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跑!”白四娘急退几步,便欲抽身离去。
青凝却咬牙抽出腰间长鞭,反而转身,几步抢至破庙门口,用身子挡住了去路。
白四娘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那小郎君八成是回不来了,你非我义兄一合之敌,別在此枉送性命!”
青凝甩开她的手:“无须你管!无论如何,我不能眼睁睁看著小弟被那魔头吞食!便是死——”
她目光扫过身后靠在水缸边双目紧闭的黑风,目光语气陡然转为柔和,“也死在一起。你先走吧。”
白四娘无奈,转身便跑,路过黑风身侧时,余光复杂地瞥了一眼。她一路衝到墙角,却又猛地顿住脚步。
“罢了罢了,便当是我上辈子欠了这小子的!”
白四娘恨铁不成钢地自嘆一声,一跺脚,竟又折返回来,毅然站到青凝身侧。
不远处,百目魔君已自密林中衝出,立於破庙前的空地上,目光首先锁定白四娘。
“四妹真是福大命大啊。”他语带讥讽,
“上次受了那般重的伤,竟还能保住性命。他们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敢与我作对?如今撞见,还不跑?”
他又看向青凝,声音转冷:“小蛇精,接连让你走脱两次。这回,让你插翅难飞。”
他踱步向前,目光越过两女,落在破庙內黑风的肉身上,语气带著几分不爽:
“神魂离体?哼,本欲將这熊妖抽魂炼魄,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倒是可惜了,只能拿来做个下酒菜。”
青凝长鞭一振,一身白衣无风自动,青丝倒竖,露出一对尖锐毒牙,已然进入半妖化状態。一对猩红竖瞳死死锁定百目,杀意凛然。
百目魔君如同看笑话般轻轻摇头:“螳臂当车。为了区区一具躯壳,值得么?”
白四娘玉手一招,一道白綾自袖中飞出,灵蛇般游弋身侧。
她十指成爪交错胸前,一声娇喝,背后赫然伸出八条洁白如玉的蛛腿,將她轻盈托起,其中四条锐利的尖端直指百目,已然摆开战斗姿態。
“四妹,”百目语气似惋惜,似嘲弄,
“当年兄妹之中,数你最善,也最是单纯。为兄將你送回大娄山,託付爹娘歷练,本是为磨礪你心性。没想到啊没想到,女大不中留,最后竟为了头野熊背叛为兄,实在令为兄痛心。”
他话音未落,腰间长剑已然出鞘。剑光一闪,数十道细若髮丝的金线自剑鞘內激射而出!
同时,他身后金莲虚影急速旋转,化为十道璀璨光轮,挟著风雷之势翻滚压来!
青凝张口喷出大片墨绿色毒雾,手腕佛珠脱手飞出,化为十二个鹅黄色光球,径直撞向那金色光轮!
两股力量於半空交击,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交界处尘土飞扬,气浪翻卷。
烟雾瀰漫中,数道金光破空袭来,迅疾如电!
白四娘蜘蛛腿疾速勾住青凝腰身,猛地发力,將她一同带上破庙围墙,下方毒雾瞬间被金光打散。
但见半妖化的百目已破开烟尘,一剑疾刺而至。
白四娘急祭白綾,自侧方灵巧捲住百目脚踝,玉手翻飞,操控白綾反向猛甩,竟將百目带得身形一滯。
青凝岂会错过良机?张口便是一排密集毒刺激射而出。
百目身处半空,长剑舞动如轮,剑花朵朵绽放,竟將毒刺全数格挡弹开。
他冷哼一声,周身数十只金瞳同时金光暴起。
青凝与白四娘只觉一股尖锐刺痛直贯神魂,头疼欲裂,心神几乎失守,双双从墙头滚落下来。
百目魔君已然稳住身形,再次疾冲而来。
白四娘强忍神魂剧痛,连甩数张蛛网,试图阻敌,却被百目一剑一个轻易劈开。 青凝娇叱一声,挥鞭迎上,鞭影如蛇,缠向百目脖颈。
百目竟不闪不避,一只手臂闪电般探出,精准抓住鞭梢,隨即又有三只手臂同时握住长鞭,发力猛拽反手一甩。
砰!青凝如断线风箏般倒飞而出,重重撞在破庙土墙之上。
墙体轰然碎裂,她鲜血狂喷,瘫倒在地,挣扎欲起,却再次无力跪倒。
空中与光轮缠斗的佛珠失去控制,光华尽褪跌落尘埃。
百目魔君狞笑一声,转身便欲冲向青凝。
脚步刚动,却发现脚踝又被数道蛛丝缠住,向后拖去!
他冷哼一声,长剑回扫,轻易斩断蛛丝,却借这一拽之力,身形如电,反向直扑白四娘。
白四娘八爪齐动,或扫或劈或刺,与百目战在一处。然而不过十个回合,她便彻底落入下风。
一条蛛腿被剑光扫断,紧接著身后光轮袭来,再断一足,百目一剑如毒龙出洞,直刺她肩头。
鲜血飞溅,白四娘痛哼一声,身形踉蹌。
百目两只手臂已然带著巨力,一左一右按向她的头颅!
白四娘面如死灰,闭目待死。
就在此时,腥风扑面。百目猛回头,只见青凝竟已现了本相,更以妖力强行催发,化作一条三四丈长的青色巨蟒,携著玉石俱焚的决绝气势,游弋猛衝而来。
青凝巨尾挟著千钧之力横扫而至,百目却不慌不忙,六臂齐张,竟硬生生將那巨尾抱住,腰身发力,抡圆了猛地甩出。
青色巨蟒与白四娘撞在一处,两女同时如同破布袋般飞向破庙,撞穿本就摇摇欲坠的围墙,摔在地上,尘土瀰漫。
白四娘蛛腿又断数条,趴在地上呕血不止,气息奄奄。
青凝勉强化回人形,浑身浴血,却仍挣扎著,踉踉蹌蹌地挪到黑风肉身之前,张开双臂,用自己残破的身躯將他护在身后,依旧死死盯著步步逼近的百目魔君。
百目魔君从容不迫,仿佛胜券在握:“我若真想立刻杀了你们,何须费这般功夫?只是那样,你们未免死得太痛快了些。”
“呼——”
就在此时,一直靠在缸边的黑风,胸膛猛然起伏,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他,睁开了眼睛。
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战场,扫过重伤呕血的白四娘,最终落在身前那道摇摇欲坠却倔强挺立的青色身影上。
目光,骤然一凝!
他快步上前,一把扶住已经站立不稳的青凝,又看向不远处气息微弱的白四娘。
猛地抬头,目光如冰如电,锁定百目,森寒刺骨。
“两位姐姐,”他声音平稳,却带著压抑到极致的怒意,“没事吧?”
白四娘气若游丝,没好气地呛道:“你觉得呢?”
青凝一脸埋怨,又虚弱又委屈道:“你这狗熊,这几天,死哪里去了?我、我差点便把你埋了”
黑风竟当著百目魔君的面,小心地將青凝扶到墙边,又快步过去,將白四娘也轻轻挪到相对安全处,倚墙安置。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转身,直面那一脸气定神閒全然未將他放在眼里的百目魔君。
“阁下,”黑风声音冷冽,心中杀意已起,“当真是阴魂不散。”
百目魔君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隨即化为更浓的戏謔:
“好啊!回来得正好,贫道方才还在遗憾,无法將你抽魂炼魄,细细炮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