膝盖的剧痛,沙哑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伤亡情况?”
听到这个问题,萧张的眼神黯淡了下去,他垂下头,声音低沉。
“没有阵亡。”
“但是和上次『见邪』案一样,所有参与行动的兄弟都有了不同程度的精神创伤。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后怕。
“现在都在隔壁接受心理干预呢,一个个跟丟了魂儿似的。”
没有死亡。
这个消息让秦知夏紧绷到极点的神经,稍稍鬆懈了一点点。
但隨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无力与愧疚。
她引以为傲的精英小队,又一次,在她的带领下,被敌人用非人的方式打得溃不成军。
她这个队长,一败涂地。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笑呵呵的身影提著一个精致的果篮走了进来。
“秦队长醒了?辛苦了辛苦了,我代表第九处,来探望我们这次行动的大功臣!”
来人正是聂阳。
他脸上掛著和煦亲切的笑容,穿著那件万年不变的半旧风衣,另一只手里还拎著他那个標誌性的枸杞保温杯,活脱脱一个来慰问下属的老干部。
可他这副模样,落在秦知夏眼里,却让她浑身的血液都瞬间变冷。
她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准备迎接这个笑面虎接下来最无情的问责。
“聂组长”
秦知夏深吸一口气,强忍著屈辱和剧痛,艰难开口。
“这次行动,是我指挥失误,我”
“哎,別这么说嘛。”
聂阳笑著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
他走到床边,將果篮稳稳地放在床头柜上,那双看似温吞的眼睛里,却闪烁著让人心头髮寒的精明。
“你没有失败,秦队长。”
聂阳的笑容不变,话语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恰恰相反,你成功了。”
“王少,本就是我们计划中,必须牺牲掉的『饵料』。”
“你优秀的判断、你们抵抗那份非人力量的过程,以及王少的死法,为我们提供了『凌馨语』杀人规律最关键,也最核心的数据。”
这番话,如同最锋利的刀,狠狠捅进了秦知夏的心臟。
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当成计划中必须牺牲的“饵料”。
还用“成功”来形容他的惨死
一股混杂著愤怒与噁心的情绪直衝天灵盖,让她几欲作呕。
更让她感到绝望的是,她对这一切都无能为力。
她什么也保护不了。
秦知夏忽然惨笑起来,她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却只能发出一句虚弱的、讽刺的质问:
“那我弟弟秦宇呢?他是不是你们计划里的下一个『饵料』?”
聂阳摇了摇头,脸上又恢復了那副笑呵呵的表情。
“不,当然不。”
“秦宇现在很安全。他正在千米的高空,坐在一架经过特殊改造的武装直升机上,储备了瓶装水和物资,是理论上最安全的『空中堡垒』。那个东西,渗透不进去。”
秦知夏的心,猛地一沉。
连她刚刚才根据现场推断出的“水”媒介,他们竟然已经分析並应用到了这个地步。
“我们已经查明了那个少年的身份,他叫林凡,是凌馨语的青梅竹马兼男友。”
“他们感情相当深刻,也不难解释,林凡为什么要做这一系列的事情——为了给凌馨语復仇。”
聂阳拧开保温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枸杞茶,继续解释著他们那令人不寒而慄的计划:
“秦宇是最后一个目標,现在这个目標被我们藏起来了,林凡找不到他。那么,为了继续完成凌馨语的復仇执念,他就只剩下一个选择。”
“去杀害凌馨语的凶手团伙里剩下唯一还活著的李少。”
“而我们,已经以李少为诱饵,布下了一个针对『水』这个特性的天罗地网——这次,我们要活捉。”
他顿了顿,补充道。
“根据l的分析,林凡和凌馨语的鬼魂形成了某种『共生』关係,一个活人承载了诡异的力量,这在过往的案例里从未出现过,非常有研究价值。”
“不论死活,必须弄到手。这或许能让我们找到常规武器之外,对抗诡异的新力量。”
秦知夏沉默了。
她感觉自己像个小丑,她所经歷的挣扎、战斗、失败,都只是对方庞大计划中,一个毫不起眼的数据收集环节。
聂阳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样子,脸上的笑容终於变得公式化。
他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了一支小巧的录音笔,按下了录音键。
“好了,该讲正事了。现在,秦队长,请你回忆並详细描述与目標交手的所有细节。”
“这些第一手的主观感受,对l完善『模型』的最后一步至关重要。”
这一刻,秦知夏终於明白了。
她躺在这里,唯一的价值,就是作为一份还算新鲜的情报,被榨乾最后一丝利用价值。
这也是聂阳来到这里最重要的原因。
屈辱。
无尽的屈辱。
她看著聂阳那张脸,內心充满了对第九处的厌恶,和对自己无能的憎恨。
许久。
她闭上了眼睛,將所有翻腾的情绪,连同那份可笑的骄傲与天真,一同压进了心底最深处。
再次睁开时,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只剩下了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她用一种近乎机械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