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林大王一走,百足老魔岂肯轻易放过地上这群溃逃的小妖?
只见其黑袍一展,锯齿状长剑自袖中滑出,隨手一剑横扫。一道漆黑如墨的剑气,径直斩向奔逃的妖群。
猿总旗咬牙剎住脚步,返身怒吼,九环大刀高举过顶,奋力劈出一道银色刀罡。
刀光剑气於半空相撞,炸开一团墨绿色的毒雾,毒液如雨泼洒而下。
不少小妖被毒液溅中,顿时惨叫著滚倒在地,皮肉滋滋作响。
猿总旗亦被反震之力轰得口喷鲜血,倒飞出去,翻滚数圈才勉强站起,却不敢停留,转身继续狂奔。
黑风与凌虚早已化了本相,发足狂奔,头也不敢回。
百足老魔显然旧伤未愈,气息不稳,否则方才一击,哪里是猿总旗能接住的。他咳嗽两声,袍袖一挥厉喝道:
“追!”
山门洞开,残存虫妖蜂拥而出,喊杀声震天,黄林山群妖彻底溃散,场面混乱不堪。
黑风与凌虚趁机衝出黑石山谷,趁乱跃入一侧密林,准备就此脱身。
黑风一个翻滚化回人形,落地同时念动口诀,身形没入泥地。
他便这般隨著地面上凌虚疾奔的脚步,一上一下,在密林中飞速潜行——
黑熊本相目標太大,过於惹眼,尤其是屁股。
不知奔逃了多久,黑风自土中跃出,两妖在一条荒僻小径旁停下,各自服下回灵丹,略作调息。
“你们俩,这不是回山门的路吧?”
两妖悚然一惊,同时扭头,只见猿总旗气喘吁吁地从一侧树梢落下,目光如刀,冷冷盯著他们。
“莫不是连你们,也要叛出黄林山?”猿总旗声音沙哑,“大王和老子待你们可不薄啊。”
黑风凝视著猿总旗的双眼,心中万般念头闪过。
这老猿虽然修为远胜他们兄弟,但方才硬接百足老魔一击,显然受伤不轻,此刻妖力波动虚浮,已是强弩之末。
但他不想动手,一来並无十足把握,二来他对这老猿印象並不坏,並不愿走到鱼死网破那一步。
“总旗,”黑风沉声道,“我师父的事,旁人或许不知內情,您这般聪明,岂会看不明白?大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妖怪您比我们清楚。”
凌虚亦上前一步语气激愤:“生前牛大师与您也算至交,他落得那般下场,难道您就丝毫不觉心寒么?”
猿总旗沉默半晌,避开了黑风的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身上那副用独角打造的鱼鳞甲片。
“大王对老子有救命之恩,永世难报。”他缓缓开口,“老牛他怨他自己。我早与他说过,要走便走,何必婆婆妈妈,非要等到大王出关的时日?”
“炼器士这等妖界稀缺的异士,本就非同一般。谁知道他会不会转头投了百豸谷?这事儿也怪不得大王夫人多心。”
他顿了顿语气转硬:“哎,你们,也走不得。”似已不愿再多言,九环大刀横抬摆好架势。
黑风微微嘆息,一阵黑雾繚绕,他现了黑熊本相。
凌虚默默长剑出鞘,指间扣住一张爆炎符。
刀光已然横扫而来,只是相比全盛之时,暗淡了何止三分。两妖侧身翻滚,堪堪避过。
黑风顺势滚至一棵大树后,后爪猛地蹬断树干借力飞扑,一式“熊羆撼岳”猛撞而去。
猿总旗此刻气力不济,不敢硬接错身闪避。与此同时,凌虚甩出的爆炎符轰然炸开。
猿总旗借爆炸气浪跃上树梢,凌虚足尖点地,身形如电,一剑疾刺而上。刀剑相交,金铁激鸣。
凌虚被巨力震飞,半空中周身白雾爆开先出本相,数道冰刃破雾而出,射向猿总旗立足之处。
树梢断裂,猿总旗再次落地,身后恶风已至。
黑风人立而起,熊掌运足气力,一记“开山掌”当头劈下!
猿总旗回身横刀硬架。 “嘭——!”
闷响声中,气浪翻卷,两妖各自退开数步。
黑风身形一晃,再次化回人形,抬手阻止了欲要继续攻击的凌虚。
“总旗,”他喘著气看向猿总旗,“您还是捨不得真要咱们的命吧?方才若用刀刃而非刀背,小的这只爪子,怕是保不住了。”
猿总旗將大刀扛回肩头齜了齜牙:“不过是还上次丹霞坳你救我的人情,下次再撞见,老子必剁了你的熊掌!”
他沉默片刻伸出手:“腰牌给我,走了便走个乾净,想来那小蛇精也跑了,滚远点,別让老子再看见你们。”
黑风与凌虚同时长出了一口气,解下腰间象徵黄林山身份的腰牌,甩给猿总旗。
“老子就当你们已经死了。”猿总旗接过腰牌,扛起刀,转身欲走。
“总旗。”黑风忍不住唤道。
猿总旗脚步一顿。
黑风看著他背影,诚恳道:“您也有一身本事,也是心思透亮的妖怪。且不说大王值不值得跟隨,如今的局势您也看在眼里。黄林山,並非久留之地,不若——”
猿总旗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老子做妖自有做妖的骨气,你走你的路,再多废话,老子后悔了,现在便活劈了你。”
黑风与凌虚不再言语,只默默看著那道略显疲惫的身影,在幽暗的丛林间几个纵跃便消失不见。
“走吧,”黑风转过身轻声道,“去和姐姐会合。”
狼首崖,陈家村外。
小玉一袭简朴红衣,头戴遮面斗笠,正被一群村民感激地簇拥著。
只见她双手捧著一把谷种,青光繚绕指尖,闭目默诵片刻。
隨后又自袖中取出一张叠好的青色符纸,递给领头的村长温声嘱咐:
“此种已受灵力淬养,你等將此符埋于田地正中,可保来年稻米丰產,害虫不侵。”
村民们齐齐躬身行礼。
老村长颤声道:“多谢灵玉仙子赐下灵种,传授种植之法,赠予驱虫辟邪的宝符。更几次三番替咱们村子赶跑那些流窜吃人的恶妖,满村百姓,感激不尽!”
小玉声音轻柔如春风:“此乃我等修道之人的本分,老人家不必客气。只要潜心供奉三清祖师,虔心向道,道祖慈悲,自会庇佑一方苍生。”
说罢,她抬眼望向村口那座新建不久,虽简陋却洁净的小小祠宇。里面供奉著三清泥塑,青烟裊裊,檀香徐徐飘散。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那香火之中,蕴著一丝极淡却纯净的灵蕴。
这便是修行正道的妖类,通过引导凡人信仰,为神佛吸纳香火愿力,自身亦可分润的一分好处。
一身清正之气,即便遇上了人间行走的道士和尚,只要不过分靠近,对方也多半不会轻易为难。
这確比那吞噬血食积累浊气的修炼之法,要稳妥高明得多。
目光流转间,她看见村外不远处,悄然立著三个人影。
一个身著黑色劲装,笑容阳光灿烂;一个青衫道袍,方巾遮住了一头醒目的白髮;还有一个青襦少女,正盯著村民们,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一副垂涎欲滴又强行按捺的模样。
小玉面纱下的唇角弯起一个温婉如新月般的弧度。
她轻轻挥了挥手,看来孤单修炼的日子是要结束了。
黑风热络地扬起手,快步向前走去。
青凝在一旁撇了撇嘴,低声哼道:“哼,装得跟真仙姑似的,我看小黑的魂儿都快被勾走了。”
凌虚闻言不禁笑道:“你瞧瞧人家那仙气,再瞧瞧你自己,还一副馋血食的模样。往后若还是动不动就抽小黑,怕是该有新姐姐出来护著他咯。”
“她敢!”青凝一叉腰跺脚道,“两个我都吃了!”