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界山,幽深山林的一处灌木丛中。
一只黄鼠狼精、一只山猫怪,还有一株成了精的老树,正全神贯注地盯著远处一对看似悠閒漫步的男女。
黄鼠狼精舔了舔嘴唇,打了个手势,压低声音道:“许久没开过荤了,先把那男的抓了给兄弟们下酒。那娘们嘛,嘿嘿嘿——”
山猫妖不满地反驳:“凭啥不是女的当下酒菜?我瞧那公子哥儿生得俊俏,不如先让我带回去耍弄几天。”
树精眼见那二人越走越近,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別吵吵了,先办正事,待会儿你俩再慢慢爭不迟。反正在下嘛,男女皆可。”
说罢,咧开那张枯树皮般的嘴舔了舔嘴唇。
黑风远远已將这番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抿著嘴,心下颇感无语——
这些化形不久的小妖,总是这般低级趣味。
此刻他心情本就有些烦躁,在这两界山已兜兜转转了三天,几乎踏遍周遭,莫说齐天大圣的踪影,便是连根猴毛也没见著。
此地灵气稀薄,连个像样的妖怪都难寻,好不容易撞见几个化形的,正好捉来问问路。
青凝更是百无聊赖,陪在这深山老林里转了好几日,心思早就飞到山外传闻中的元宵庙会上去了。
两妖一路踱步,行至那灌木丛不远处站定。
但见三道黑影猛地自灌木丛中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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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黄鼠狼精冲在最前,一头撞来,却被黑风隨手捏住后颈狠狠贯在地上。
黑风眼皮都未抬,顺势抬脚,將紧隨其后的山猫妖踹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树干上。
那树精速度最慢,见状一愣,反应倒快,扭身便想化回原形,钻入土中遁走。
青凝一步上前,素手径直插入土中,攥住一截挣扎的根茎发力一薅,便將那树精整个从地里拔了出来,隨手向后一甩。
她站起身拍拍手上的泥土笑道:“这几日正闷得慌,这穷乡僻壤的,没想到还能开开荤。还是个山精木魅,不错不错,当个配菜,荤素搭配。”
那三妖被摔得头晕眼花,此刻哪还不明白是撞上了铁板。嚇得魂飞魄散,抱成一团,磕头如捣蒜,连连告饶。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衝撞了两位大王!还望大王高抬贵手,饶小的一命!”黄鼠狼精声音抖得不成调子。
树精不住磕头:“小的又柴又苦,吃著塞牙!大王要吃,便吃他们俩罢!”
那山猫妖倒有几分姿色,此刻眼珠一转,刻意扯了扯衣领,露出锁骨与半抹胸脯,对黑风挤眉弄眼,娇声道:
“大王,饶了小女子吧。小女子愿为奴为婢,好生伺候大王”
青凝余光扫向黑风似笑非笑:“怎么说?合弟弟的胃口么?要不要给你留著?”
黑风面不改色:“在姐姐身边待久了,眼界早高了,哪里还看得上这等庸脂俗粉?还是给姐姐解馋吧。”
“这还差不多。”青凝满意地挑了挑眉,踱步上前。
那黄鼠狼与树精眼睁睁看著青凝身形一晃,现出本相,张口便將那尚在搔首弄姿的山猫妖吞了下去,隨即那双蛇瞳又饶有兴致地转向他们。
两妖倒吸一口凉气,面无人色,连求饶的话都嚇忘了。
黑风蹲下身,笑容和善:“別慌。问你们点事儿,答得满意了,便放你们一马。你们是本地的妖怪?对这两界山可熟悉?”
黄鼠狼精立刻諂媚道:“熟悉!熟悉!不知大王想问什么?小的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树精也急忙道:“小的在此土生土长已有百年,这地界熟得不能再熟了!”
黑风斟酌著问道:“你们在这山中,可曾听闻,有无关押著什么了不得的大妖?或者,路过哪些地方,感觉有些古怪,像是有结界禁制之类?”
两妖面面相覷,皆是摇头。
树精想了想补充道:“这等荒僻之地,哪能关得住什么大妖?便是连真妖境的大王,也没见著几位,倒是听说过那槐花娘娘——”
“槐花娘娘?”黑风追问。
黄鼠狼接口道:“是本地的树精头领,手下聚著几个厉害妖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她的地盘,咱们可不敢靠近。”
槐花娘娘?槐花村?
黑风摸著下巴思忖片刻,“就这些?没了?”
两妖连连点头。
黑风满脸失望,对青凝打了个手势。青凝蛇信吞吐,缓缓游弋而来。
待到青凝饱食完毕,黑风仍摸著下巴在原地琢磨。 那槐花村给他的感觉確实有些怪异,但当时也未曾嗅到妖气。
青凝此刻已化回人形愜意道:“確是有点塞牙,不过偶尔吃吃素也不错。走走走,今晚可是元宵灯会,听说请了大戏班!別错过了。”
黑风被青凝拽著往回走,心中暗忖,也罢,再探探那村子。
若真有古怪,那几个一路同行的商人交情虽浅,也得知会一声,免得他们枉送了性命。
回到槐花村时,已是黄昏。
还未进村,便听得里头锣鼓喧天,人声鼎沸。
村口牌坊上掛起了红绸,街上张灯结彩,孩童们举著简陋的纸灯跑来跑去,一派热闹的节庆气象。
然而,黑风却敏锐地察觉到,村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腥气,今日似乎格外浓重了些。
回到客栈,掌柜笑呵呵地迎上来:“客官回来啦?今儿个可是好日子,村里请了鼎鼎大名的『百花班』,晚上在村东头唱全本的《霸王別姬》,十里八乡的老少都盼著呢!”
黑风问及商队,掌柜道:“那几位客官也去瞧热闹了,说是戏班带了一批稀罕货色,要趁著开戏前先交易看看。”
两妖一路来到村东头的空地。
所谓戏台,不过是在一片开阔地上临时搭起的木架,蒙著褪色的红布,台前已摆下数十条长凳。
此刻台下已围了不少村民与外来的客商,正指指点点,看著台上几个正在勾脸、穿行头的戏子。
黑风目光远远扫过戏班眾人,心头骤然一凛。
这些戏子,虽面上涂著浓重油彩,身著斑斕戏服,但他们周身散发出的妖气,却几乎不加掩饰——
那是一股混杂著草木腥气与血食怨念的污浊气息。
尤其台上那扮演虞姬的花旦,此刻正演到“垓下被围,四面楚歌”的段落。
只见那花旦拔出霸王腰间佩剑,並指在剑身上轻轻一弹——
黑风与青凝顿感心神微微一滯。
而台下那些过往客商,一个个仰著脸,眼神痴迷恍惚,嘴角掛著诡异的微笑,对周遭异状浑然不觉。
黑风再细看,发现村民中不少青壮男子並未坐在台下看戏,而是三三两两分散在空地外围,看似閒逛,实则隱隱將这片区域围住。他们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著傢伙。
青凝此刻也彻底收起了玩闹之心,凝神分辨片刻:“倀鬼村,难怪总觉得这村子味道不对。”
倀鬼村——
便是传说中,某些人族村落与妖怪勾结,合伙设局,诱骗、劫杀过往行商的险恶之地。
通常活人与財物的大头归妖怪,这些凡人村落则分润些妖怪牙缝里漏出的残羹冷炙,苟且偷生。
当真是伤天害理的勾当。
黑风快步上前,寻到老赵和那几个相熟的商人,轻轻拍了拍他们肩膀。
那几人却眼神空洞,表情如痴如醉,对黑风的呼唤毫无反应,似乎神魂已被台上那诡异的戏法勾走。
黑风心知不妙,缓缓后退,对青凝打了个眼色——不清楚这帮戏子的深浅,先退为上。
台上那虞姬似有所感,忽地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投向黑风与青凝所在的方向。
她双瞳在油彩下泛起一丝幽绿光芒,嘴角擒起一抹诡魅笑意,拿腔作调地娇笑道:
“哎呦喂,奴家原只道,在这穷乡僻壤唱唱大戏,给小的们糊餬口罢了。不想今夜竟还能引来这般贵客?既然来都来了,为何不听完奴家这曲再走?”
话音未落,她素手轻扬。
戏台大红帷幔无风自动,台下烛火骤然转为幽绿色,火光摇曳,將地上人影拖得扭曲变形。
与此同时,身后那群槐花村的青壮村民,已悄然移动,將退路彻底封死。
那扮演霸王的武生,手持一柄明晃晃的关刀,自台上一跃而下,捋了捋长髯,迈著台步逼近而来。
黑风目光如电,迅速扫视一圈:那花旦是真妖中期修为,老生、老旦与这武生皆是真妖初期,其余嘍囉多是化形后期,身后围堵的则都是凡人青壮。
硬拼起来胜负犹未可知,但若是想走,对方应当拦不住。
青凝长鞭一振,目光迎向那花旦语带讥讽:“这位姐姐,要动手便动手,怎的真把自己当成唱大戏的了?这般拿腔拿调,听得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黑风袖袍一展,长枪已然握在手中:
“抱歉,鬼吼鬼叫的戏码在下实在欣赏不来,这台戏恕我们无福消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