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中,黑风与青凝对著观音大士像恭敬礼拜了一番——
这位说不得便是日后的领导,礼数周到些总无坏处。
隨后,两人被一位小沙弥引至客堂。
青凝眯起眼,打量眼前这间简陋屋舍,不满道:“怎的跟个柴房似的?小师傅,咱们可是交了十两银子的香油钱。”
她又指了指不远处几间显然更齐整的客房:“为何不安排像样些的住处?”
小沙弥態度冷淡,带著几分不耐:“两位施主,香油钱乃是供奉菩萨的诚心,本寺並非客栈。眼下只有此处空著,若不愿住,自可去別处寻客栈投宿。”
青凝双手叉腰,火气腾地上来,正欲理论,却被黑风拽住衣袖。
黑风又问:“小师傅,咱们好歹是两个人,只这一间房吗?”
“就这一间了。”小沙弥语气生硬,“二位皆是男子,將就一晚便是。”说罢,转身逕自离去。
青凝纤指对著他背影虚点了好几下,终究被黑风拉进房中,只得哼了一声作罢。
屋內確实简陋,仅有一张不大的板床。
“我睡地上罢。”黑风无奈道。
青凝却已开始宽解外袍,无所谓地摆手:“一起睡唄,这有啥。”
黑风以袖掩面:“姐,你也自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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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凝隨手將白袍搭在衣架上,回头笑道:“姐姐现原形时不都是赤条条的吗?早被你这弟弟看光了,怎的化了人形反倒看不得了?”
她故意挺了挺胸脯,促狭道:“只管看唄,咱们妖怪还在乎这个?我看过你的,你也看看姐姐的,总不叫你吃亏。
黑风无语望天,只觉自己早晚难逃这魔爪。
他拽了条薄被,寻了个角落躺下,头偏向一边,不再理会仍在故意搔首弄姿的青凝。
深夜,黑风骤然坐起,眉头紧锁。
有妖气!
而且绝非寻常小妖,数量还不少。
他翻身而起,悄声来到客堂小院,轻轻一跃上了屋脊,运起神通侧耳细听——动静来自天王殿方向。
一个苍老的声音,谦卑而恭敬:
“小大王,您可算来了,我佛慈悲。近日那乌落山的匪徒夜夜滋扰,搅得寺內不得安寧,香火也大受影响。长此以往,只怕”
一个清朗豪迈的年轻声音接过话头,带著几分气恼:
“若非我老子正在闭关,衝击妖丹后期,岂容一群山贼土匪在咱们云顶山地界如此撒野!”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斟酌:
“不过,此事眼下也有些棘手。我大哥前番为贵寺出头,不想那伙匪徒並非寻常流寇,其中颇有几个身怀道行的硬手。我大哥一时不慎著了道,如今伤势还未痊癒。”
“今日我先带些得力弟兄来,助贵寺协防。我自个儿明日尚有些要紧事需办,剿匪之事,待我回来再行商议。先给咱们这些兄弟安排个歇脚处罢。”
那老僧闻言,只得唉声嘆气,吩咐僧人为眾妖安排住所。
是云顶山的妖怪,果然和这观音禪院关係匪浅。
黑风心下明了,既知缘由便不再多想,准备回房休息,转身跃下屋檐,落地时却无意踩断了一截枯枝。
“谁?藏头露尾半夜偷听!”一声暴喝骤然响起!
黑风只听身后恶风呼啸,急忙侧身疾退。
院墙外,一道高大身影翻身落入院中。
来者宽面重颐,一头黄黑相间的长髮束成利落马尾,身著紫色劲装外罩黑色披风,背后缚著一柄几乎与人等高的环首直刀。
真妖中期的大妖! 那人目光如电,凝视黑风片刻,一时辨不出他是人是妖,冷声道:“阁下三更半夜不眠,在此何为?莫非是乌落山派来打探消息的探子?”
黑风拱手镇定道:“误会。在下只是借宿的香客,夜间起夜出恭罢了。”
“上房顶出恭?朋友好雅兴。”青年眼睛微眯显然不信,手已按在刀柄之上。
后方,一群妖怪与僧人闻声也涌入小院。为首的老僧身著华丽袈裟,想来便是这观音禪院的主持。
“啸云大王,这是?”老僧惊疑不定。
那被称为啸云的青年冷声道:“定是乌落山的探子,来此摸贵寺的底细。”
恰在此时,黑风的房门被推开,却是青凝也感应到外间妖气纷乱,已穿好衣物走了出来。
“小弟,大半夜的,这群和尚闹腾什么?怎的还带著妖怪?”她目光扫过院中语带不悦,“莫不是什么杀人越货的黑店吧?”
啸云抬眼望去,盯著青凝细看片刻,面露疑惑:“你是妖怪?还是真妖期?”
青凝挑眉:“说得好像你不是似的。”
那住持闻言,大惊失色颤声道:“那、那伙山贼竟还与妖怪沆瀣一气了?罪过,罪过啊!”
青凝更是不满:“喂,老和尚!你们不也和妖怪沆瀣一气吗?再说了,凭什么说咱们是山贼?”
黑风语调依旧平和:“我等確是妖怪,但只是借宿宝剎的过客,与什么山贼匪类毫无瓜葛。”
“你也是妖怪?”啸云再次打量黑风,又吸了吸鼻子,手上的力道缓缓鬆开。
他摆了摆手,示意身后剑拔弩张的小妖们稍安,转头对住持解释道:
“目空大师,这两位道友气息清正,乃是修习道法走正途的,绝非那伙亡命之徒的同党。方才应是误会,不必紧张。”
復又对黑风拱了拱手:“多事之秋,听闻异动不免多虑,见谅。”
黑风见这妖怪行事也算敞亮,周身气息亦无暴戾浊气,便笑著回礼:“在下亦是借宿於此,入夜嗅到同类气息,心中好奇出来察看,確是唐突了。”
既然误会解除,住持与僧人们便告退离去,小妖们也在僧人引领下前往安置。
那啸云似乎对黑风与青凝產生了兴趣,对著一间更为宽敞的上等客房做了个“请”的手势道:
“真妖期的同道可不多见,尤其是似二位这般修正道的。方才多有冒犯,请两位喝杯和头酒,权当赔罪。”
黑风与青凝交换了一个眼神,欣然应允。
跟著啸云进入观音禪院为其专门准备的客房,果然与黑风二人所住天差地別,屋內竟还有一间装点雅致的小厅。
啸云邀二妖於桌前落座,桌上已备好僧人送来的酒菜,竟不乏肉食,想来这位云顶山的少主在此享有特殊待遇。
他为二妖斟上酒道:“在下云虎大王次子啸云。不知二位道友如何称呼?因何路过咱们云顶山地界?”
黑风知他仍有探查跟脚之意,谨慎答道:“我等自哈弥国而来,欲往东土寻亲,途经宝地,在下黑风。”
他指了指正心无旁騖对付一只烧鹅的青凝,“这位是我姐姐青凝。”
“哈弥国?”啸云眉头微挑,“莫不是黄风大圣麾下?”
黑风摇头:“那倒不是,我等皆是閒散野妖,外出游歷多年,许久未回哈弥国了。”
“哦?那倒是难得。”啸云嘖嘖称奇,“不靠血食的野妖,能修至真妖境,可谓万中无一。”
他话锋一转又问道:“二位来此,想必经过福陵山吧?老兄我这几日正欲去那处,不知那边可有一鱷鱼精盘踞?”
青凝抬起头接口道:“地龙將军?”
“正是!”啸云一拍桌案怒道,“妈了个巴子,就是那个腌臢泼才!在咱们地界犯下大案,又流窜他处败坏咱们名声,我正打算带弟兄们去清理门户,灭了这叛徒!”
青凝甩了甩手上的油道:“那你便不必白跑一趟了,那廝已然了帐了。”
啸云闻言一惊,目光转向黑风。
黑风頷首確认:“倒也不算直接死於我等之手,但我等確曾参与其事。那妖如今確已伏诛,其洞府也应被扫荡一空了。”
“当真?”啸云身体前倾眼中精光一闪,“还请老弟与我细细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