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果然如牧野千草所说——她在学校里確实没什么朋友。
虽然能感觉到不少视线偷偷地落在自己身上,带著好奇、仰慕或畏惧,但整整一个早读时间过去,真正主动上前来跟她打招呼、寒暄的人,一个也没有。
高桥香织见状,心里反而暗暗鬆了一口气。
这样也好要是有『熟人』过来跟我说话,而我却完全不记得对方,那场面才叫尷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呢。
熟人啊
想起脑海中那些开始浮现的、关於某个人的零星碎片,高桥香织不自觉地抿了抿柔嫩的唇瓣。
牧野千草这个浑身透著神秘的学弟,和我之间到底
她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发呆了一会儿。
无事可做的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伸手打开了放在课桌里的书包。
说起来,从进入教室到现在,她一直没有机会看看自己的东西。
书包里除了一些女生必备的私密小物和课本、参考书之外,並没有什么特別显眼的东西。
她漫无目的地翻找著,指尖忽然触碰到一个藏在最里面隔层的、略显厚实的硬壳笔记本。
“这是?”
她好奇地將笔记本拿了出来。封面上没有任何標记,看起来平平无奇。
带著一丝探究,她轻轻翻开了笔记本的第一页。
就在目光触及那熟悉又陌生的字跡的瞬间,高桥香织的娇躯猛地一滯!
她仿佛被无形的电流击中,呆呆地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周围教室的一切喧囂、光影、气息仿佛都在瞬间褪色、消失。
高桥香织她的全部心神,都被手中这本看似普通的笔记本牢牢吸了进去。
心臟,开始不受控制地“扑通、扑通”狂跳起来,越来越快,撞击著胸腔。
“日记?”
这是她以前写的日记?自己原来还有写日记的习惯吗?
而且,就在看到日记內容的一剎那。
那些被【遗忘草】的力量暂时抹去、深埋心底的记忆,如同被投入火星的乾草堆,开始死灰復燃,疯狂地涌现、拼凑!
她抑制住內心的激动和一丝莫名的恐惧,深吸一口气,开始认真地、一页一页地翻阅起来。
第一次写日记,似乎是从小学时期开始的。
上面的笔跡稚嫩,记载的也大多是一些日常琐事、心情片段。
並没有每天都写,断断续续的,有时候隔几天,有时候隔几周。
然而,从那些或工整或潦草的字里行间,高桥香织能无比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属於不同时期的真挚情感——
因为这就是她自己,是过去的她留下的心声。
隨著指尖的翻动,那些尘封的、五彩斑斕或灰暗单调的记忆画面,开始一一在脑海中浮现:
无忧无虑的童年、初次握起木剑的兴奋、比赛获奖的喜悦、对未来的憧憬
她翻页的速度不自觉地越来越快,眼睛也越来越亮,仿佛急於找回失去的拼图。
直到——
她的动作猛然间定格!
翻动的手指僵在半空,瞳孔骤然放大,紧紧地盯著刚刚翻开的这一页。
那一页顶端標註的日期,赫然是父亲遭遇车祸、不幸离世的日子!
而日记的內容,不再有之前的轻鬆或平淡。
字跡变得凌乱、用力,甚至有些地方被水渍晕开。
字里行间,充斥著她当时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绝望、撕心裂肺的悲伤,以及深入骨髓的痛苦和茫然。 “父亲?”
少女娇艷的脸庞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变得苍白一片。
巨大的恐惧和难以言喻的震撼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没。
她似乎有些难以置信,手指微微颤抖著,却强迫自己继续往后翻去。
再往后,日记的更新变得越来越频繁,几乎到了每天都要记录的地步。
而內容也越来越阴鬱、灰暗。
字里行间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气息,“死亡”、“解脱”、“尽头”、“痛苦”这样的字眼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笔跡时而狂乱,时而虚弱,仿佛执笔之人正在情绪的悬崖边缘挣扎。
与此同时,高桥香织的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战慄起来,越来越厉害。
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不断变换,时而冰冷死寂,时而痛苦挣扎。
周围有同学注意到了她的异样,看著她脸上那复杂而可怕的神情。
混合著震惊、痛苦、绝望与醒悟。
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上前打扰,只能小心翼翼地吞咽著口水,投去担忧或困惑的目光。
啪——
一声轻响,日记本被缓缓合上。
她已经全部看完了。
原本微微颤抖的高桥香织,此刻却奇异地恢復了表面的平静。
然而,这並非是因为她的內心真的平静了下来而是因为她丟失的记忆,已经如同拼图般,隨著日记的翻阅,几乎完整地回归了。
当她读完最后一页,看完那个曾经一心求死的自己写下的最后一段灰暗文字时,所有的记忆——
快乐的、悲伤的、平凡的、痛苦的、以及昨夜和今晨那些温暖又曖昧的片段——全部重新连接、归位。
“牧野千草”
高桥香织再次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时,语气已不復曾经的清冷疏离,也没有了失忆时的懵懂依赖,反而混合著一种恍然大悟、哭笑不得,以及咬牙切齿的复杂味道:
“你这傢伙难怪昨晚会说那样一番话”
牧野千草说得一点都没错——
她现在,確实很想把他抓过来,狠狠地暴打一顿啊!
特別是想到那傢伙,居然趁著自己失忆、心智不正常的时候,连哄带骗地让自己立下了那种“保证”,甚至还用手机录了音!
想到这里,她就感到一阵羞愤交加的抓狂,脸颊阵阵发烫。
她赶紧拿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滑动,找到了昨晚留下来的那段录音文件。
纤细的指尖悬在【刪除】按钮上方,只需轻轻一点,这段“黑歷史”就会彻底消失。
然而
她的手指就那样悬在那里,迟迟没能按下去。
高桥香织用力抿了抿线条优美的樱唇,眼中闪过犹豫、挣扎,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舍。
迟疑了片刻,她最终还是移开了手指,点了【取消】。
她重新点开播放键,將手机轻轻贴在耳边。
里面传来了昨晚的自己,那充满全然信任、甚至带著点娇憨的声音:
“我,高桥香织,保证即使恢復记忆,也绝不找牧野千草的麻烦”
听著这段录音,高桥香织的眉毛忍不住抽动了两下,脸颊更红了。
我昨晚怎么会用那种语气说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