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另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老刑警,脸色也瞬间变了。
他猛地摘下耳机,侧耳倾听,瞳孔里满是难以置信。
“你也听到了?”
“嗯。”年轻警察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艰难地点了点头,“心跳。”
咚。
咚。
咚。
那沉闷、压抑、富有规律的搏动,像是某种未知的瘟疫,在这些荷枪实弹的警察之间,悄无声息地传播开来。
起初,只是个別人能听见。
可很快,越来越多的人,停下了手里的工作,面露疑色。
“怎么回事?我怎么也听见了?”
“这什么动静?从哪传来的?”
別墅內,原本因为警察到来而稍稍安定的气氛,再次变得诡异起来。
“扳手”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刚刚还在嘲笑萧张胆子小,可现在,那沉闷、压抑、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心跳搏动,也精准无误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那不是幻听!
那是一种真实的搏动!
“扳手”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他猛地从椅子上站直了身体,厉声喝道:
“全员戒备!有情况!”
这一声爆喝,如同拉响了最高级別的警报。
別墅內所有警察的神经瞬间紧绷到了极致,肌肉记忆让他们下意识地寻找掩体,拔出了腰间的配枪,黑洞洞的枪口警惕地指向四周。
气氛,凝固到了冰点。
指挥中心。
周卫国和一眾后勤人员通过现场传回的音频,也听到了“扳手”那一声充满惊惶的警告。
“现场怎么了?!”周卫国对著麦克风喝问。
“出事了!那个心跳声我们所有人都听见了!”萧张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著压抑不住的颤抖。
周卫国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当机立断,立刻通过另一个加密频道,对秦知夏下达了最紧急的指令:
“知夏!仔细观察楚彻!看他现在在做什么!有没有任何异常的举动!”
“如果他有操作手机或是其他电子设备,第一时间匯报!”
江海市大剧院。
交响乐正进入尾声,悠扬的旋律渐渐平息。
秦知夏的內心,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可她的脸上,却依旧维持著恰到好处的平静与专注。
她看向身边的男人。
楚彻正微微闭著双眼,修长的手指隨著音乐的节拍,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著,姿態优雅得像一位真正的王子。
他的脸上,甚至还带著享受音乐的寧静微笑。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没有操作手机,没有触碰任何可疑的电子设备。
他就是那样安静地坐著。
半山別墅。
心跳搏动的动静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
咚!咚!咚!
那不再是简单的听觉感受,而是一种物理上的压迫!
仿佛有一个无形的巨人在眾人耳边擂鼓,沉重的音波敲击著每一个人的胸腔,让他们的心臟都不由自主地跟著那个诡异的节拍,疯狂跳动。
“我我有点喘不上气”一个年轻警察脸色发白,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我也是,心悸得厉害!” 专案组的精英们,此刻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个个如临大敌。
萧张嚇得两条腿都有些发软,但他还是强撑著,紧紧握著手里的枪,后背死死地靠在“扳手”的电脑桌旁,似乎这样能给他带来一点安全感。
“扳手哥这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啊?”
“別慌!”
“扳手”作为坚定的唯物主义技术宅,此刻反倒成了主心骨。
恐惧同样攫住了他的心臟,但更强烈的,是一种被未知科技挑衅的愤怒!
他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可能是某种难以被检测出的声波武器!”
“扳手”咬著牙,给出了一个最符合科学逻辑的解释。
“它也许一种我们现有设备无法检测到的新频率!它通过共振影响我们的心率,从而造成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压迫!”
这个解释,让周围慌乱的警察们找到了一个可以理解的“敌人”。
“扳手”红著眼睛,开始疯狂敲击键盘,对临时配给的下属下达指令。
“把所有信號频谱分析仪、声波探测器全都给我开到最大功率!同时对整个別墅进行地毯式排查!”
“我就不信,找不到这个『发声』的王八蛋!”
技术组的成员们立刻行动起来,各种高精尖的设备被迅速部署,一道道无形的探测波开始扫描別墅的每一个角落。
而另一边,音乐厅里。
秦知夏已经不动声色地完成了对楚彻的观察。
她扭过头,对著耳麦,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匯报了情况。
“报告周队,目標没有任何异常举动,从始至终,他连姿势都没换过,完全沉浸在音乐中。”
这个结果,让通讯那头的周卫国,內心猛地一沉。
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知夏,”这时陈教授在通讯频道里说话了。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你现在,继续按照我誒的话术试探。”
“我要你判断出,他究竟是对现场的一切了如指掌,正在欣赏自己的杰作,还是说这一切真的与他无关。”
秦知夏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看起来更放鬆。
不久后,她侧过头,看著楚彻,脸上带著探究的好奇。
“楚医生,我忽然想到一个很有趣的问题。”
“嗯?”楚彻回过头,温和地看著她。
“这音乐让我想到了『审判』。”
秦知夏继续道:“你说,有没有一种『审判』,『审判者』不亲临现场,却能完美执行?”
秦知夏的目光锐利,紧紧锁著他的眼睛。
她將陈教授的引导,用自己的话语,变成了一把更锋利的匕首,直刺楚彻的內心。
楚彻闻言,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边眼镜。
镜片反射著剧院顶棚华丽的灯火,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他笑了。
那笑意温润,却又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瞭然。
“秦警官,你知道病毒是如何摧毁一个健康的人体的吗?”
他没有回答,而是拋出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秦知夏一愣。
只听楚彻用他那独有的、平稳而富有磁性的嗓音,继续说了下去。
“病毒,並不需要亲自『攻击』每一个细胞。”
“它只需要將自己的『代码』,植入到宿主体內。然后,宿主自身的免疫系统,就会成为最锋利的刀,在清除病毒的同时,也攻击自身,最终导致整个系统彻底崩溃。”
“这个道理,放大到宏观世界,也是一样。”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最高效、也不再需要任何干预的『审判』就是往这个世界投放面向『被审判者』的病毒。”
“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耳麦另一头,陈教授沉默了。
楚彻的说法让他听得心里发凉,却依旧没有办法判断楚彻是否对现场状况知情。
秦知夏听不到耳麦那边的回覆,心臟发紧,涌出阵阵无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