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黑风与啸云勾肩搭背地往客堂走去。
“老弟，咱们投缘。那素酒忒没劲，走，去哥哥房里，哥哥那儿有正经的女儿红，咱们今晚不醉不归！”
啸云显然还未聊尽兴，拽著黑风不撒手，黑风也不好推拒。
青凝倒是显出了几分睏乏，伸了个懒腰：“你们俩老爷们喝罢，本姑娘在一旁也是碍事。”
一旁伺候的小沙弥连忙上前，引著青凝往备好的上等厢房去了。
入了啸云房间，啸云从里间抱出一坛酒，拍开泥封，酒香顿时四溢。他满上两大碗，推了一碗给黑风。
“来，老弟，三十年陈酿，寻常人哥哥可捨不得拿出来。”
两人有说有笑地喝了半晌，啸云话锋一转，开始旁敲侧击：
“老弟和那位蛇妖姑娘，看来都是没投山门的散妖？我瞅著二位著实投缘，不知，可有意来我云顶山门下？”
他拍著胸脯道：“哥哥这儿绝对是块宝地，灵蕴充沛，方圆几千里你绝对找不著比这更好的仙山！前日刚走了一个地龙先锋，我大哥又受了伤，我老爹正在闭关，眼下咱们这儿正缺好手。你们若能留下，哥哥亲自担保，將来必然前途无量！”
黑风拱手，斟酌著回道：“啸云大哥，非是小弟不识抬举，实是受恩人之託，需前往东土寻亲，又身负要事。若非如此，断不敢推脱。说来，我除了青凝姐姐，还有一对哥姐正在闭关，想来离真妖境也不远了。”
“这么著，待小弟办完手头之事，迴转哈弥国，与哥哥姐姐商议一番，届时再携他们一同来投，如何？”
啸云虽有些遗憾，但见黑风態度诚挚，且他竟还有两位真妖境的同伴，便豪迈地一摆手：“那自然是以老弟的意愿为主，你且先去忙，什么时候忙完了便来寻大哥。咱们云顶山的大门隨时为你敞开！”
黑风心下稍定，顺势恭维道：“咱们兄弟姐妹修正道，也殊为不易。若能投在大哥家这般清修正道的山门，实是福分。”
不料啸云闻言，反倒露出几分惆悵，放下酒碗啐道：
“他妈拉个巴子的正道，修得忒也枯燥！不能吃人，也不能吞那些因果不深的小妖，咱们从前哪儿看得上这等慢吞吞的修炼路子？也不知我爹是不是遭了那黄风大圣的哄骗，竟信了这套鬼话。”
“黄风大圣？”黑风故作好奇。
啸云解释道：“一年多前，那自西而来的通天大妖黄风大圣途经我云顶山。当时咱们如临大敌，以为要大难临头。结果那魔头並非来抢山头，竟是要求咱们帮著兴修佛寺？”
他嗤笑一声，“妖怪帮和尚修庙，真他娘的荒天下之大谬！”
黑风接口：“我自大娄山地界路过时，那边的妖怪也说，有通天大妖要他们给僧人行方便。信佛的妖怪，確实罕见。”
啸云一脸高深莫测压低声音：“老弟，哥哥不拿你当外人，这里头水深著呢。咱们妖界自七大圣大闹天宫后，多少年没出过通天大妖了？能是凭空冒出来的？”
黑风配合地倾身：“大哥细说。
“嘿嘿，”啸云冷笑，“那定然是背后有哪位佛主菩萨撑腰的大妖。我和你说，那大妖还许了我爹一桩天大的造化，不然我爹怎能死心塌地，真带著整个山头行那狗屁正道？”
见黑风被吊足了胃口，啸云凑得更近：
“那黄风大圣自称与天上的神佛搭上了线，许诺我爹，只要他洗净一身浊气，带头行善积德，立下卫道之功，便引荐他上天得个正果，最不济，也能给哪位天上大能当个坐骑。”
黑风闻言后仰拱手惊嘆道：“那真是天大的造化！纵是坐骑，那也是仙路，与地上凡妖已是天壤之別！”
啸云：“要不我爹怎就信了他的邪？如今急著闭关，便是想早日修至妖婴境，好有资格踏上那条天路。”
他復又有些惆悵，“不过这上天，怕是也不能拖家带口啊。他若走了，咱们怎么办？眼下还有个迫在眉睫的烦心事。”
黑风试探道：“兄长可是担忧那乌落山之事？”
“那等小事，何足掛齿？我爹出关，顷刻便让他们灰飞烟灭。”
啸云摆摆手，神色凝重，“乃是更大的祸事，也和那黄风大圣脱不开干係。”
“兄长可方便说？” “没啥不方便的。”
啸云灌了口酒，“就是你们哈弥国那边，原先盘踞了几百年的妖婴大妖，炎隼大王。他不是被黄风大圣驱逐了么？后来东去大娄山，大娄山那群没骨头的土鱉大王，竟全降了。”
黑风心中微震。不是说那炎隼大王养伤尚需时日吗？大娄山这就全收了？
啸云继续道：“但大娄山那地方，实在是鸟不拉屎。那鸟人岂会甘心？纵非全盛，说不得站稳脚跟后，便会贪图咱们云顶山这块宝地。眼下我爹是妖丹中期，即便破关也不过后期，仍被它压了一头。”
这就不是黑风能置喙的了，他只能宽慰道：“大哥这边既已算是拜在黄风大圣山头，此处又有观音禪院，想来黄风大圣不会坐视不理。”
“此话倒也有理。”啸云点点头，又为黑风满上一杯。
提及黄风大圣，他面上浮现憧憬，“那位大圣，当真是了不得的大妖！传说其神风一出，遮天蔽日，日月无光。大哥我是真想有朝一日，能去他座下拜会一番。”
“这山头有我大哥坐镇足矣。待我爹出关，大哥伤愈，我定要去拜他。若他肯收，我愿拜入门下学艺，便是给他做个先锋大將，也心满意足。大丈夫，当如是！”
黑风一边应和，一边喝酒，目光不自觉地在啸云脸上多停留了片刻。忽地，他一个没忍住，“噗”地喷出一口酒来。
你他妈该不会是《黑神话》里砍了我几十个猴头的“虎先锋”吧？！
啸云见黑风神色有异问道：“老弟，怎的了？”
黑风忙抹了抹嘴訕笑道：“无事无事，不胜酒力，呛著了。”
二妖便这般喝了个通宵达旦，直至翌日清晨，才又勾肩搭背，一同结伴出恭。
却见院中，目空主持已带著几位堂主在此等候，笑容甚是恭敬。
啸云摇摇晃晃上前：“大师，啥事儿啊？大清早的。”
目空双手合十欠身一礼：“阿弥陀佛。昨日多亏几位施主仗义出手，鄙寺方得免去一场无妄之灾，老衲特来拜谢。”
啸云大手一挥：“昨儿不是吃过谢酒了么？大师忒客气了。”
黑风心里却明镜似的——
这老和尚大清早候在此处，绝非只为道谢，怕是有事相求。
果然，目空禪师接著道：
“老衲今日前来，实是还有个不情之请。鄙寺此前遗失的那捲佛经，乃是西来高僧欲在此讲经所用的法本。若高僧到了却无法本讲经，恐大为怠慢。几位施主神通广大，不知可否相助鄙寺，前往那乌落山寻回法本？善哉，善哉。”
那边青凝正好踱步而来，一脸不情愿：“我说你们这些大和尚，有点强人所难了吧？帮了一次还不够？”
黑风也觉此事风险不小，纵有啸云的面子，似乎也不便轻易答应。
啸云自己亦有些犹豫，上回他大哥连同一位先锋前去都吃了亏。
目空见几妖面有难色，连忙道：“自不会让各位白白涉险。鄙寺颇有些自南海珞珈山而来的佛宝，其中不乏佛门法器与神通典籍。若各位能助鄙寺夺回法本，可任选一件作为酬谢。”
三妖闻言，皆有些心动。
目空见有转机，立刻趁热打铁：“那位前来讲经的高僧，老衲也可引荐三位一同听经。其所讲经文神妙无比，必令三位受益匪浅。”
青凝撇撇嘴，对听经显然兴致缺缺。
啸云隨口问道：“却不知是哪位高僧？法號如何称呼？”
目空肃然道：“乃是自浮屠山而来的乌巢禪师，驾临鄙寺，讲授《心经》。”
乌巢禪师？
黑风眉梢轻轻一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