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伤吾儿,洒家和你拼了!”
方才被百目魔君腰斩的群妖中,有一柳妖,正是那老生武旦的后辈。
此刻他不待槐花娘娘阻拦,悲愤之下已然率先跃下屋脊,直扑百目而去。
两条丈许长柳条巨臂左右开弓,挟著呼啸风声横扫向百目。
百目却不闪不避,四条手臂闪电般探出,稳稳接住柳臂,一手顺势按住柳妖头颅,另一手持宝剑一剑横扫。
一颗犹带著碧绿汁液的头颅,已提在百目手中。
他將断颈处凑到嘴边,啜饮一口,隨手將头颅掷开,復又一脚將那兀自抽搐的无头柳躯踹飞出去。
旋即,他身形跃上半空,六臂箕张,周身数十只金色眼瞳同时金光大盛。
空中莲瓣旋转,道道金光折射交织,竟將小半个槐花村映照得一片金碧辉煌。
槐花娘娘那边三妖猝不及防,被那浩荡金光一照,顿觉四肢百骸酥软无力,当即瘫跪在地。
那老旦竹妖更是身形一晃,直接从屋脊上滚落下去。
黑风这边却早有防备,抖手展开伏魔袈裟,將自身与青凝牢牢罩住,隔绝了那侵蚀心神的金光。
袈裟后方,十二枚光球呼啸而出,直射半空中的百目。
百目神情微凝,收回金莲护体,那金莲光轮凌空旋转,与袭来的光球碰撞缠斗,爆开团团光焰。
金光威势略缓,槐花娘娘那边稍得喘息。
她强提妖气,长剑连点地面,数道碧绿光束射入土中。
数条生满荆棘的狰狞藤蔓破土而出,缠向百目双腿,猛地將他从半空拽回地面。
竹妖此刻也挣扎爬起,弓起脊背,周身竹叶如暴雨般激射而出。
百目虽被藤蔓所困,六臂却舞动如轮,剑光繚绕,將竹叶悉数挡下。
又见那武生自屋脊上高高跃起,手中关刀高举,携开山之势猛劈而下。
百目冷哼一声,张口便是一股墨绿色毒液喷吐而出,直袭武生面门。
武生猝不及防,被喷了个正著,当即惨嚎一声,脸上血肉与油彩混作一团滋滋冒烟,翻滚著跌落在地,哀嚎不止。
“跑!”
黑风见此情形,毫不犹豫,低喝一声,与青凝借著袈裟的遮蔽,转身便向村外退去。
“哪里逃!”
百目见状大怒,长剑横扫,剑光过处,缠腿藤蔓应声而断。
他身形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破空一剑直刺黑风。
青凝反应极快,回首张口,一股浓稠的紫黑色毒雾喷涌而出,瞬间笼罩了后方数丈范围。
百目视线受阻,一时难辨方位。
与此同时,两只由泥土碎石凝成的傀儡自百目身后拔地而起,死死抱住他的后腰。
百目暴喝一声,妖气鼓盪,瞬间將泥土傀儡震得粉碎。
后方的槐花娘娘与竹妖见百目手段如此凶悍,也知绝非敌手,同样萌生退意,转身拔腿便逃。
毒雾之中,忽地传来一声震彻村落的狂暴熊吼!
声浪所及,槐花娘娘与竹妖身形俱是一滯。
连带著那些被百目金光迷了心智的商队眾人,也被这蕴含破邪之力的吼声惊醒,茫然起身。
待看到村中广场几乎尸积如山的惨状,个个嚇得魂飞魄散,哭爹喊娘,没头苍蝇般向村外四散奔逃,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百目怒极,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循著毒雾边缘疾追。
流窜间,竟又逼近了正在逃窜的槐花娘娘与竹妖。
恰在此时,竹妖掉头竹叶扫向毒雾,想將黑风、青凝拦住自己这边先撤。
青凝冷哼一声长鞭甩出捲住竹妖发力一拽,竟將竹妖当做沙包般猛地甩向百目袭来的方向。
竹妖身在半空,只来得及骂出半句,便被百目一剑当胸贯穿。
紧接著,百目多臂齐出,瞬间將竹妖撕扯得支离破碎。
“你们!”
槐花娘娘目睹此景气得几乎吐血。
“死道友不死贫道,彼此彼此。”黑风声音自毒瘴中传出。
眼见百目已衝破毒雾阻隔,再次袭杀而来,槐花娘娘肝胆俱裂。
绝境之下,她也发了狠,双手急速掐诀猛地拍向地面。 无数粗壮带刺的藤蔓破土狂涌相互交缠,在她与百目之间结成一道厚实的荆棘幕墙。
然而不过呼吸之间,那藤蔓幕墙的缝隙中,已然透出缕缕刺目金光,幕墙剧烈震动,眼看便要被破开。
见黑风与青凝已然跑远,槐花娘娘咬碎银牙,再次扭头狂奔。
黑风那边,毒雾已然散开些许。
他此刻已是半妖化形態,单足猛踏地面——风云激盪!
狂暴的风压轰然扩散。
正埋头逃命的槐花娘娘冷不防被身后袭来的狂猛气浪扫中,身形不稳,竟又朝著百目所在的方向倒飞回去数丈,她心中將黑风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百目此时已一剑扫开摇摇欲坠的荆棘幕墙,剑光如虹,直刺槐花娘娘心口。
槐花娘娘万念俱灰,只得勉力举剑相迎。
奈何实力悬殊,不过数合,她便被一剑斩下一条手臂,鲜血喷溅,败象已呈。
黑风与青凝哪敢回头?跑得那叫一个手脚並用,恨不得多生两条腿。
回头瞥见槐花娘娘已然殞命,青凝更是齜牙咧嘴:“完了完了!怎的这般不爭气?死得也太快了!会不会马上追上来?”
刚衝出村口,前方破空声至。
却是数道蛛丝后发先至,越过黑风青凝,在他们身后与村口之间急速交织,层层叠叠,眨眼间便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蛛网森林,將路口封得严严实实。
“漂亮姐姐!”黑风惊喜喊道。
白四娘身影轻盈落下,正坐在青凝身侧。
“漂亮姐姐能不能化回本相?这样我跑起来实在费力。”黑风喘著粗气商量道。
青凝闻言在一旁撇嘴:“嘖,这么漂亮的姐姐坐你身上,你倒不知好歹。”
白四娘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周身白雾一闪,化了本相落在青凝腿上。
三妖便这般不分东西南北,只管亡命狂奔,先逃离这是非之地再说。
后方,百目提著槐花娘娘尚在滴血的头颅,一路挥剑斩开重重蛛网,追出良久,却已彻底失去三妖的气息踪跡。
他冷哼一声,化回人形。
“算你们运气,也忒地狡猾。”
转念一想,村中尚有那许多妖尸血食,费劲追赶不划算,遂转身折返槐花村而去。
不知逃了多久,黑风瞥见前方山坳里,隱约有一座荒废的破庙,当即一头冲了进去,放下两女,自己则一屁股瘫坐在地,背靠著一个残破的水缸,大口喘著粗气。
青凝惊魂未定,不断探头朝庙外张望:“不会追过来吧?”
白四娘落地化回人形,闭目仔细感知了片刻空气中的气息,摇头道:“应当没追来。他那身冲天煞气,若在附近,老远便能察觉到。”
黑风也化回人形,胸膛剧烈起伏,好半天才缓过气来:“我是真不行了,不是你那位义兄,怎的觉得比上次见时还要厉害数分?”
白四娘淡淡道:“上次是他过於轻敌,未尽全力,又著了我的算计,才让你捡了点便宜。此次他含怒而来,自是毫无保留。况且他修炼的路子邪门,走哪吃哪,毫不顾忌因果业力,本身又是异种,进境之速,岂是寻常妖怪可比。”
黑风嘆息一声:“不知老赵他们有没有逃出去。方才见他们被打得半死,咱们自身难保,也实在顾不得了。”
白四娘咂咂嘴:“遇上我那兄长,多半是难逃一死了。”
青凝恨恨道:“袁守城那臭道士,给他们一个个掐算的都是长命百岁,果然是个江湖骗子。”
白四娘闻言,眉头忽地一皱,回过头来:“袁守城?”
黑风:“漂亮姐姐认识此人?”
白四娘思忖片刻:“我倒是不识得他本人。不过公主曾与我提起,当年为她预言的道人似乎就叫这个名。也就是那个预言大娄山有异种降世,事关妖族气运的道人。”
青凝一脸鄙夷:“你定是记错了,那道士身上丁点法力修为都无,完完全全就是个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
黑风却凝神细思起来:
他到底意欲何为?
按原著他不该是天庭一边的么?
前日相遇,他说去长安是因打赌输了,身不由己。
又曾为魔蛟一族留下预言。
此番更是专程来寻我。
正这般想著,他忽觉一股强烈的睏倦之意如潮水般袭来,难以抵挡。头不由自主地一点,又勉强抬起。
视野之中,青凝与白四娘的身影,却莫名模糊、淡去,直至消失不见。
他挣扎著站起身,四下环顾,破庙內空空如也。
心中疑惑,踱步至庙门口,抬头望去,只见那破旧不堪的牌匾之上,赫然写著三个古篆大字——
五行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