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赶车的车夫老赵远远望见前方走来一男一女两位道人,正朝车队招手。
两人看著面善,他便勒停马车,拱手一礼。
“二位道长,不知有何事?”
黑风作了一揖道:“我师姐弟二人自哈弥国来,欲往东土去。不知是否顺路?想付些车马钱,也免受些长途跋涉之苦。游方不易,若顺路还望通融一二。”
说罢,自袖中取出一两银子。
老赵略一思忖,觉得顺路载客还有钱赚,这买卖不亏,接过银子笑道:
“巧了,我等也正是要往东到长安去。二位道长若不嫌弃,自可同行。”
说著便做了个“请”的手势。两妖行了一礼,登上一辆马车。
车厢內已有三人,皆是游商打扮。
略作寒暄,寻了空处坐下,马车便继续前行。
二妖一边看著沿途风景,一边听著商人们閒聊。
“如今这生意真是越发难做了南赡部洲到处在打仗,各地还有妖怪肆虐,当真是在刀口上舔血。”
“谁说不是呢?但东土確实富庶,那边的达官贵人,都愿出大价钱买咱们西域的稀罕物件。东土的丝绸、瓷器,在西域也是紧俏货。”
“虽然咱们这买卖风险大,但利润也著实丰厚,也算给咱们赚点子孙根吧,这叫做富贵险中求!”
“说来也怪,近来沿途见到不少新建的佛寺,甚至还有山里的妖怪帮著一起兴土木当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可不是!前些日子在驛站,就听东边来的同行说,东边那云顶山上的大妖,竟帮著修建禪院。活了这大半辈子,头一回听说这种事。”
“这倒有点意思,什么禪院?”
“好像是所观音禪院——”
黑风心头猛地一跳!
观音禪院?
云顶山——这地名原著中並未提及。
黑风其实一直在揣摩黑风山的可能方位。
按他推测,大娄山位於流沙河、黄风岭以东,两界山以西,与原著中黑风山的所在应相去不远。
莫非这云顶山便是?
不过,终究得亲眼去看看。天下观音禪院何其之多,还需更確凿的凭据。
原著中那位金池长老享寿二百七十岁。按时间推算,此时他应当还是个青年和尚,不知是否已在观音禪院中修行。
若能寻到他,那便是铁证无疑,莫非自个要夺了別的妖怪洞府?
黑风顺势搭话道:“妖怪给和尚修禪院?贫道確是头一回听说。那妖怪,也信佛么?”
一胖商人道:“道长,你们从哈弥国来,应当晓得啊?你们那儿原先拜的,不也是个大妖么?听说那边最近就来了个厉害的妖怪,要那国王带著全国改信佛法哩。”
黑风想起黄风大圣之事,隨口敷衍道:“贫道师姐弟出游方数年,此事倒是不知。”
商人:“道长不知也正常,外头消息总是不灵便,也就是这半年的事儿。
黑风又问:“那咱们此行,会经过那云顶山么?贫道也曾靠降妖除魔赚些盘缠,对此著实好奇。”
商人:“会经过的,听说那边的大妖约束手下,不许吃人害命,从那儿走,反倒比从那些战乱边界经过更安稳些。”
“那敢情好。”黑风继续探问,“不知咱们接下来先去何处?”
“接下来嘛,”商人展开地图看了看,对外面喊道:“老赵啊,明儿咱们就在高老庄歇脚吧。”
“咱们去那乌斯藏国边境几个村镇停留几日,去那边收点山货顺便看看能不能做几单生意。”
老赵回头问道:“咱们这商队自是走走停停,不知会不会误了二位道长的行程。”
黑风:“无妨,咱们也是信马由韁,见见各地风土人情也好。”
高老庄?
黑风眉头一挑,表情有点玩味。
青凝见他神色有异,低声问道:“怎的,你知道这地方?”
黑风正待隨口敷衍几句,马车却骤然停住。 车內商人一个趔趄,对外喊道:“老赵!怎么停得这般急?遇上什么了?”
老赵声音发颤:“前、前面好像有拦路的大王!”
黑风与青凝对视一眼,心中皆是诧异——並未感知到强烈妖气啊。
“施主莫慌,待贫道去看看。”黑风安抚一句,便与青凝下了马车,向前望去。
两妖皆是一怔。
只见前方路中央,杵著一尊丈许高虎背熊腰,腰间围著虎皮裙的黑皮独角妖魔。
它肩扛一根粗如小树的狼牙棒,一手叉腰,气势汹汹,咋一看气势当真骇人。
哐!狼牙棒重重顿地。
那独角鬼指著马车,声若洪钟: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財!”
老赵嚇得瘫坐在地,连连告饶:“大王饶命!大王饶命!您要多少银子?咱们是小本买卖,实在拿不出许多啊”
独角鬼伸出两根粗壮的手指:“二十两!少一文,便將你们统统拿了下锅!”
老赵与几个商人面面相覷,商议一番后一脸苦相,正欲掏钱,却被黑风抬手拦住。
黑风心中已是忍俊不禁——
抢劫的妖怪?
但奇怪的是,这妖看著雄壮威武,周身妖气与妖力感应却极为浅薄,莫非也修了什么高明的隱灵法门?
他心下仍存谨慎,却见青凝已眯起眼睛,叉著腰,款步上前。
那独角鬼瞧见青凝,眼睛一亮,大笑道:“哪里来的小娘子,这般水灵,不如跟本大王回去,做个压寨夫人如何?”
青凝轻笑:“不知您是何方的大王,高姓大名?”
独角鬼一拍胸膛得意道:“嘿嘿,俺乃福陵山的刚鬣大王!方圆百里,都是俺的地盘。小美人,跟了大王,亏不了你!”
刚鬣大王?
黑风感觉仿佛抓住了什么关键,一时却又理不清头绪。
但无论怎么感知,对面这大王的修为,至多也就是化形中期水准,实在不似作偽。
“哦?那便让小女子,见识见识大王的手段。”
青凝已不耐烦,话音未落,长鞭已然在手,扬手便是一鞭抽去。
这一鞭破空尖啸,去势疾如掣电!
那独角鬼面上骇然失色,原地一滚,周身烟雾腾起——
竟化作一只惊慌失措的小野猪。
他身旁一棵大树被长鞭拦腰抽断,轰然倒地。
那小野猪嚇得魂飞魄散扭头便跑。
青凝岂肯放过?舔了舔尖牙,一步丈许,几步便追至近前,扬鞭再抽。
眼看鞭梢將至,那小野猪惊惶怪叫,又是一滚。
一阵青烟过后,竟化作一只飞鸟,“扑稜稜”窜上半空。
青凝一愣,一时间忘了追击,待反应过来,懊恼地跺了跺脚。
一介化形小妖,哪来这许多变化神通?
一旁的黑风,却已恍然大悟。
高老庄、福陵山、刚鬣大王、还懂这许多变化术还能是谁?
没想到这呆子如今才化形中期,混得比自己还不如。倒是有些后悔,方才没顺手將他扣下。
身后,老赵惊魂甫定,快步上前感激道:“二位道长手段当真了得,多谢护了咱们车队周全!”
黑风笑道:“老丈客气了。非是咱们本事大,是那大王,本就是个银样鑞枪头,专程唬人罢了。”
青凝却撇撇嘴,意犹未尽:“可惜了,本以为能打回牙祭呢。”
老赵闻言一愣,心下疑惑:这位女道长怎的还想吃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