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黑风赶著两头肥猪,一路向陈家庄行去。
虽说打死收入妖囊袋也无不可,但他还是想让青凝吃口新鲜的,便这般优哉游哉地赶著猪前行。
行至不远,遥望陈家庄,却觉一股衰败之气扑面而来。
村口有几个青壮村民手持农具守卫,个个面带警惕如临大敌。
黑风在村口拴好猪,踱步上前作了个揖:“两位乡亲,贫道乃灵玉仙子的师弟,道號灵风。师姐近日远游,托贫道前来探望,顺道送些安土符,以保地方清净。”
守村村民一听是仙姑同门,神色顿时恭敬,连忙將黑风引入村中。
黑风环顾四周,心头不由一沉。
不过半年光景,整个村子竟肉眼可见地破败萧条,人丁比先前所见少了近半。
余下的村民个个面黄肌瘦,神色惶恐不安。
老村长得了消息,颤巍巍迎出门来,一见黑风,竟老泪纵横纳头便拜。
黑风忙上前搀起:“老丈,这是何故?短短半年,村子怎会变成这般模样?可是遭了妖患?”
村长声音发颤:“道长啊,是天灾,更是人祸!不止是妖怪,还有那些溃散的兵匪,一拨接一拨,咱们老百姓,真是受不完的罪啊”
黑风皱眉:“老丈为何不去求助黄云观?他们理应斩妖除魔,护佑一方才是。
村长长嘆:“村子如今已被搜颳得掘地三尺,实在拿不出银钱去请道士高僧了。没有钱,他们只肯护著县城和镇子,哪有閒暇理会咱们这些穷乡僻壤”
黑风默然,此等世道顽疾,远非他一个小妖所能化解。
他只能取出准备好的安土符温声道:“老丈,师姐心系此地,特托贫道送来此符,可驱虫辟秽,聊保平安。”
村长满脸苦涩地接过符纸,仍躬身一礼:“有劳仙子费心,仙子的符籙和灵种自是神妙,只是咱们,唉——”
黑风望向村中那座小小的祠宇,香火虽未断绝,却也稀薄得可怜。
村民生计尚且艰难,哪有余力再奉丰厚香火?
唯有一声嘆息,不知这日日叩拜的道祖佛主,究竟保佑了什么。
自知能力有限,黑风正欲告辞,忽见一村民慌慌张张跑来,气喘吁吁道:“村、村长!那伙妖怪又来逼咱们进献童男童女了!”
村长急得拐杖连连顿地:“哎!没完没了,真是没完没了。”
黑风忙问:“这又是何事?”
“最近一个月,不知从哪儿又来了个妖怪大王,勒令咱们附近村子每月进献活人,还点名要童男童女。若不依从,便扬言要杀尽全村。报官无用,道观佛寺也不管,咱们只能自己组织青壮抵抗,可凡人之躯,哪里敌得过妖怪啊!”
村长捶胸顿足,“眼下那大王日日派小妖来要人,我看陈家庄,怕是免不了绝户之灾了。”
说罢,他转身朝著祠宇重重叩拜泣声道:“道祖啊,何日方能显圣救苦救难啊。”
黑风听得心头堵得慌,可不知对方究竟是何等妖王,自己只怕心有余而力不足,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就在此时,他耳尖微动,已听见村口传来小妖与村民的爭执声。
“我说你们这些不知死活的,大王只要几个童男童女,你们倒磨磨蹭蹭,活腻歪了是吧?”
“就是!拿著这些破锄头几个意思?还想跟你妖怪爷爷比划比划?要不是毒蝎大王拦著,咱们早就——”
“哎,大哥你看,那边有两头肥猪。”
“哟呵!还能吃上猪肉?不错不错,便孝敬你妖怪爷爷罢。”
“那是道长的,你们敢动试试!” “什么狗屁道长,我呸!”
黑风一咬牙——
妈的,动老子的猪?猪没了回去不得挨鞭子?
他一个箭步已冲向村口,只见两个身穿简陋兽皮裙乾瘦如柴的小妖,正动手解他拴猪的绳子。
细看不过是化形中期的小妖,这也有大王收?行头也忒寒酸了,哪里来的穷酸大王?
“敢动贫道的猪,活腻歪了?”黑风冷声喝道。
俩小妖嚇了一跳,见真有道士,初时有些畏惧。其中一个隨即挺起瘦巴巴的胸膛强作硬气道:
“他奶奶的,臭道士,咱们可是万虫谷毒蝎大王座下的钻风,咱们毒蝎大王乃是真妖中期的大妖!得罪了咱们,让你吃不了兜著走!”
黑风又是一阵无语。
真妖中期也能称大王?
虽说大娄山本就是菜鸡互啄的穷乡僻壤,可堂堂大王只有真妖中期,属实有些过於臭鱼烂虾了。
万虫谷?这名字听著倒是比百豸谷还唬人。
毒蝎大王?莫不是之前失踪的那个蝎先锋,跑到狼首崖这边自立山头,拉了一帮不入流的小妖,在此耀武扬威?
黑风按下心中计较怒骂道:“什么毒蝎大王,没听说过。总之,敢动贫道的猪,你们这是取死有道!”
俩小妖交换了个眼色,见黑风一身半旧百衲衣,不像有根脚的道士,不过是个游方野道,又年轻,料想本事有限。
二对一,自觉胜算不小,况且修道之人灵蕴丰厚,吞了也是桩美事。
“他奶奶的敬酒不吃吃罚酒!”
两妖周身烟雾腾起,现了本相——
一条高大却皮包骨头的黄毛瘦犬,一只贼眉鼠眼的黄鼠狼。
那黄犬狂吠著直扑而来,黄鼠狼则撅起屁股,“噗”地喷出一股腥臭刺鼻的黄烟。
身后两名村民嚇得魂飞魄散,却忽觉一阵狂风拂面,身旁的黑风已消失不见。
再定睛时,黑风已出现在两妖身后。
剎那间,两妖所在之处狂风骤起。
狂暴的气流如无形之手,將两妖卷上半空,道道风刃如疾雨般疯狂切割。皮开肉绽,鲜血飞溅,两妖如断线风箏般在空中胡乱翻滚,惨嚎声戛然而止。
风息尘落,两具伤痕累累深可见骨的妖尸摔落在地,气息全无。
黑风抬手虚招,几缕微光自妖尸中逸出,没入他掌心。
咂咂嘴,到了真妖境,化形中期小妖这点灵蕴,当真只能塞塞牙缝。
身后却传来“噗通”跪地之声,两名村民连连磕头:
“小仙师,您莫不是位降妖除魔的得道天师?”
“仙师救苦救难,救救咱们村子吧!”
黑风连忙转身搀扶,老村长也闻声赶来,抓住黑风的手老泪纵横:
“仙师,求您大发慈悲,帮帮咱们吧!若能降服那妖王,除去此害,咱们全村必定世代虔心供奉三清道祖,村子在一日,香火便一日不息!”
黑风面露难色,他虽已至真妖境,可面对那真妖中期且精通半妖化神通的蝎先锋,並无必胜把握。
思忖片刻沉声道:“老丈,非是贫道推脱,此事关係重大,贫道道行低微,且容贫道回去与师兄师姐商议一番再作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